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5章 價值大於規則，跳樑小丑
晚上七點半，惠瀾華庭。
一套一百一十平米的小三居，客廳窗簾拉了一半。
李桐窩在沙發里，兩條腿盤著，茶几上攤著一袋拆了口的蝦條，油漬蹭在遙控器上，他也懶得擦。電視裡正播著《中國式離婚》，每晚黃金檔連著兩集，這幾天他一集沒落。宋建平在飯桌上跟林小楓吵，筷子摔得噼里啪啦。
「嘖，這個宋建平說話太碎。」李桐抓了一把蝦條塞進嘴裡，嚼得咔嚓響，「『我個人認為』，『我覺得』，一句話里連用三個『我』，放在材料里，處長得給你打回來重寫。」
在秘書二處熬了十年，落下個毛病，看劇看書，都忍不住給人家改病句。
李桐自嘲的笑了笑，站起身拍了拍褲腿上的渣子。
這套房子全款買的，但借了不少錢，一個月也得還九百多塊錢，之前他還是省政府辦公廳的幹事，一個月工資加補貼，還這點錢不算什麼事。現在工資斷了一個多月，存摺上雖然加上李偉給的五萬，也算攢了小二十萬，可也不能總坐吃山空。
小區裡的鄰居和門口的保安，到現在還以為他在省政府上班，每天早上，他還得穿上襯衫，夾著公文包出門，在外頭晃一圈，等天黑了再溜回來。死要面子活受罪，說的就是他。
三封信，三個地方，三個信箱。
他估摸著，頂多三天。機關里公文怎麼流轉他太熟了：收文，登記，擬辦，批示，一層一層往上走，只要信里的東西夠扎眼，三天，足夠送到領導桌上。三天以後，不管上頭壓不壓，風聲是漏出去了，下頭總有人管不住嘴，傳得比文件還快。
至於李偉定的第二步，他壓根沒打算做。
李偉的意思，是拿錢去找野雞媒體，把信里的東西添油加醋，往外一捅，把事情鬧大。李桐想都沒想就在心裡否了。
匿名信這東西，無跡可尋。可一旦花錢找媒體，就不一樣了：要聯繫記者，要講價錢，要給錢，要見面，哪一環都留著尾巴。那種靠收封口費吃飯的記者，今天收你的錢寫稿子，明天就能收別人的錢把你賣了，順著線一摸，摸到他李桐頭上，一查一個準。
更要命的是，萬一扳不倒張明遠，人家反過來追究，那就是誣告陷害，要吃官司的。寫信反映問題，是公民的權利，哪怕反映錯了，只要不是故意捏造，組織上也不會拿你怎麼樣。他那三封信，自己心裡有數，通篇「據了解」「疑似」「不排除」，沒有一句話拍著胸脯說「確鑿」，真追到頭上來，他可以一推六二五：我只是反映線索，供組織核實，沒說一定是。老筆桿子的手藝，就在這些地方。可要是花錢找人，把「疑似」寫成「證實」，白紙黑字登在報紙上，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說到底，要不是為了李偉那五萬塊錢，他連這三封信都不想寫。
李桐往沙發里陷了陷，眼睛盯著電視，腦子裡想的卻是大半個月前李偉說的話。
他當時腦子一熱，真就把常委會上的風聲漏了出去，想著往上遞個投名狀。結果呢？張明遠屁事沒有，他倒被趙省長一句話開了。人家殺雞儆猴，他就是那隻雞。
從前途無量的公職幹部，到現在窩在沙發上數蝦條的喪家犬，全是李偉這個王八蛋在後頭拱的火。說是堂兄弟，那點親情，還沒擦屁股的紙厚。
要說恨張明遠，也恨，可恨歸恨，恨又不能當飯吃。
要不是自己豬油蒙了心，看不清形勢，又怎麼會被開除公職呢，這事說起來跟張明遠也沒啥直接關係。
茶几上的手機嗡地震了一下，屏幕亮了，是李偉的簡訊：
「第二步啥時候動？錢我可給你了。」
李桐盯著那行字，把手上的油在褲子上蹭了蹭，拿起手機回覆：
「在聯繫，別催。」
短髮出去，他乾脆把手機往沙發縫裡一塞，眼不見心不煩。
電視裡，林小楓正哭得稀里嘩啦，李桐哼了一聲，又抓了一把蝦條。
反正錢到手了，信也遞了，剩下的事，拖著。
實在拖不住，就躲起來，讓李偉抓狂去。
公示第五天，晚上九點，清水縣龍騰新區管委會。
