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6章 人事變動，釜底抽薪
夜風吹得窗台上的宣紙嘩啦作響。
張明遠伸手合上窗戶，插好銅插銷，把工地上傳來的打樁悶響隔絕在外。
李偉這種藏在陰溝里的臭蟲，收拾起來並不費事。眼下真正要緊的，是趁著升格公示的最後兩天，把龍騰新區新架子的骨頭徹底搭起來。
他走回寬大的實木辦公桌前，將那幅寫滿「守正出奇」的宣紙捲起放進畫筒，拉開左側最底層的抽屜，取出一份印著大川市委組織部水印的空白幹部擬任呈報表。
檯燈的暖光灑在表格上。
張明遠旋開派克鋼筆的筆帽，沒有立刻落筆，左手食指在「推薦提名單位」那一欄上輕輕敲擊著。
在體制內，越是大權在握、烈火烹油的關頭，越要守死程序上的規矩。
省編辦這次給龍騰新區核定了五十八個正縣級機構的行政編制，大川市委又大方地把底下二十個正副科級實權崗位的提名權，全盤下放給了新區。在外人眼裡，何振邦馬上要調去南方投奔老領導周炳潤，這二十頂官帽子，自然是他張明遠想給誰戴就給誰戴。
但張明遠心裡跟明鏡似的，明天這場決定人事走向的黨工委擴大會議和全區幹部大會，他絕對不能自己出面牽頭！
官場講究「名正言順」，更講究「黨管幹部」這四個字的鐵律。
只要省委的正式任免紅頭文件還沒下達到大院，只要何振邦的人事關係還沒從新區調走，那麼在組織程序上，龍騰新區名義上的一把手，依舊是黨工委書記何振邦！管委會主任管的是經濟和行政事務，而幹部的醞釀、提名、考察、表決，那是黨工委的專屬職權。
更何況，前天李桐剛往省紀委、省委組織部和省信訪局塞了三封匿名舉報信。
那封信雖然被省里摁住了，但暗地裡不知道有多少雙眼睛正拿著放大鏡盯著龍騰新區。這個時候，如果他張明遠踢開還沒走的何振邦，直接坐在主位上唱獨角戲、分派官帽，那不叫雷厲風行，而是「目無組織、搞家長制一言堂」！
一旦落了這麼個話柄，不用政敵添油加醋，光是一頂「違反民主集中制」的大帽子扣下來，就足夠讓省里那些本來就嫌他年輕氣盛的老常委們借題發揮。
不僅要讓何振邦牽頭主持，還得把姿態做足，讓老何在臨走前風光體面地蓋下這最後一個章。
理清了這層關節，張明遠筆尖落下，墨水在紙面上劃出利落的字跡。
他手裡能自主安排的，是內設七大核心局辦的正副科級中堅崗位：
【黨政綜合辦公室：主任，林婉蓉（正科級）；副主任，周誠（副科級）。】
黨政辦是整個管委會的中樞大腦，掌管著公文流轉、機要保密、督查督辦和後勤接待。林婉蓉是自家人，把機要大印交給她，等於給管委會核心機密上了一道最穩妥的保險鎖；而李為民留下來的秘書周誠，辦事滴水不漏，提成副科級副主任給林婉蓉打下手，正好一內一外把中樞支棱起來。
筆尖往下挪了一格。
【經濟發展與招商合作局：局長，劉學平（正科級）；常務副局長，劉廣明（副科級）；副局長兼項目科科長，周日昇（副科級）。】
【記住本站域名 追書認準 TW 看書網，sʜᴜ.ᴛᴡ超讚 】
