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2章 牡丹亭茶局,底牌與籌碼的試探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大都會酒店,奢華的旋轉門內。

  三人並肩走向直達二樓貴賓區的VIP電梯。踩著厚軟的波斯地毯,周圍隱隱傳來舒緩的大提琴背景音。

  電梯門「叮」地一聲滑開。

  李向東伸手擋住電梯門,落後半個身位,引著張明遠往裡走,同時恰到好處地壓低了聲音,語氣里透著歉意:

  「張主任,陳總。實在抱歉。張總今天原本是要親自下樓來接您的。但考慮到大堂人多眼雜,怕給張主任帶來不必要的麻煩。所以張總一早就親自在包廂里泡好了茶,把今天會談需要的核心規劃資料重新理了一遍。」

  李向東笑著按下樓層鍵:

  「張總說,今天這場會面,談的都是大川市教育和新區的百年大計。必須把最正式、最安靜的氛圍留在包廂里。還請張主任千萬海涵,不要見怪啊。」

  這番話術,堪稱教科書級別的圓場。

  既保住了張知福作為省城頂級大老闆不用下樓迎客的身段,又把沒去迎接的原因歸結於「保護張主任的隱私」和「對合作的極度重視」,給足了張明遠面子。讓人聽在耳朵里,挑不出半點骨頭。

  「李總客氣了。」

  張明遠看著不斷跳動的樓層數字,神色平淡:

  「干實事的人,不講究那些虛頭巴腦的排場。包廂里談,挺好。」

  二樓,「牡丹亭」包廂。

  推開那扇沉重的金絲楠木大門,混合著頂級沉香和武夷山大紅袍的味道撲面而來。

  包廂內沒有傳統飯局上俗氣的巨大圓桌,而是被一張造型古樸的根雕茶海占據了中心。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省城CBD繁華的街景,而包廂內卻靜謐得聽不到一絲車馬的喧囂,隔音做到了極致。

  張知福穿著一件沒有一絲褶皺的淺灰色高領毛衣,外面套著質地極好的羊絨西裝外套。

  聽到開門聲,他立刻放下手裡的紫砂茶壺,大步繞過茶海迎了上來。

  「張主任!百聞不如一見啊!」

  張知福主動伸出雙手,臉上的笑容儒雅且穩重,那種久居上位的商人氣度拿捏得死死的:

  「早就聽向東和陳少說,清水縣出了一位翻雲覆雨的年輕俊傑。今天親眼看到張主任的格局氣度,我才知道,這外界的傳言,還是保守了啊!」

  「張總過譽了。」

  張明遠伸手與他輕輕一握,一觸即分。他拉開太師椅坐下,姿態從容:

  「光輝學城在省內職教領域是一塊響噹噹的金字招牌,張總深耕教育多年的情懷,我才是久仰。今天能跟張總一起喝杯茶,也是一樁幸事。」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追書就去 TW 看書網,𝘴𝘩𝘶.𝘵𝘸超靠譜 】

  花花轎子眾人抬。雙方禮數周全,都是場面上的人,挑不出半點毛病。

  李向東和陳遇歡在旁邊落座。張知福親自洗杯、燙盞、分茶。四人端著茶杯,聊著省城最近的天氣、聊著大紅袍的火候、甚至聊了幾句陳遇歡在英國留學時的趣事。

  足足十分鐘。

  整個包廂里歡聲笑語,氣氛融洽。但在這滿室的茶香中,卻根本沒有一個人主動將話題切入到「龍騰新區」和「土地」這兩個核心詞彙上。

  張知福端著茶盞,眼神在氤氳的熱氣後顯得有些深邃。

  他這是在溫水煮青蛙。

  在高端商務談判中,先開口、先亮出真實訴求的人,就會在接下來的拉扯中處於被動,讓對方摸清自己的底牌。張知福作為商界老狐狸,習慣了掌控談話的節奏,他想用這種閒聊的方式,一點點試探出張明遠的深淺。

  但張明遠偏偏不如他的願。

  他只管品茶,你聊風月,我就跟你聊風月;你聊歷史,我就給你拆解典故。四平八穩,滴水不漏。

  終於,在換了第三泡茶水後。

  張知福放下茶夾,話鋒一轉,語氣隨意地提了一句:

  「張主任啊。我最近研究了你們龍騰新區推出的那個『BOT置換模式』,說實話,這套零負債、用基建換土地的破局思路,不僅膽子大,而且切中了地方財政和資本需求的要害。我這幾天是反覆研究,深感佩服啊。」