讀小說選 TW 看書網，🆂🅷🆄.🆃🆆超省心
辦公樓三層，整條走廊只剩一間屋子亮著燈。張明遠的辦公桌上鋪著一張宣紙，硯台里的墨還沒幹，桌角壓著秦知賦送的那幅字，「守正出奇」四個大字，他當拓本，每天夜裡臨一遍。
筆剛落到「奇」字的最後一捺，桌上的手機響了。
「遠哥，是我，天盛。」
「說。」
「劉秋跟阿盛在省城盯著李桐，前天一大早，親眼看見他往三個單位的信箱裡塞信，一個紀委，一個組織部，一個信訪局，拍了照。」楚天盛的聲音壓得很低，「我琢磨著，這事怕是衝著遠哥來的。本來想著不算大事，不好打擾您，轉念一想，還是跟您說一聲。」
張明遠沉吟了片刻。
「什麼時候的事？」
「前天早上。」
筆尖懸在宣紙上，墨汁凝成一滴，落了下來，在「奇」字旁邊洇開一個小小的黑點。張明遠把筆放進筆洗，看著那一點墨慢慢散開。
「知道了，讓人繼續盯著他。」張明遠語氣平靜，「遞信的事不大，但他要是有進一步動作，就得立馬通知我。」
「明白，遠哥。」
電話掛斷。
門被輕輕敲了兩下，沒等他應聲，林婉蓉推門進來，手裡端著一隻搪瓷托盤，托盤上一隻茶壺，一隻茶杯，還有一個蓋著蓋子的飯盒。
自從做了管委會綜合辦主任，林婉蓉幾乎成了張明遠的私人管家，文件、行程、會議、接待，連他什麼時候該吃飯、什麼時候該喝水，都歸她管。門一關，她就不叫「張主任」了。
「明遠，晚飯又沒吃吧？」她把托盤往桌上一放，揭開飯盒，一碗熱騰騰的雞蛋面，「趁熱吃，我專門讓食堂劉師傅留了鑰匙，我親自給你下的面。」
「你是綜合辦主任，不是我家保姆，一天專門往我辦公室跑，回頭非得讓人說閒話不可。」
「綜合辦的『綜合』兩個字，你沒讀懂嗎？」林婉蓉斜了他一眼，「綜合，就是什麼都管，連你的胃，也歸我管。」
張明遠笑了笑，接過筷子開始大快朵頤。
林婉蓉倒了杯茶，推到他手邊：「枸杞菊花，敗火的，你這兩天嘴角都起泡了。」
「還不是王小川那小子，見天的拉著我討論輸入法的開發方向，我是管委會主任，又不是搜狐團隊的技術顧問，昨晚兒上半夜四點給我打電話，氣得我恨不得殺過去錘他一頓。」
「快喝吧，不過那王小川，還真跟個狗皮膏藥差不多。」她低頭看了看宣紙，又看看桌角那幅字，「張主任，您這是練字還是練功？」
「練心。」
「我看是練氣。你剛才那一捺，勁兒都快戳穿宣紙了，秦老要是看見你把『奇』字寫得這麼狠，怕是要教訓你幾句。」
「秦老捨不得。」張明遠吃著面，頭也不抬，「他天天念叨我做飯手藝呢，下次去省城得再去看看這倔老頭，妙妙前兩天還給我打電話，說是老頭犯倔，因為一盅酒的事兒跟秦主任吵起來了。。」
「天天忙的腳不沾地，也沒見你給我做一頓飯。」林婉蓉在桌邊坐下，手撐著下巴看他吃，「剛才誰的電話？我進來的時候，看你臉色不對。」
「天盛，匯報點漢邦那邊的小事。」
「小事。」林婉蓉點點頭，沒追問，只是把茶杯又往他面前推了推，「小事就別放在心上，這碗面吃乾淨，湯也不許剩！本小姐給你煮的面，你得當成珍饈知道嗎？」
「收到！媳婦，你就是給我煮鞋墊子，我也能吃完。」
「誰是你媳婦，咱們可還沒結婚呢。」
「嗨，那不就是早晚的事兒嘛。」
吃完面，林婉蓉收了飯盒，又把他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拿過來，往他肩上一披：「晚上涼，別又窗戶開著睡著了，忙完了就回家，你再不著家，阿姨明兒就得拿著雞毛撣子找過來。」
「你比我媽還囉嗦。」
「那你叫聲媽來聽聽，有你這麼大個兒子，想想還挺過癮的,,,,」
林婉蓉笑著端起托盤出去了，順手輕輕把門兒帶上。
屋裡重新安靜下來。
張明遠沒有馬上回到桌前，他走到窗邊，推開半扇窗，夜風灌進來，帶著新區工地上的塵土味。遠處幾盞塔吊的燈還亮著，紅點一閃一閃。
他在心裡把日子數了一遍。