這是張明遠起家的嫡系基本盤。老臣劉學平守成有餘，壓在正職上坐鎮統籌；劉廣明跟在一線跑熟了各大外商，抓日常業務；至於周日昇這把六親不認的斬馬刀，直接從代科長破格提拔為副科級副局長，專門用他那套運籌學算法去盯死幾十個工地的施工進度和物料核銷。
【規劃建設與國土資源局：局長，趙恆（正科級）。】
升格之後，這個局的含金量暴漲了十倍不止。它直接對接省自然資源廳與市規劃局，手裡攥著二十五平方公里的一級土地開發權、招拍掛初審權和容積率核定。這麼一塊流油的肥肉，張明遠誰都信不過，唯有交給從南安鎮一路死心塌地跟過來的趙恆，他才能睡得踏實。
緊接著，張明遠在【財政與審計局局長】一欄寫下了「張成海」，在【科技創新與高新技術產業局】、【安全生產與應急管理局】、【社會事務管理局】的格子裡，依次填上了老韓、老孫、劉淑芳等一批經過大清洗考驗的實幹骨幹。
整整二十個名字寫完，張明遠停下筆，看著表格上方空出來的那幾欄「市管幹部職數」，眉心攏了攏。
縣級開發區升格為市直屬正縣級，可不僅僅是換塊銅牌子那麼簡單，整個權力的底層結構都會發生翻天覆地的洗牌。
按照省編辦批覆的「四名副處級以上領導職數」和體制慣例，除了黨工委書記和管委會主任這兩個正處級主官外，剩下的黨工委班子成員，提名和任免權全在大川市委手裡！
首當其衝的，就是【新區紀工委書記】。
原先的新區紀工委書記李建國，是個正科級，在打掉趙成剛、吳振海那幫蛀蟲時跟張明遠配合得相當默契。但升格之後，新區的紀工委直接升格為大川市紀委的派駐機構，紀工委書記高配副處級，並且實行異地交流和垂直管理鐵律！
市紀委絕不可能讓一個在新區盤根錯節的老熟人繼續坐這個位置。李建國最多只能留任做個正科級的常務副書記，真正的尚方寶劍，市里必然會空降一個鐵面無私的生面孔下來握著。
比紀工委變動更大的，是政法與公安系統！
經濟技術開發區屬於市政府的派出機構，在憲制上不是一級獨立政府，不設人大、政協、法院和檢察院。但是，正縣級的開發區體量太大，幾十萬務工人口和上百億的工廠資產聚在一起，維穩壓力堪比一個中等縣。因此，黨工委班子裡會專門設立一名副處級的【黨工委政法委書記】（或政法工作部部長），統籌全區的綜治維穩。
而原本歸清水縣公安局代管的「新區分局」，這次將徹底斬斷與縣局的臍帶，直接升格為市公安局直屬的【大川市公安局龍騰開發區分局】！
機構直接定為副處級規格！
張明遠手指輕輕摩挲著下巴。
水漲船高，官位也是如此。原先的新區分局局長王瑜，無論是陳河村打拐，還是配合黃毛演苦肉計拿下康敬堯，都算得上是跟張明遠穿一條褲子的盟友。
但王瑜的硬傷太明顯了——他今年剛提正科沒多久，資歷太淺。
當新區分局是一塊無人問津的荒地時，王瑜能坐穩一把手；可一旦分局變成了手握重金、直屬市局的副處級肥缺，市局黨委里那些熬了七八年的老支隊長、副處級偵查員，眼睛全都綠了！
在這場升格帶來的權力大洗牌中，王瑜哪怕沒有犯任何錯，也百分之百會被調離一把手的位置，大概率是平調回市局某個支隊當政委，或者去別的縣局任常務副局長，給市里空降下來的副處級新局長騰窩！
「得提前給王瑜透個氣，幫他在市局謀個有實權的好去處，不能讓跟著自己衝鋒陷陣的人寒了心。」
