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0章 『政企銀』三方BOT，被駁回了
張明遠從夾克兜里摸出那盒紅塔山，抽出一根遞過去。
方正行接在手裡一捏就認出裡頭裝的是軟大重九，笑著把煙夾在耳根後頭，指了指虛掩的辦公室木門：
「行了，我這當秘書長的，也就是在門外給你通個風。你小子心裡向來有譜，快進去吧，楊書記剛泡上第一道茶。」
「謝方叔提點，我心裡有數，絕不會在書記屋裡犯渾。」
張明遠笑了笑，抬手理了理襯衫領口，屈指在厚重的紅木門上篤篤敲了兩聲。
「進。」
推門邁進裡間，暖氣片烤得屋裡暖意融融。
楊海金脫了雙排扣毛料西裝外套，單穿著一件米白色羊毛背心，正戴著老花鏡伏在寬大的辦公桌前，手裡捏著半截紅藍鉛筆，在一份厚厚的草稿紙上勾畫批註。
張明遠放輕腳步走過去，先拿起桌角的銅底座暖水瓶，替楊海金把空了一半的白瓷茶杯續滿，順著桌沿掃了一眼。
草稿紙最上方，是一行力透紙背的鋼筆字標題：
《關於申請將大川至清水縣（龍騰新區）支線高速公路納入全省路網規劃先期開工項目的立項請示》。
張明遠眉梢微挑。
楊海金寫完最後半行字，把鉛筆往桌上一擱，摘下老花鏡揉了揉發酸的鼻樑，抬頭看了他一眼：
「來了？湊這麼近看什麼，這上頭的字你小子還認不全？」
「字倒是全認識，就是看傻了眼。」
張明遠雙手把暖水瓶放回原位，沒有提半句新區人事的事，順著桌上的稿紙話頭接了上去：
「書記，我今天上午坐車走107國道過來，一路看著兩邊修補路面、加裝鍍鋅護欄，腦子裡還在琢磨，單靠一條二級國道遲早得把新區的物流脖子給卡死。沒想到我這念頭剛在肚子裡打了個轉，您案頭上的高速立項請示連初稿都快改完了！」
楊海金靠向高背皮椅，指了指桌上的草稿，嘆了口氣：
「你小子少給我戴高帽。這初稿寫起來容易，真要想在省發改委和省交通廳過關立項，難如登天啊。」
楊海金手指敲著那幾頁紙，把內陸省份修縣級高速的難處攤開來算了一筆帳：
「這兩年全國都在大修高速公路，可咱們北安省是個什麼家底？省交通廳每年的國債專項補貼和銀行統貸額度，十分之九全砸在了跨省主幹線和環省會高速上。像大川市到清水縣這種六十公里的縣域支線，在省廳那幫專家眼裡，屬於典型的『斷頭支線』。」
楊海金豎起三根手指：「這裡面有繞不開的三道坎！」
「第一道坎，是車流量測算紅線。按照交通部的硬規矩，立項修雙向四車道高速，遠期日均混合車流量必須達到一萬五千輛以上。清水縣過去是個農業窮縣，省廳帳面上的歷史測算數據，一天跑過去的大車小車加一塊還不到四千輛，報上去第一關就得被規劃處拿紅筆斃掉！」
「第二道坎，是今年上頭嚴查耕地紅線，六十公里高速穿過平原河谷，涉及的基本農田占補平衡指標，得過省自然資源廳和部里的雙重篩子。」
「這第三道，也是最要命的，就是錢！」
楊海金抓起鉛筆在預算欄上畫了個重重的圈：
「六十公里，哪怕沒有大型穿山隧道，光算跨河特大橋和軟基處理，一公里造價也得三千萬出頭，總盤子小二十個億！省交通廳統貸統還的盤子根本不可能全包，要求地方政府必須自己掏出百分之三十五的項目資本金，那是整整七個億的真金白銀！大川市財政是個什麼光景你也清楚，砸鍋賣鐵也擠不出這筆配套款。」
張明遠站在桌前，聽得連連點頭，順勢拋出了自己的盤算：
「書記，您說的這三道死穴，要是放在一年前，確實是無解的死局。但眼下龍騰新區升了格，這三筆帳咱們完全可以換個算法去跟省里要扶持！」
