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8章 底牌互換,資本的嗅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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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漸深,龍騰新區管委會大樓里,經發局的燈光依舊亮著。

  張明遠靠在辦公椅上,手裡夾著一根燃燒了一半的香菸。辦公桌上,整整齊齊地攤開著十幾頁裝訂好的A4紙,上面密密麻麻全是關於「光輝學城」和張知福本人的核心背調資料。

  趙恆站在辦公桌對面,拿起保溫杯喝了一口水,壓著嗓子匯報導:

  「張主任,這底細全扒清楚了。」

  「這個張知福,絕對是個踩風口的神仙。2000年《民辦教育促進法》剛透出點風聲,他就趁著政策空白期,托關係拿下了北安省首批民辦辦學資質。緊接著2001年,他在全省地市級鋪開了一張巨大的招生代理網,專吃那些落榜初高中生想拿文憑的剛需紅利。」

  趙恆指著資料上的一組數據:

  「到了2002年和03年,他又搞什麼『校企合作』,直接跟沿海的工廠對接定向輸送勞動力。現在的光輝學城,主打的商業企管、電子信息工程、機電自動化,全是熱門剛需。」

  「目前在省城有兩個成熟校區,全職教職工四百多人,外聘的公辦退休教授和兼職講師兩百多。常年在校生,足足有一萬八千多人!每年的純學費流水,都是幾千萬上下起步的!」

  張明遠靜靜地聽著,指尖在桌面上有節奏地敲擊著。

  「人脈網絡查了嗎?」張明遠吐出一口青煙。

  「查了。」趙恆點點頭,「這人深耕省教育廳和人社系統多年。但他有個特點,從不攀附那種高調的實權大領導,只維持長期的合規淺層人脈。低調務實,從不公開站隊。」

  張明遠將菸頭摁滅在菸灰缸里,拿起那份資料,目光如同手術刀般精準地切開了張知福的人性底色。

  「無暴利不擴張,無穩利不落地。不賭政治泡沫,只吃時代剛需。精於借勢、疏於情義、極度風險厭惡。」

  張明遠給出了一句極具分量的十六字評語。


  馬衛東啊馬衛東。你一個在縣城裡靠著拆東牆補西牆、玩弄點粗糙權術的副縣長,居然妄圖去拿捏一個在野蠻生長的民辦教育行業里站穩龍頭的商界老狐狸?

  張知福這種心思縝密、算無遺策的頂級老油條,怎麼可能輕信馬衛東那些漏洞百出的拖延敷衍和畫餅式的口頭許諾?

  「馬縣長以為自己拋出個香餌,就能把這條大魚死死拴在河濱商業街那條破船上。」

  張明遠端起茶杯,目光深邃:

  「他根本不明白。張知福這種資本家是不見兔子不撒鷹的。只要拿不到新區的地,張知福隨時會掀桌子走人。馬衛東那點可憐的算計,在人家眼裡,跟透明的沒區別。」

  ……

  與此同時。

  省城,光輝學城總部大樓頂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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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知福坐在寬大的進口真皮沙發里,手裡端著一杯紅酒。在他面前的茶几上,同樣擺著一份剛剛從清水縣緊急傳真過來的絕密檔案。

  只不過,這份檔案的主人,叫張明遠。

  財務總監兼心腹助理推了推眼鏡,站在一旁,語氣中透著一股掩飾不住的震駭:

  「張總,查清楚了。」

  「這個張明遠,沒有任何家庭背景,就是一個普通的二本畢業生。去年下半年才剛剛考入清水縣體制內。但他的晉升軌跡……簡直就像是坐了火箭!」

  助理翻開文件,指著上面的時間線:

  「短短大半年的時間!他借著龍騰新區立項的風口,一路穩紮穩打。解決紡織廠下崗女工、打掉水窩子蔬菜壟斷的利益網,平息陳河村拆遷暴動、引資陳氏地產。硬生生憑著實打實的硬核政績,突破了體制內的層級壁壘!」

  「現在,他不僅是龍騰新區經發局局長,更是管委會副主任!而且省里已經下了紅頭文件,賦予了他絕對的財政獨立分戶權和人事任免備案權。整個清水縣的本土派,被他一個人按在地上摩擦,硬是清退了四百多名龍騰新區體制內的老油條!」

  張知福捏著高腳杯的手僵在了半空。

  酒紅色的液體在杯壁上劇烈地晃蕩了一下。

  他那雙隱藏在金絲眼鏡後的眼睛裡,閃過一抹難以置信的錯愕。二十三歲的副處級實權領導?半年時間憑藉屢屢逆天的政績,捅穿整個縣域官場?