張明遠合上文件夾，順手抓起桌上的座機聽筒，撥通了隔壁綜合辦的內線：
「婉蓉，還沒走吧？」
聽筒里傳來林婉蓉收拾紙張的沙沙聲：「剛把明天接待省電信工程隊的排期表弄完，正準備鎖門呢，怎麼了？」
「明天一早八點半，你親自去一趟何振邦書記的辦公室。」
張明遠交代得清楚：
「把這份內設機構二十名幹部的初審名單送過去請他過目。你當面轉告何書記，就說新區的架子急著搭，請他這位班長後天上午十點，出面召集並主持最後一次黨工委擴大會議，把這批幹部的提名定下來。」
電話那頭的林婉蓉冰雪聰明，一點就透：
「何書記前兩天不是把印把子都推給你了嗎？你這是……怕有人拿程序說事？」
「公示期還沒過，越是最後關頭，禮數和程序越不能亂。」張明遠笑了笑，「何書記讓權是人家的體面，咱們守規矩是咱們的本分。去吧，弄完早點回去歇著。」
……
與此同時，老城區南端，漢邦地產總部大樓。
五樓總經理辦公室里沒開大燈，只亮著一盞綠罩老式檯燈。玻璃菸灰缸里已經戳滿了十幾個抽剩下的紅塔山菸蒂。
楚天盛脫了西裝外套，套著件黑色針織背心，露出結實粗壯的小臂。
他面前攤開著四五張從作業本上撕下來的方格紙，那是阿刀剛讓人從省城和本地哨點匯總送回來的盯梢記錄，字跡潦草，記滿了時間節點。
楚天盛手裡握著一支黑色水筆，正對照著那些散亂的紙條，一筆一划地將其謄抄進自己貼身帶著的一個黑皮筆記本里：
【十一月十七日，晚八點三十五分，城南藍調酒吧。目標進入後堂『開寶堂』（押寶盒賭檔），凌晨兩點零五分從側門離開，內兜鼓囊囊的，看那得意勁兒沒少抽護場水錢。老闆：杜三（杜志強）。】
【十一月十八日，凌晨兩點半，目標鑽進北大街金港灣休閒水療會所，直至凌晨三點五十分才由大堂經理點頭哈腰送出門。】
【十一月二十二日，上午八點，黑石溝看守所接李桐出所，回公安局家屬院宿舍閉門不出。十一月二十四日，下午一點四十分，李偉赴東關大橋下游非法採砂場，進彩鋼板帳房十五分鐘，拎著一隻鼓囊囊的黑色塑膠袋返回宿舍（老闆：馬禿子馬德旺，無證越界采砂、紅岩車隊超載保護傘）；當日下午三點四十五分，李桐夾著黑皮包赴汽車南站搭快客回省城（劉秋、阿盛已跟往省城死盯）。】
寫完最後一行，楚天盛吹乾墨跡，用手指在「馬德旺」和「杜志強」兩個名字下面，重重劃了兩條橫線。
門被推開，保鏢隊長阿刀端著一杯濃茶走進來，放到桌角，看著楚天盛密密麻麻的本子，忍不住低聲道：
「盛哥，一個被停了職的小刑警，至於您親自熬夜給他拉清單嗎？大壯和石頭在縣裡把他給盯死了，只要遠哥一句話，我明天隨便安排輛拉渣土的翻斗車，在巷子裡撞斷他兩條腿，保證讓他下半輩子都站不起來！」
楚天盛把筆帽扣上，抬起頭，瞪了阿刀一眼：
「收起你以前在道上打打殺殺的那套糙漢子脾氣！」
楚天盛指了指窗外新區方向：
「遠哥現在是什麼身份？馬上就是正縣級管委會的主官！全縣多少雙眼睛盯著他？李偉前腳剛攛掇他堂哥往省里投完舉報信，後腳就在街上被人撞斷了腿，你當市局和省紀委那幫人是瞎子？那不是幫遠哥出氣，那是往遠哥身上潑黑水！」
阿刀縮了縮脖子，沒敢頂嘴：「那盛哥您的意思是……」