楊海金來了興致，身子坐直了幾分：「哦？你打算怎麼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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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破車流量的舊帳，不能按農業縣算，得按『省級重型物流樞紐與高新產業集群』算！」
張明遠指著草稿紙上的產業配套一欄：
「南湖建材城三百七十畝已經全面運營，神州物流兩百五十台重卡每天晝夜不停跑幹線，在加上老城區跟龍騰新區落地的那些工廠，貨運吞吐量比兩年前翻了八倍不止！更關鍵的是，未來網絡科技落地後，這是趙省長親自掛帥首席顧問的國家級數位化轉型示範工程！」
張明遠往前湊了半步，聲音沉穩：
「咱們大川市委打主報告，我回去立刻聯合沈硯舟書記，以清水縣委和龍騰新區管委會的名義，同步起草一份《關於保障國家級數位化示範工程與百億製造集群物流大動脈的緊急報告》作為附件頂上去！」
「至於那七個億的地方配套資本金，咱們不伸手向省財政要現錢。由龍騰新區國投公司出面，聯合神州物流和天陽、陳氏等企業，拿高速沿線三個互通出口的物流倉儲用地開發權，加上未來三十年的過路費分成質押，直接走省建行秦萬仞行長的綠色信貸通道，搞『政企銀』三方BOT合資修路！」
張明遠看著楊海金，笑著補了一句：
「其實這套借雞生蛋的路子，您剛才在這份初稿第三頁的批註里已經點出苗頭了。把縣域支線直接拔高到『省會至大川高新產業走廊延伸段』，這一刀直接切在了省發改委明年重點扶持的脈門上。有您這篇高屋建瓴的立項綱領在前頭開路，我們在底下敲邊鼓，省交通廳和發改委那些專家就是想卡，也找不出駁回的理由！」
楊海金看著眼前這個滿臉誠懇的年輕人，愣了兩秒，隨即指著他鼻子笑罵出聲：
「你個滑頭！明明是自己腦子裡早就盤算好了全套鬼主意，非得拐彎抹角把功勞往我這幾行批註上貼！你小子這張嘴，真是哄死人不償命！」
「我這說的可全是實話，字字發自肺腑。」
張明遠嘿嘿一笑，見楊海金合上稿紙站起身，連忙先一步走到會客區。
楊海金在單人沙發上落座，從茶几下層摸出一個二兩裝的錫箔方罐扔了過來：
「行了，少灌迷魂湯。這是今天早上我離開省招時，郭東生秘書長派人塞車裡的霍山黃芽，拿去泡上，咱們爺倆邊喝邊聊。」
「好嘞。」
張明遠落座在茶盤對面，動作嫻熟地擰開錫罐，用竹茶則撥出兩勺嫩黃勻齊的茶芽投進白瓷蓋碗，提壺懸空注水。溫潤的蘭花豆香很快隨著熱氣散開。
他雙手將第一盞茶奉到楊海金面前。
楊海金接過茶碗，沒有急著喝，揭開碗蓋輕輕撇著浮沫，原本輕鬆的神色一點點沉了下來：
「明遠，這回你在省城折騰出來的47號文件，給咱們大川市爭了天大的臉面。前天市委開碰頭會，我、喬市長，還有正行，三個人意見高度一致。」
楊海金抬起眼皮，看著張明遠：
「龍騰新區這片江山，是你帶著人從爛泥塘里一鍬一鍬挖出來的。不管是幾十億的BOT造城，還是把搜狐的核心肉塊切回北安，離開你張明遠，別人根本玩不轉。所以市委的擬任方案，是頂格報的——讓你直接出任新區黨工委書記，兼任管委會主任，黨政一肩挑！」
張明遠穩穩噹噹的拿著公道杯，臉上帶著感激：「謝書記和市委的栽培。」
「你先別謝我。」
楊海金嘆了口氣，把茶碗擱在茶几上，碗底碰出輕微的脆響：
「我揣著這份名單在省城蹲了兩天，今天一早，郝書記在小食堂叫我過去吃早點，當面把市委的這個方案，給駁回來了。」