  他微微探過身子,半開玩笑地試探道:

  「不知道你們新區這個BOT的盤子裡,除了陳少他們幾家地產公司,目前還有沒有多餘的入局席位?我看你們南岸那邊的地塊規劃得挺好,如果還有空閒的置換地塊,我也想跟著陳少沾沾光,去你們清水縣湊湊熱鬧呢。」

  曲線救國,模糊訴求。

  張知福絕口不提自己是來蓋學校辦大專的,他只想先確定新區還有沒有地,以此來保留自己後續砍價和選擇操作空間。

  張明遠將手裡的白瓷茶杯輕輕磕在茶盤上。

  「張總,這熱鬧,可不是隨便就能湊的。」

  張明遠沒有順著他的話往下接,而是直接掀開了那層模糊的遮羞布,強勢破局:

  「龍騰新區的土地,不是先占坑後規劃的盲盒。目前新區的所有地塊,已經完成了精細的紅線劃分和用途管控。」

  張明遠目光平靜地直視著張知福:

  「哪一塊是商業用地、哪一塊是住宅、哪一塊必須留給工業和民生配套,在管委會的沙盤上,那是釘死了的蘿蔔坑!」

  「張總如果想入局。必須先向管委會提交明確的投資用途、詳細的產業落地報告!只有您的產業屬性和投資規模,符合我們新區的硬性規劃。我才能從沙盤上,給您匹配對應屬性的地塊。」

  直接堵死!

  張明遠這番話,明明白白地告訴張知福:別跟我玩虛的。想拿地,先把你的真實目的和投資底牌,老老實實地擺在桌面上!

  包廂里的空氣瞬間凝滯了一下。

  張知福眼中閃過一絲錯愕,隨即苦笑了一聲,自己這點商人試探的把戲,在眼前這個年輕人面前,根本不夠看。

  「張主任快人快語。那我也就不繞彎子了。」

  張知福收起了之前那種試探的姿態,坐直了身子,正式攤牌:

  「不瞞張主任。目前我們光輝學城在省城的兩個校區,已經處於滿負荷的飽和狀態。生源的增量瓶頸已經凸顯。我這段時間一直在全省各地市考察,希望能找到一塊風水寶地,新建一所高標準的分校區。」

  「我看中了龍騰新區的區位優勢、人口紅利,更看中了張主任您主導的這種『容缺受理』的高效政策環境。」

  張知福伸出兩根手指,擲地有聲:

  「我需要兩百畝地!一整塊位置絕佳、交通便利的純正教育規劃用地!」

  「我完全遵守你們新區的規則。我願意走標準的BOT模式!由我們光輝學城出資,參與新區的七通一平、甚至是核心市政配套的建設!用實打實的基建投資,來置換這塊合規的辦學用地!」

  底牌掀開,價碼擺出。

  張明遠靜靜地聽著,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他沒有立刻接話,微微垂著眼眸,似乎在欣賞著杯底的茶葉。

  陳遇歡和李向東坐在旁邊,連呼吸都放輕了。

  張知福下意識地低頭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百達翡麗。

  五分鐘過去了。張明遠依然在慢條斯理地品茶。

  張知福的心底,漸漸生出了一絲焦躁和不耐。但他強行將這股情緒壓了下去,表面上依然維持著儒雅和沉穩。

  他看著眼前這個年輕的過分的局長,心底暗自心驚。

  這哪裡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這種沉得住氣、穩坐釣魚台、把控談判節奏的定力,簡直比那些在生意場上熬了三十年的老狐狸還要可怕!

  張知福心裡很清楚,在這場博弈中,他自己急於突破生源瓶頸、急於拿下新校區落地,這是他耗不起的剛需。

  而張明遠呢?他手裡捏著土地審批大權,有陳氏地產等一眾資本在背後托底,他根本不缺投資,更沒有任何求人的短板!

  誰先開口,誰先追問,誰就徹底喪失了討價還價的餘地。

  「張主任。」

  終於,幾分鐘後,張知福敗下陣來,率先開口打破了這層能把人憋瘋的堅冰:

  「對於這塊教育用地的置換。不知道新區管委會那邊……是個什麼態度?能否批覆?」

  張明遠放下茶杯,抬起頭。

  在那一瞬間,他眼底的深邃化作了鋒利的刀刃。

  「態度很簡單。」

  張明遠直截了當,拋出了新區最剛性的置換標準:

  「兩百畝純正教育用地,可以批。」

  「但按照新區的BOT核算標準。張總,您必須出資三千萬的市政基建配套投資!這筆錢,將全部用於新區核心路網的硬化、地下雨污管網的鋪設、以及七通一平的缺口補足!」

  「投資落地,監理驗收達標。這二百畝地,管委會立刻給您走『定向掛牌』的合規流程,全速匹配!」

  三千萬換兩百畝!