「遠哥的性子我太了解了。不出手則已，一出手，就得用體制內的規矩，把這小子釘死在鐵板上，讓他連翻身叫屈的機會都沒有！」
楚天盛合上黑皮筆記本，鎖進保險柜里：
「當兄弟的，不能光等主帥下令才去磨刀。得在遠哥騰出手來之前，先把釘死李偉的棺材釘一根根全備齊了！」
楚天盛拿起桌上的茶缸灌了一大口，對阿刀吩咐道：
「明天一早，你以咱們漢邦建工採購部和公關部的名義，去給東關大橋沙場的馬禿子、還有藍調酒吧那個杜老闆下張請帖。明晚在逢春酒樓訂個大包廂，我親自做東，請他們倆喝酒！」
阿刀一愣：「請這兩個孫子喝酒？盛哥，咱們漢邦的黃沙水泥走的都是南湖建材城的專線，跟馬禿子那種路霸沙匪八竿子打不著啊！」
「蠢！」
楚天盛冷笑一聲，從煙盒裡磕出一根煙點上：
「馬禿子為什麼乖乖拿黑塑膠袋給李偉塞好幾萬塊錢？杜三為什麼每晚給李偉抽水錢？因為他們有求於李偉這身警服！」
「但如果明天晚上，咱們漢邦建工放出風聲，說外圍二十平方公里的路網基建沙石缺口太大，準備分包給馬禿子兩百萬的黃沙訂單；再跟杜三透個底，說咱們工地上幾百號包工頭年底聚餐娛樂，全定點放在他藍調酒吧呢？」
楚天盛吐出一口濃煙，眼神老辣：
「商人逐利，江湖人更是有奶便是娘！李偉現在停了職，能不能復職都是兩說。只要咱們拋出的利益足夠大，大到超過李偉給他們的庇護，酒過三巡，我自然能套出他們跟李偉之間到底捆得有多深！」
「要是這兩條狗被李偉吸血吸煩了，稍微遞把梯子，他們自己就能把李偉賣個底朝天！」
阿刀眼睛一亮：「高啊盛哥！您這招釜底抽薪絕了！我明兒一早就去下帖子！」
……
張明遠伸手合上窗戶，插好銅插銷，把工地上傳來的打樁悶響隔絕在外。
李偉這種藏在陰溝里的臭蟲，收拾起來並不費事。眼下真正要緊的，是趁著升格公示的最後兩天，把龍騰新區新架子的骨頭徹底搭起來。
他走回寬大的實木辦公桌前，將那幅寫滿「守正出奇」的宣紙捲起放進畫筒，拉開左側最底層的抽屜，取出一份印著大川市委組織部水印的空白幹部擬任呈報表。
檯燈的暖光灑在表格上。
張明遠旋開派克鋼筆的筆帽，沒有立刻落筆，左手食指在「推薦提名單位」那一欄上輕輕敲擊著。
在體制內，越是大權在握、烈火烹油的關頭，越要守死程序上的規矩。
省編辦這次給龍騰新區核定了五十八個正縣級機構的行政編制，大川市委又大方地把底下二十個正副科級實權崗位的提名權，全盤下放給了新區。在外人眼裡，何振邦馬上要調去南方投奔老領導周炳潤，這二十頂官帽子，自然是他張明遠想給誰戴就給誰戴。
但張明遠心裡跟明鏡似的，明天這場決定人事走向的黨工委擴大會議和全區幹部大會，他絕對不能自己出面牽頭！
官場講究「名正言順」，更講究「黨管幹部」這四個字的鐵律。
只要省委的正式任免紅頭文件還沒下達到大院，只要何振邦的人事關係還沒從新區調走，那麼在組織程序上，龍騰新區名義上的一把手，依舊是黨工委書記何振邦！管委會主任管的是經濟和行政事務，而幹部的醞釀、提名、考察、表決，那是黨工委的專屬職權。
更何況，前天李桐剛往省紀委、省委組織部和省信訪局塞了三封匿名舉報信。