方正行接在手裡一捏就認出裡頭裝的是軟大重九，笑著把煙夾在耳根後頭，指了指虛掩的辦公室木門：
「行了，我這當秘書長的，也就是在門外給你通個風。你小子心裡向來有譜，快進去吧，楊書記剛泡上第一道茶。」
「謝方叔提點，我心裡有數，絕不會在書記屋裡犯渾。」
張明遠笑了笑，抬手理了理襯衫領口，屈指在厚重的紅木門上篤篤敲了兩聲。
「進。」
推門邁進裡間，暖氣片烤得屋裡暖意融融。
楊海金脫了雙排扣毛料西裝外套，單穿著一件米白色羊毛背心，正戴著老花鏡伏在寬大的辦公桌前，手裡捏著半截紅藍鉛筆，在一份厚厚的草稿紙上勾畫批註。
張明遠放輕腳步走過去，先拿起桌角的銅底座暖水瓶，替楊海金把空了一半的白瓷茶杯續滿，順著桌沿掃了一眼。
草稿紙最上方，是一行力透紙背的鋼筆字標題：
《關於申請將大川至清水縣（龍騰新區）支線高速公路納入全省路網規劃先期開工項目的立項請示》。
張明遠眉梢微挑。
楊海金寫完最後半行字，把鉛筆往桌上一擱，摘下老花鏡揉了揉發酸的鼻樑，抬頭看了他一眼：
「來了？湊這麼近看什麼，這上頭的字你小子還認不全？」
「字倒是全認識，就是看傻了眼。」
張明遠雙手把暖水瓶放回原位，沒有提半句新區人事的事，順著桌上的稿紙話頭接了上去：
「書記，我今天上午坐車走107國道過來，一路看著兩邊修補路面、加裝鍍鋅護欄，腦子裡還在琢磨，單靠一條二級國道遲早得把新區的物流脖子給卡死。沒想到我這念頭剛在肚子裡打了個轉，您案頭上的高速立項請示連初稿都快改完了！」
楊海金靠向高背皮椅，指了指桌上的草稿，嘆了口氣：
「你小子少給我戴高帽。這初稿寫起來容易，真要想在省發改委和省交通廳過關立項，難如登天啊。」
楊海金手指敲著那幾頁紙，把內陸省份修縣級高速的難處攤開來算了一筆帳：
「這兩年全國都在大修高速公路，可咱們北安省是個什麼家底？省交通廳每年的國債專項補貼和銀行統貸額度，十分之九全砸在了跨省主幹線和環省會高速上。像大川市到清水縣這種六十公里的縣域支線，在省廳那幫專家眼裡，屬於典型的『斷頭支線』。」
楊海金豎起三根手指：「這裡面有繞不開的三道坎！」
「第一道坎，是車流量測算紅線。按照交通部的硬規矩，立項修雙向四車道高速，遠期日均混合車流量必須達到一萬五千輛以上。清水縣過去是個農業窮縣，省廳帳面上的歷史測算數據，一天跑過去的大車小車加一塊還不到四千輛，報上去第一關就得被規劃處拿紅筆斃掉！」
「第二道坎，是今年上頭嚴查耕地紅線，六十公里高速穿過平原河谷，涉及的基本農田占補平衡指標，得過省自然資源廳和部里的雙重篩子。」
「這第三道，也是最要命的，就是錢！」
楊海金抓起鉛筆在預算欄上畫了個重重的圈：
「六十公里，哪怕沒有大型穿山隧道，光算跨河特大橋和軟基處理，一公里造價也得三千萬出頭，總盤子小二十個億！省交通廳統貸統還的盤子根本不可能全包，要求地方政府必須自己掏出百分之三十五的項目資本金，那是整整七個億的真金白銀！大川市財政是個什麼光景你也清楚，砸鍋賣鐵也擠不出這筆配套款。」
張明遠站在桌前，聽得連連點頭，順勢拋出了自己的盤算：
「書記，您說的這三道死穴，要是放在一年前，確實是無解的死局。但眼下龍騰新區升了格，這三筆帳咱們完全可以換個算法去跟省里要扶持！」