信是前天遞出去的，今天公示第五天，兩天過去了，省里沒有一點風聲，沒有約談，沒有暫停公示，一切照舊。
張明遠心裡比誰都清楚：一封舉報信要是真能掀起風浪，頭兩天就該有動靜，動靜越大，說明越壓不住。現在一點動靜都沒有，說明什麼？
信被摁住了。
誰摁的？他心裡大致有數。
這就是價值。
守正出奇。
只要自己乾的是利於大局、無愧於心的好事，出不出奇，又有誰在乎呢？路走正了，牌怎麼打，都有人替你找理由。
那些搞小動作的，不過是跳樑小丑。
李桐不過是一桿槍，李偉才是扣扳機的那根手指。
這個李偉，得找個機會一把按死了。
一套一百一十平米的小三居，客廳窗簾拉了一半。
李桐窩在沙發里，兩條腿盤著，茶几上攤著一袋拆了口的蝦條，油漬蹭在遙控器上，他也懶得擦。電視裡正播著《中國式離婚》，每晚黃金檔連著兩集，這幾天他一集沒落。宋建平在飯桌上跟林小楓吵，筷子摔得噼里啪啦。
「嘖，這個宋建平說話太碎。」李桐抓了一把蝦條塞進嘴裡，嚼得咔嚓響，「『我個人認為』，『我覺得』，一句話里連用三個『我』，放在材料里，處長得給你打回來重寫。」
在秘書二處熬了十年，落下個毛病，看劇看書，都忍不住給人家改病句。
李桐自嘲的笑了笑，站起身拍了拍褲腿上的渣子。
這套房子全款買的，但借了不少錢，一個月也得還九百多塊錢，之前他還是省政府辦公廳的幹事，一個月工資加補貼，還這點錢不算什麼事。現在工資斷了一個多月，存摺上雖然加上李偉給的五萬，也算攢了小二十萬，可也不能總坐吃山空。
小區裡的鄰居和門口的保安，到現在還以為他在省政府上班，每天早上，他還得穿上襯衫，夾著公文包出門，在外頭晃一圈，等天黑了再溜回來。死要面子活受罪，說的就是他。
三封信，三個地方，三個信箱。
他估摸著，頂多三天。機關里公文怎麼流轉他太熟了：收文，登記，擬辦，批示，一層一層往上走，只要信里的東西夠扎眼，三天，足夠送到領導桌上。三天以後，不管上頭壓不壓，風聲是漏出去了，下頭總有人管不住嘴，傳得比文件還快。
至於李偉定的第二步，他壓根沒打算做。
李偉的意思，是拿錢去找野雞媒體，把信里的東西添油加醋，往外一捅，把事情鬧大。李桐想都沒想就在心裡否了。
匿名信這東西，無跡可尋。可一旦花錢找媒體，就不一樣了：要聯繫記者，要講價錢，要給錢，要見面，哪一環都留著尾巴。那種靠收封口費吃飯的記者，今天收你的錢寫稿子，明天就能收別人的錢把你賣了，順著線一摸，摸到他李桐頭上，一查一個準。
更要命的是，萬一扳不倒張明遠，人家反過來追究，那就是誣告陷害，要吃官司的。寫信反映問題，是公民的權利，哪怕反映錯了，只要不是故意捏造，組織上也不會拿你怎麼樣。他那三封信，自己心裡有數，通篇「據了解」「疑似」「不排除」，沒有一句話拍著胸脯說「確鑿」，真追到頭上來，他可以一推六二五：我只是反映線索，供組織核實，沒說一定是。老筆桿子的手藝，就在這些地方。可要是花錢找人，把「疑似」寫成「證實」，白紙黑字登在報紙上，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說到底，要不是為了李偉那五萬塊錢，他連這三封信都不想寫。
李桐往沙發里陷了陷，眼睛盯著電視，腦子裡想的卻是大半個月前李偉說的話。
他當時腦子一熱，真就把常委會上的風聲漏了出去，想著往上遞個投名狀。結果呢？張明遠屁事沒有，他倒被趙省長一句話開了。人家殺雞儆猴，他就是那隻雞。
從前途無量的公職幹部，到現在窩在沙發上數蝦條的喪家犬，全是李偉這個王八蛋在後頭拱的火。說是堂兄弟，那點親情，還沒擦屁股的紙厚。
要說恨張明遠，也恨，可恨歸恨，恨又不能當飯吃。
要不是自己豬油蒙了心，看不清形勢，又怎麼會被開除公職呢，這事說起來跟張明遠也沒啥直接關係。
茶几上的手機嗡地震了一下，屏幕亮了，是李偉的簡訊：