那封信雖然被省里摁住了，但暗地裡不知道有多少雙眼睛正拿著放大鏡盯著龍騰新區。這個時候，如果他張明遠踢開還沒走的何振邦，直接坐在主位上唱獨角戲、分派官帽，那不叫雷厲風行，而是「目無組織、搞家長制一言堂」！
一旦落了這麼個話柄，不用政敵添油加醋，光是一頂「違反民主集中制」的大帽子扣下來，就足夠讓省里那些本來就嫌他年輕氣盛的老常委們借題發揮。
不僅要讓何振邦牽頭主持，還得把姿態做足，讓老何在臨走前風光體面地蓋下這最後一個章。
理清了這層關節，張明遠筆尖落下，墨水在紙面上劃出利落的字跡。
他手裡能自主安排的，是內設七大核心局辦的正副科級中堅崗位：
【黨政綜合辦公室：主任，林婉蓉（正科級）；副主任，周誠（副科級）。】
黨政辦是整個管委會的中樞大腦，掌管著公文流轉、機要保密、督查督辦和後勤接待。林婉蓉是自家人，把機要大印交給她，等於給管委會核心機密上了一道最穩妥的保險鎖；而李為民留下來的秘書周誠，辦事滴水不漏，提成副科級副主任給林婉蓉打下手，正好一內一外把中樞支棱起來。
筆尖往下挪了一格。
【經濟發展與招商合作局：局長，劉學平（正科級）；常務副局長，劉廣明（副科級）；副局長兼項目科科長，周日昇（副科級）。】
【記住本站域名 追書認準 TW 看書網，sʜᴜ.ᴛᴡ超讚 】
這是張明遠起家的嫡系基本盤。老臣劉學平守成有餘，壓在正職上坐鎮統籌；劉廣明跟在一線跑熟了各大外商，抓日常業務；至於周日昇這把六親不認的斬馬刀，直接從代科長破格提拔為副科級副局長，專門用他那套運籌學算法去盯死幾十個工地的施工進度和物料核銷。
【規劃建設與國土資源局：局長，趙恆（正科級）。】
升格之後，這個局的含金量暴漲了十倍不止。它直接對接省自然資源廳與市規劃局，手裡攥著二十五平方公里的一級土地開發權、招拍掛初審權和容積率核定。這麼一塊流油的肥肉，張明遠誰都信不過，唯有交給從南安鎮一路死心塌地跟過來的趙恆，他才能睡得踏實。
緊接著，張明遠在【財政與審計局局長】一欄寫下了「張成海」，在【科技創新與高新技術產業局】、【安全生產與應急管理局】、【社會事務管理局】的格子裡，依次填上了老韓、老孫、劉淑芳等一批經過大清洗考驗的實幹骨幹。
整整二十個名字寫完，張明遠停下筆，看著表格上方空出來的那幾欄「市管幹部職數」，眉心攏了攏。
縣級開發區升格為市直屬正縣級，可不僅僅是換塊銅牌子那麼簡單，整個權力的底層結構都會發生翻天覆地的洗牌。
按照省編辦批覆的「四名副處級以上領導職數」和體制慣例，除了黨工委書記和管委會主任這兩個正處級主官外，剩下的黨工委班子成員，提名和任免權全在大川市委手裡！
首當其衝的，就是【新區紀工委書記】。
原先的新區紀工委書記李建國，是個正科級，在打掉趙成剛、吳振海那幫蛀蟲時跟張明遠配合得相當默契。但升格之後，新區的紀工委直接升格為大川市紀委的派駐機構，紀工委書記高配副處級，並且實行異地交流和垂直管理鐵律！
市紀委絕不可能讓一個在新區盤根錯節的老熟人繼續坐這個位置。李建國最多只能留任做個正科級的常務副書記，真正的尚方寶劍，市里必然會空降一個鐵面無私的生面孔下來握著。