楊海金來了興致，身子坐直了幾分：「哦？你打算怎麼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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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破車流量的舊帳，不能按農業縣算，得按『省級重型物流樞紐與高新產業集群』算！」
張明遠指著草稿紙上的產業配套一欄：
「南湖建材城三百七十畝已經全面運營，神州物流兩百五十台重卡每天晝夜不停跑幹線，在加上老城區跟龍騰新區落地的那些工廠，貨運吞吐量比兩年前翻了八倍不止！更關鍵的是，未來網絡科技落地後，這是趙省長親自掛帥首席顧問的國家級數位化轉型示範工程！」
張明遠往前湊了半步，聲音沉穩：
「咱們大川市委打主報告，我回去立刻聯合沈硯舟書記，以清水縣委和龍騰新區管委會的名義，同步起草一份《關於保障國家級數位化示範工程與百億製造集群物流大動脈的緊急報告》作為附件頂上去！」
「至於那七個億的地方配套資本金，咱們不伸手向省財政要現錢。由龍騰新區國投公司出面，聯合神州物流和天陽、陳氏等企業，拿高速沿線三個互通出口的物流倉儲用地開發權，加上未來三十年的過路費分成質押，直接走省建行秦萬仞行長的綠色信貸通道，搞『政企銀』三方BOT合資修路！」
張明遠看著楊海金，笑著補了一句：
「其實這套借雞生蛋的路子，您剛才在這份初稿第三頁的批註里已經點出苗頭了。把縣域支線直接拔高到『省會至大川高新產業走廊延伸段』，這一刀直接切在了省發改委明年重點扶持的脈門上。有您這篇高屋建瓴的立項綱領在前頭開路，我們在底下敲邊鼓，省交通廳和發改委那些專家就是想卡，也找不出駁回的理由！」
楊海金看著眼前這個滿臉誠懇的年輕人，愣了兩秒，隨即指著他鼻子笑罵出聲：
「你個滑頭！明明是自己腦子裡早就盤算好了全套鬼主意，非得拐彎抹角把功勞往我這幾行批註上貼！你小子這張嘴，真是哄死人不償命！」
「我這說的可全是實話，字字發自肺腑。」
張明遠嘿嘿一笑，見楊海金合上稿紙站起身，連忙先一步走到會客區。
楊海金在單人沙發上落座，從茶几下層摸出一個二兩裝的錫箔方罐扔了過來：
「行了，少灌迷魂湯。這是今天早上我離開省招時，郭東生秘書長派人塞車裡的霍山黃芽，拿去泡上，咱們爺倆邊喝邊聊。」
「好嘞。」
張明遠落座在茶盤對面，動作嫻熟地擰開錫罐，用竹茶則撥出兩勺嫩黃勻齊的茶芽投進白瓷蓋碗，提壺懸空注水。溫潤的蘭花豆香很快隨著熱氣散開。
他雙手將第一盞茶奉到楊海金面前。
楊海金接過茶碗，沒有急著喝，揭開碗蓋輕輕撇著浮沫，原本輕鬆的神色一點點沉了下來：
「明遠，這回你在省城折騰出來的47號文件，給咱們大川市爭了天大的臉面。前天市委開碰頭會，我、喬市長，還有正行，三個人意見高度一致。」
楊海金抬起眼皮，看著張明遠：
「龍騰新區這片江山，是你帶著人從爛泥塘里一鍬一鍬挖出來的。不管是幾十億的BOT造城，還是把搜狐的核心肉塊切回北安，離開你張明遠，別人根本玩不轉。所以市委的擬任方案，是頂格報的——讓你直接出任新區黨工委書記，兼任管委會主任，黨政一肩挑！」
張明遠穩穩噹噹的拿著公道杯，臉上帶著感激：「謝書記和市委的栽培。」
「你先別謝我。」
楊海金嘆了口氣，把茶碗擱在茶几上，碗底碰出輕微的脆響：
「我揣著這份名單在省城蹲了兩天，今天一早，郝書記在小食堂叫我過去吃早點，當面把市委的這個方案，給駁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