  這哪裡是個初出茅廬的基層幹部,這分明是一頭披著羊皮的政治妖孽!

  「你看過他們新區搞的那個BOT置換模式嗎?」張知福放下酒杯,十指交叉,目光深邃的看著眼前的助理。

  「看過了。」助理深吸了一口氣,由衷地感嘆,「不靠縣財政撥款,不靠上級輸血。用基建換土地,用產業換配套,用資本逐利的本性換外部資本落地。這個張明遠,簡直是個操盤的鬼才!他是在零負債的情況下,用一套全新的遊戲規則,硬生生盤活了那二十五平方公里的荒地!」

  張知福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腳下車水馬龍的省城。

  「我看走眼了。」

  張知福吐出一口長氣,徹底做出了決斷:

  「我原本以為,馬衛東掛著新區黨工委書記的名頭,多多少少能有點話語權。現在看來,馬衛東不過是個被架空的虛銜空殼。真正掌控龍騰新區土地、規劃、落地、審批所有核心權限的人,只有這個張明遠!」

  「馬衛東這條線,徹底廢了。再跟他耗下去,只會浪費我的時間。」

  聽到老闆要放棄馬衛東,助理的眉頭瞬間皺了起來,有些擔憂地上前一步:

  「張總。咱們前期已經陸陸續續砸了一千三百萬進河濱商業街了。如果現在直接撇開馬衛東,那老城區的那個項目徹底爛尾了怎麼辦?咱們這一千三百萬,豈不是打了水漂?」

  面對心腹的擔憂。

  張知福露出了一抹微笑。

  他走到保險柜前,輸入密碼,從裡面抽出一份當時簽訂的投資合同原件,直接翻到了最後一頁的補充條款,扔在茶几上。

  「你真以為,我張知福的錢,是那麼好拿的嗎?」

  張知福點了點那幾行密密麻麻的小字:

  「看清楚。合同附加兜底條款:『本項目若因政府規劃調整、審批停滯、班子內耗導致爛尾、無法按期竣工。投資方有權無條件撤資。並追索全款本金,外加百分之十五的年化補償。所有損失,由地方牽頭方全權承擔!』」

  助理看著那行字,倒吸了一口涼氣。

  進可共享商業街竣工紅利,退可保本追責、毫髮無傷!這根本就不是什麼風險投資,這分明是一筆拿著清水縣政府信譽做隱性擔保的高息貸款!

  「只要我拿著這份合同去起訴,哪怕馬衛東下台了,清水縣政府也得捏著鼻子把這筆爛帳給我平了。」

  張知福整理了一下西裝的袖口,眼神徹底冷了下來:

  「從明天起,絕對不允許再給馬衛東的老城區項目追加一分錢!立刻切斷所有資金輸血!」

  「那咱們新校區的地皮……」助理試探著問道。

  「既然馬衛東是個廢物,那我們就直接找真正能拍板的正主。」

  張知福重新坐回沙發上,手指交叉放在腹部。他是個謹小慎微的人,深知直接登門去找張明遠這種實權派,顯得過於唐突且功利,很容易被對方拿捏住姿態。

  「老李,我記得你以前在英國留學的時候,跟陳氏地產的那個陳遇歡,是同一個商學院的校友吧?」張知福突然問道。

  助理愣了一下,隨即連連點頭:「對!雖然不是一個班,但在留學生圈子裡經常一起打球,關係還算過得去。」

  張知福的鏡片後閃過一道精光:

  「調查資料上寫了,陳氏地產是張明遠在新區最大的基本盤。陳遇歡和張明遠私交匪淺。」

  「你現在就去聯繫你這位老同學。」

  張知福端起那杯紅酒,輕輕搖晃著,下達了最終的指令:

  「借著同窗敘舊的名義,請他居中牽線搭橋。就說我張知福,想請張明遠局長一起喝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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