比紀工委變動更大的，是政法與公安系統！
經濟技術開發區屬於市政府的派出機構，在憲制上不是一級獨立政府，不設人大、政協、法院和檢察院。但是，正縣級的開發區體量太大，幾十萬務工人口和上百億的工廠資產聚在一起，維穩壓力堪比一個中等縣。因此，黨工委班子裡會專門設立一名副處級的【黨工委政法委書記】（或政法工作部部長），統籌全區的綜治維穩。
而原本歸清水縣公安局代管的「新區分局」，這次將徹底斬斷與縣局的臍帶，直接升格為市公安局直屬的【大川市公安局龍騰開發區分局】！
機構直接定為副處級規格！
張明遠手指輕輕摩挲著下巴。
水漲船高，官位也是如此。原先的新區分局局長王瑜，無論是陳河村打拐，還是配合黃毛演苦肉計拿下康敬堯，都算得上是跟張明遠穿一條褲子的盟友。
但王瑜的硬傷太明顯了——他今年剛提正科沒多久，資歷太淺。
當新區分局是一塊無人問津的荒地時，王瑜能坐穩一把手；可一旦分局變成了手握重金、直屬市局的副處級肥缺，市局黨委里那些熬了七八年的老支隊長、副處級偵查員，眼睛全都綠了！
在這場升格帶來的權力大洗牌中，王瑜哪怕沒有犯任何錯，也百分之百會被調離一把手的位置，大概率是平調回市局某個支隊當政委，或者去別的縣局任常務副局長，給市里空降下來的副處級新局長騰窩！
「得提前給王瑜透個氣，幫他在市局謀個有實權的好去處，不能讓跟著自己衝鋒陷陣的人寒了心。」
張明遠合上文件夾，順手抓起桌上的座機聽筒，撥通了隔壁綜合辦的內線：
「婉蓉，還沒走吧？」
聽筒里傳來林婉蓉收拾紙張的沙沙聲：「剛把明天接待省電信工程隊的排期表弄完，正準備鎖門呢，怎麼了？」
「明天一早八點半，你親自去一趟何振邦書記的辦公室。」
張明遠交代得清楚：
「把這份內設機構二十名幹部的初審名單送過去請他過目。你當面轉告何書記，就說新區的架子急著搭，請他這位班長後天上午十點，出面召集並主持最後一次黨工委擴大會議，把這批幹部的提名定下來。」
電話那頭的林婉蓉冰雪聰明，一點就透：
「何書記前兩天不是把印把子都推給你了嗎？你這是……怕有人拿程序說事？」
「公示期還沒過，越是最後關頭，禮數和程序越不能亂。」張明遠笑了笑，「何書記讓權是人家的體面，咱們守規矩是咱們的本分。去吧，弄完早點回去歇著。」
……
與此同時，老城區南端，漢邦地產總部大樓。
五樓總經理辦公室里沒開大燈，只亮著一盞綠罩老式檯燈。玻璃菸灰缸里已經戳滿了十幾個抽剩下的紅塔山菸蒂。
楚天盛脫了西裝外套，套著件黑色針織背心，露出結實粗壯的小臂。
他面前攤開著四五張從作業本上撕下來的方格紙，那是阿刀剛讓人從省城和本地哨點匯總送回來的盯梢記錄，字跡潦草，記滿了時間節點。
楚天盛手裡握著一支黑色水筆，正對照著那些散亂的紙條，一筆一划地將其謄抄進自己貼身帶著的一個黑皮筆記本里：
【十一月十七日，晚八點三十五分，城南藍調酒吧。目標進入後堂『開寶堂』（押寶盒賭檔），凌晨兩點零五分從側門離開，內兜鼓囊囊的，看那得意勁兒沒少抽護場水錢。老闆：杜三（杜志強）。】
【十一月十八日，凌晨兩點半，目標鑽進北大街金港灣休閒水療會所，直至凌晨三點五十分才由大堂經理點頭哈腰送出門。】
