第889章 吞吐大網,吃干抹淨的物流閉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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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春的風帶著幾分泥土的腥氣,掠過南湖建材城寬闊的主幹道。

  管澤江走在最前面,張建華和陸承淵、沈弘遠兩位老總並肩跟在後面。幾人深一腳淺一腳地踩著還沒完全乾透的硬化路面,朝著最南端的「重型建材區」走去。

  「張董,陸董,沈董,你們看。」

  管澤江指著前方一排排高聳的建築。那根本不是常規意義上帶玻璃櫥窗的商鋪,而是由十幾根粗大的H型鋼柱撐起、頂上蓋著厚重藍色保溫彩鋼瓦、四面完全敞開的巨型「工棚」。

  棚頂下方,黃色的重型行車正沿著軌道緩慢移動,發出低沉的金屬摩擦聲。棚子下面,是一垛垛堆得像小山一樣的螺紋鋼、盤條,以及碼放得整整齊齊的袋裝高標號水泥。

  「管總。」

  張建華停下腳步,看著那些四面透風的鋼棚,滿臉的不解:

  「這……怎麼不砌牆呢?這要是颳風下雨的,裡面的貨不都得淋壞了?人家來買東西連個坐的地方都沒有,這哪像個做買賣的店面啊?」

  聽到張建華這有些外行的問題,陸承淵和沈弘遠並沒有露出絲毫的輕視,反而相視一笑。

  「張老哥,這您就有所不知了。」

  陸承淵作為資深地產商,耐心地給張建華當起了科普老師:

  「這重型建材區,賣的是鋼筋、水泥、黃沙這種大宗基礎材料。這類貨物的特點是什麼?重、大、周轉快!客戶來拉貨,開的都是前四後八的重型半掛車。」

  他指了指那四面敞開的空間:

  「如果砌了牆、裝了玻璃門,大貨車根本開不進去,裝卸貨的行車也展不開手腳。做成這種敞開式的鋼結構大棚,重卡直接開進棚底下,行車一吊,三分鐘就能裝滿一車。這賺的是『過手』的效率錢!至於颳風下雨?外圍扯一層防雨篷布就解決了。」

  張建華恍然大悟地點了點頭,但緊接著又拋出了另一個疑問:

  「那這麼大的場子,咱們自己進貨賣,這得壓多少本錢在裡面?」

  「不全是我們自己賣。」

  管澤江接過話頭,推了推金絲眼鏡,眼神里透出老辣的商業算計:

  「張董。按照市場的規劃,這片重型建材區,咱們只保留百分之五十的自營額度。剩下的那一半,咱們全部劃成格子,對外招商,租給那些大大小小的建材批發商!」

  張建華愣住了:「咱們自己弄的場子,幹嘛要分一半給別人賺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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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老哥,這才是建材行業的現狀,裡面的門道,那可多著呢!」

  沈弘遠在一旁接過了話茬:

  「這麼大的建材城,三百七十畝地!如果全靠咱們寰宇、萬象和天宏三家去自己鋪貨,先不說要壓進去多少現金流。光是組建幾百人的銷售、採購團隊,就能把人給拖死。」

  管澤江點頭附和,將那套「左手倒右手」的商業邏輯徹底拆開揉碎:

  「沈董說得對。我們留一半自營,是為了卡死大川市和龍騰新區的『大宗基礎標價』,保證咱們那些重點項目的底價供貨,這是『穩住基本盤』。」

  「而招商引資進來的那一半,才是真正的『活水』!」

  管澤江眼神灼灼:

  「那些散戶批發商為了搶新區的生意,拼了命地往裡擠。他們進來要交租金、交管理費、交押金!咱們不僅能利用他們的資金把整個市場的貨品種類填滿,還能利用他們的銷售網絡去輻射周邊的鄉鎮。咱們自己坐莊收租子,穩賺不賠,這叫『借雞生蛋』!」

  張建華聽得一愣一愣的,雖然有些專業詞彙他聽不懂,但他明白了一件事:兒子這是建了個大池子,讓別人帶著錢和貨跳進來,自己坐在岸邊收網。

  離開重型建材區,幾人坐著電瓶車,來到了最北側的「家居裝飾和陶瓷衛浴區」。

  這裡的景象與剛才截然不同。

  一棟棟占地極廣、外牆貼著淺色瓷磚的雙層商貿樓已經封頂。一樓全是一間間寬敞明亮、帶著巨大落地玻璃窗的商鋪。

  「這裡賣的是馬桶、瓷磚、燈具這些裝修耗材。這玩意兒講究個『看樣訂貨』,所以必須得有正規的店面做展廳。」

  管澤江一邊走一邊介紹:

  「這一塊,咱們只自持了百分之二十的核心鋪面做自營品牌,剩下的百分之八十,已經全部被生成一線品牌的幾個大代理商給包圓了。光是預收的租金,就已經覆蓋了這幾棟樓的建安成本。」

  張建華跟在後面,一言不發。他像一塊乾癟的海綿,拼命地汲取著管澤江和兩位老總拋出的每一個商業詞彙、每一種盈利模式。他在心裡暗暗發狠:兒子把這麼大的攤子交給自己,自己就得多費點心,絕不能給兒子丟人!

  從上午九點一直走到下午一點半,足足四個半小時。

  幾人的皮鞋上沾滿了泥漿,腿都走酸了,才勉強把這三百七十畝的市場給走馬觀花地看了一遍。

  陸承淵和沈弘遠不僅沒有半點疲態,反而越看越興奮。

  「管總,這布局還有倉儲動線的設計。」

  陸承淵站在物流區的裝卸平台前,看著那十幾座巨型恆溫庫,忍不住豎起了大拇指:

  「細節把控,簡直是絕了!粗中有細,大開大合!這哪裡是建個市場,這分明是給整個大川市甚至北安南部的建材市場插上了一個自來水管啊!」

  管澤江面色不改地回了一句:

  「陸董過譽了,都是兩位老總眼光毒辣,出資入局,這航母才能造得這麼快、這麼穩。」

  「哈哈,管總說話總是讓人心裡舒服。」沈弘遠看了看表,「走,中午了。今天我做東,咱們找個地方好好喝兩杯,慶祝咱們這『印鈔機』架子拉起來了1!」

  管澤江笑著擺了擺手:

  「沈董,吃飯的地方張局那邊早就安排好了。」

  「就在東大街的天辰酒店。張局和寰宇集團的陳總、康總,已經在包廂里等著各位了。咱們現在過去,時間剛剛好。」

  聽到要去縣裡最頂級的酒店,還要跟陳遇歡那種省城大少和各種老總坐在同一張桌子上吃飯。張建華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沾滿灰泥的西裝下擺,心裡那股子底層工人的自卑感又冒了出來。

  「管總,陸董。」

  張建華有些侷促地搓了搓手:

  「要不……你們去吃吧。我這身上髒兮兮的,去了給明遠丟人。我回家隨便下碗麵條對付一口,下午再過來轉轉。」

  「哎喲!張董,您這說的是什麼話!」

  管澤江眼疾手快,一把拉住張建華的胳膊:

  「您可是咱們南湖建材城的董事長!今天這局,您不到場坐主位,誰敢動筷子?再說了,要是張局知道我帶您在工地上吃了一上午的灰,連頓熱乎飯都沒讓您吃上,回去非得扒了我的皮不可!」

  陸承淵和沈弘遠也趕緊上前,一左一右地簇擁著張建華往車邊走。

  「就是啊張老哥,咱們干工程的,誰身上沒點泥巴?那叫勳章!走走走,今天必須好好喝兩杯!」

  在幾位身家十億的大佬連拉帶拽的「脅迫」下,張建華暈乎乎地被塞進了后座。

  ……

  老城區東大街,天辰酒店。

  這座被顧硯臣收購又經過大面積改造的酒店,已經成了清水縣的地標建築,身份象徵。

  頂樓最私密的一間茶室里,檀香裊裊。

  陳遇歡穿著一件騷包的酒紅色襯衫,大馬金刀地靠在沙發上。他翹著二郎腿,嘴裡叼著一根古巴雪茄,一邊吞雲吐霧,一邊看著坐在對面閉目養神的張明遠。

  「明遠。」

  陳遇歡吐出一口濃煙,腳尖百無聊賴地抖著,神在在的邀功:

  「前兩天我家老爺子可是打電話問我了。他說這南湖建材城,明眼人一看就是個下金蛋的母雞。」

  他拿開雪茄,身子往前湊了湊,盯著張明遠:

  「老爺子原話是這麼說的:『萬象和天宏那兩個關係不遠不近的外人1,都能跟著在裡面吃上一口最肥的五花肉。怎麼反倒是咱們陳氏地產,從頭到尾連口清湯都沒喝上?』」

  張明遠緩緩睜開眼睛。

  他端起面前的茶杯,輕輕吹了吹浮沫:

  「你少拿老爺子當藉口在這裡給我偷換概念。」

  「寰宇集團,你是大股東之一。這建材城最大的那塊肉,早就被你含在嘴裡了。你在這兒跟我叫什麼屈?」

  「哎!遠哥,你這話說得可就沒良心了啊!」

  陳遇歡一聽這話,急得直接從沙發上蹦了起來,伸手抓著自己的頭髮,把那副紈絝子弟的無賴樣發揮到了極致:

  「老爺子他不知道寰宇的底細啊!他以為我就是個牽線搭橋的冤大頭!」

  「我不管!」

  陳遇歡走到張明遠面前,雙手撐在茶几上,理直氣壯地開始算舊帳:

  「你自己摸著良心說說!自打咱們認識以來,哥們兒我哪次不是沖在最前面給你當槍使?得罪孫建國、抗市裡的雷、幫你去套路張知福!我這鞍前馬後的,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吧?」

  他拍著胸脯,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樣:

  「你私底下給了我寰宇的股份,那是真金白銀換來的。但在明面上!在陳氏集團的帳面上!你總得給點能讓我回家交差的好處吧?你要是真拔屌無情,老子今天非得跟你在這包廂里練練不可!」

  看著陳遇歡這副死皮賴臉的樣子。

  張明遠放下茶杯,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他站起身,慢條斯理地解開西裝外套的扣子,活動了一下手腕,關節發出「咔咔」的脆響。

  「練練?」

  張明遠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怎麼,上次在寰宇頂層還沒長記性?想在今天這個場合,再讓我給你松松骨?」

  聽到「寰宇頂層」這四個字,陳遇歡腦海里瞬間閃過當初被張明遠按在地上摩擦的恐懼畫面。

  他脖子一縮,剛才那股囂張的氣焰瞬間漏了個乾淨。

  「思密達~」

  陳遇歡突然尖起嗓子,學著熱播韓劇里的腔調,衝著張明遠拋了個噁心人的媚眼,兩隻手在胸前扭捏地搓了搓:

  「我的張局長,我的好兄弟!人家就是跟你開個玩笑嘛,你看看你,動不動就使用暴力,粗鄙之人~」

  「閉嘴!」

  張明遠只覺得胃裡一陣翻江倒海,一個頭兩個大。他重新坐回椅子上,捏了捏眉心,對這個毫無下限的騷貨算是徹底服氣了。

  「好了,坐下說正事。」

  張明遠收起了玩笑的心思,眼神變得深邃起來:

  「你真以為,我把萬象和天宏拉進來給他們吃肉,把你們陳氏給堵在外面了?」

  「不然呢!我可告訴你,今天你要是不給我個交代,就算打不過你,我也跟你拼了!」

  「這麼大一個三百七十畝的建材城,一旦運轉起來,最核心的命脈是什麼?」張明遠拋出了問題。

  陳遇歡想都沒想,脫口而出:「當然是賺錢啊!收租子,吃差價!」

  張明遠搖了搖頭,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個只知道數鈔票的土財主:

  「是物流。」

  張明遠拿起一支鉛筆,在桌面的白紙上飛快地列出了一組數據:

  「你想想。整個北安省南部的建材集散中心!每天光是進出的重型掛車、半掛車,最保守估計也在三百輛以上!」

  「每天吞吐的鋼筋水泥、陶瓷衛浴數以萬噸計!這需要多麼龐大的運輸車隊?需要多大的倉儲調度系統?需要多強的數據結算中樞?!」

  張明遠的筆尖重重地敲擊在「物流」兩個字上,擲地有聲:

  「誰控制了物流,誰就卡住了整個建材城,甚至整個大川市基建的咽喉!」

  陳遇歡看著紙上的數據,倒吸了一口涼氣,背後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張明遠抬起頭,意味深長地看著陳遇歡:

  「我打算,由寰宇集團和你們陳氏地產合資,再拉上顧硯臣的宸洲控股。三家聯手!」

  「在建材城的後方,成立一家超大型的現代物流專線公司!」

  張明遠將手裡的鉛筆扔在桌上:

  「哥們兒對你怎麼樣?寰宇的里子你拿著,陳氏地產明面上的面子我也給你兜住了。顧硯臣那邊,也能分一杯羹。」

  「我在這兒費盡心思地規劃大局,你什麼都不用干,只需要張開比豬八戒還大的口袋,等著把那些沾著泥巴的鈔票,大把大把地往裡裝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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