  張知福在心裡瘋狂地撥動著算盤。以2004年的地價和教育用地的稀缺性來說,這筆買賣不僅划算,簡直是性價比極高!

  但他沒有立刻答應,而是推了推眼鏡,開始追問:

  「張主任,我冒昧確認幾個細節。這塊地的權屬,是長期租賃,還是完全的產權落地?教育用地的法定最高使用年限能否保證頂格批覆?相關產權手續是否完全合規?這會不會受到你們縣裡後續班子換屆、或者一把手調離的影響?」

  「還有,對於我們這種重點民辦教育項目,新區在後續的稅收和師生落戶政策上,有沒有專項的扶持紅利?」

  張知福像連珠炮一樣,把所有的政策風險、合規隱患和未來紅利,全部問了個底朝天。

  「張總的嚴謹,讓人欽佩。」

  張明遠對答如流,一條條敲定:

  「第一,完全產權落地,五十年的法定最高年限一次性批覆!所有手續全部由管委會代辦、走省市兩級合規備案!第二,新區目前實行『人事和財權獨立分戶』,縣裡任何班子的換屆,都影響不到新區的既定合同。第三,前三年企業所得稅全免,所有入校師生,只要購房或簽訂長期租約,一律享受清水縣常住人口戶籍平移待遇!」

  聽完這番滴水不漏、堪稱完美的政策兜底。

  張知福徹底放心了。

  他臉上的凝重一掃而空,爽朗的笑了幾聲。

  「張主任痛快!」

  張知福一巴掌拍在大腿上,直接跳出了張明遠劃定的門檻,大幅加碼:

  「既然張主任給了這麼大的誠意,我張某人也絕對不摳摳搜搜!」

  「三千萬的基建門檻太低了!我直接出資五千萬!」

  張知福身體前傾:

  「我不止補足七通一平!我還主動承接新區邊緣幾條規劃道路的全部修繕工程!我只求一點:我要新區核心地段,位置最優、地勢最平整、商業配套潛力最大的一塊兩百畝淨地!」

  五千萬的真金白銀!用來置換最核心的資源!

  包廂里的氣氛瞬間被點燃,從剛才的冰點直接攀升到了融洽的巔峰。雙方開始就超額投資對應的具體地塊和回報細節,進行愉快的磋商。

  就在一切敲定、合作意向基本達成,張知福準備端起茶杯以茶代酒慶祝的時候。

  張明遠突然話鋒一轉。

  他目光平靜地看著張知福,拋出了一句話:

  「對了,張總。」

  「我聽說,您和我們縣裡的常務副縣長馬衛東同志,是多年的老同學?前期在清水縣的投資接洽,也一直是由馬縣長在替您張羅對接?」

  「咔!」

  張知福端著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他臉上的笑容瞬間顯得有些僵硬。

  他沒想到,張明遠連他的私人關係都摸得一清二楚!

  短暫的錯愕後,張知福放下茶杯,嘆了口氣,坦然承認:

  「張主任耳目通達,跟孫猴子的火眼金睛一樣,什麼都瞞不過你。」

  「沒錯,我在清水縣投資,是依託了我這位老同學的牽線搭橋。但可惜……」

  張知福搖了搖頭,毫不留情地揭開了馬衛東虛弱的底褲:

  「馬衛東雖然掛著新區黨工委書記的名頭,但那只是個空銜。他手裡根本沒有新區的審批實權,對於我的訴求,他除了反覆拖延、畫餅,根本給不出一句准信。」

  「在商言商。既然他給不了我想要的結果,我自然要放棄這條斷頭路,轉而來找真正能拍板、能成事的張主任您了。」

  聽完這番冷酷露骨又坦誠的話。

  張明遠微微點了點頭。

  「張總是個通透的人。」

  張明遠身體微微前傾,盯著張知福的眼睛,語氣里透著讓人無法拒絕的壓迫感:

  「既然咱們現在是朋友了。不知道張總,能不能幫我一個小忙?」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