【十一月二十二日，上午八點，黑石溝看守所接李桐出所，回公安局家屬院宿舍閉門不出。十一月二十四日，下午一點四十分，李偉赴東關大橋下游非法採砂場，進彩鋼板帳房十五分鐘，拎著一隻鼓囊囊的黑色塑膠袋返回宿舍（老闆：馬禿子馬德旺，無證越界采砂、紅岩車隊超載保護傘）；當日下午三點四十五分，李桐夾著黑皮包赴汽車南站搭快客回省城（劉秋、阿盛已跟往省城死盯）。】
寫完最後一行，楚天盛吹乾墨跡，用手指在「馬德旺」和「杜志強」兩個名字下面，重重劃了兩條橫線。
門被推開，保鏢隊長阿刀端著一杯濃茶走進來，放到桌角，看著楚天盛密密麻麻的本子，忍不住低聲道：
「盛哥，一個被停了職的小刑警，至於您親自熬夜給他拉清單嗎？大壯和石頭在縣裡把他給盯死了，只要遠哥一句話，我明天隨便安排輛拉渣土的翻斗車，在巷子裡撞斷他兩條腿，保證讓他下半輩子都站不起來！」
楚天盛把筆帽扣上，抬起頭，瞪了阿刀一眼：
「收起你以前在道上打打殺殺的那套糙漢子脾氣！」
楚天盛指了指窗外新區方向：
「遠哥現在是什麼身份？馬上就是正縣級管委會的主官！全縣多少雙眼睛盯著他？李偉前腳剛攛掇他堂哥往省里投完舉報信，後腳就在街上被人撞斷了腿，你當市局和省紀委那幫人是瞎子？那不是幫遠哥出氣，那是往遠哥身上潑黑水！」
阿刀縮了縮脖子，沒敢頂嘴：「那盛哥您的意思是……」
「遠哥的性子我太了解了。不出手則已，一出手，就得用體制內的規矩，把這小子釘死在鐵板上，讓他連翻身叫屈的機會都沒有！」
楚天盛合上黑皮筆記本，鎖進保險柜里：
「當兄弟的，不能光等主帥下令才去磨刀。得在遠哥騰出手來之前，先把釘死李偉的棺材釘一根根全備齊了！」
楚天盛拿起桌上的茶缸灌了一大口，對阿刀吩咐道：
「明天一早，你以咱們漢邦建工採購部和公關部的名義，去給東關大橋沙場的馬禿子、還有藍調酒吧那個杜老闆下張請帖。明晚在逢春酒樓訂個大包廂，我親自做東，請他們倆喝酒！」
阿刀一愣：「請這兩個孫子喝酒？盛哥，咱們漢邦的黃沙水泥走的都是南湖建材城的專線，跟馬禿子那種路霸沙匪八竿子打不著啊！」
「蠢！」
楚天盛冷笑一聲，從煙盒裡磕出一根煙點上：
「馬禿子為什麼乖乖拿黑塑膠袋給李偉塞好幾萬塊錢？杜三為什麼每晚給李偉抽水錢？因為他們有求於李偉這身警服！」
「但如果明天晚上，咱們漢邦建工放出風聲，說外圍二十平方公里的路網基建沙石缺口太大，準備分包給馬禿子兩百萬的黃沙訂單；再跟杜三透個底，說咱們工地上幾百號包工頭年底聚餐娛樂，全定點放在他藍調酒吧呢？」
楚天盛吐出一口濃煙，眼神老辣：
「商人逐利，江湖人更是有奶便是娘！李偉現在停了職，能不能復職都是兩說。只要咱們拋出的利益足夠大，大到超過李偉給他們的庇護，酒過三巡，我自然能套出他們跟李偉之間到底捆得有多深！」
「要是這兩條狗被李偉吸血吸煩了，稍微遞把梯子，他們自己就能把李偉賣個底朝天！」
阿刀眼睛一亮：「高啊盛哥！您這招釜底抽薪絕了！我明兒一早就去下帖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