「第二步啥時候動？錢我可給你了。」
李桐盯著那行字，把手上的油在褲子上蹭了蹭，拿起手機回覆：
「在聯繫，別催。」
短髮出去，他乾脆把手機往沙發縫裡一塞，眼不見心不煩。
電視裡，林小楓正哭得稀里嘩啦，李桐哼了一聲，又抓了一把蝦條。
反正錢到手了，信也遞了，剩下的事，拖著。
實在拖不住，就躲起來，讓李偉抓狂去。
公示第五天，晚上九點，清水縣龍騰新區管委會。
讀小說選 TW 看書網，🆂🅷🆄.🆃🆆超省心
辦公樓三層，整條走廊只剩一間屋子亮著燈。張明遠的辦公桌上鋪著一張宣紙，硯台里的墨還沒幹，桌角壓著秦知賦送的那幅字，「守正出奇」四個大字，他當拓本，每天夜裡臨一遍。
筆剛落到「奇」字的最後一捺，桌上的手機響了。
「遠哥，是我，天盛。」
「說。」
「劉秋跟阿盛在省城盯著李桐，前天一大早，親眼看見他往三個單位的信箱裡塞信，一個紀委，一個組織部，一個信訪局，拍了照。」楚天盛的聲音壓得很低，「我琢磨著，這事怕是衝著遠哥來的。本來想著不算大事，不好打擾您，轉念一想，還是跟您說一聲。」
張明遠沉吟了片刻。
「什麼時候的事？」
「前天早上。」
筆尖懸在宣紙上，墨汁凝成一滴，落了下來，在「奇」字旁邊洇開一個小小的黑點。張明遠把筆放進筆洗，看著那一點墨慢慢散開。
「知道了，讓人繼續盯著他。」張明遠語氣平靜，「遞信的事不大，但他要是有進一步動作，就得立馬通知我。」
「明白，遠哥。」
電話掛斷。
門被輕輕敲了兩下，沒等他應聲，林婉蓉推門進來，手裡端著一隻搪瓷托盤，托盤上一隻茶壺，一隻茶杯，還有一個蓋著蓋子的飯盒。
自從做了管委會綜合辦主任，林婉蓉幾乎成了張明遠的私人管家，文件、行程、會議、接待，連他什麼時候該吃飯、什麼時候該喝水，都歸她管。門一關，她就不叫「張主任」了。
「明遠，晚飯又沒吃吧？」她把托盤往桌上一放，揭開飯盒，一碗熱騰騰的雞蛋面，「趁熱吃，我專門讓食堂劉師傅留了鑰匙，我親自給你下的面。」
「你是綜合辦主任，不是我家保姆，一天專門往我辦公室跑，回頭非得讓人說閒話不可。」
「綜合辦的『綜合』兩個字，你沒讀懂嗎？」林婉蓉斜了他一眼，「綜合，就是什麼都管，連你的胃，也歸我管。」
張明遠笑了笑，接過筷子開始大快朵頤。
林婉蓉倒了杯茶，推到他手邊：「枸杞菊花，敗火的，你這兩天嘴角都起泡了。」
「還不是王小川那小子，見天的拉著我討論輸入法的開發方向，我是管委會主任，又不是搜狐團隊的技術顧問，昨晚兒上半夜四點給我打電話，氣得我恨不得殺過去錘他一頓。」
「快喝吧，不過那王小川，還真跟個狗皮膏藥差不多。」她低頭看了看宣紙，又看看桌角那幅字，「張主任，您這是練字還是練功？」
「練心。」
「我看是練氣。你剛才那一捺，勁兒都快戳穿宣紙了，秦老要是看見你把『奇』字寫得這麼狠，怕是要教訓你幾句。」
「秦老捨不得。」張明遠吃著面，頭也不抬，「他天天念叨我做飯手藝呢，下次去省城得再去看看這倔老頭，妙妙前兩天還給我打電話，說是老頭犯倔，因為一盅酒的事兒跟秦主任吵起來了。。」
「天天忙的腳不沾地，也沒見你給我做一頓飯。」林婉蓉在桌邊坐下，手撐著下巴看他吃，「剛才誰的電話？我進來的時候，看你臉色不對。」
「天盛，匯報點漢邦那邊的小事。」
「小事。」林婉蓉點點頭，沒追問，只是把茶杯又往他面前推了推，「小事就別放在心上，這碗面吃乾淨，湯也不許剩！本小姐給你煮的面，你得當成珍饈知道嗎？」
「收到！媳婦，你就是給我煮鞋墊子，我也能吃完。」
「誰是你媳婦，咱們可還沒結婚呢。」
「嗨，那不就是早晚的事兒嘛。」
吃完面，林婉蓉收了飯盒，又把他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拿過來，往他肩上一披：「晚上涼，別又窗戶開著睡著了，忙完了就回家，你再不著家，阿姨明兒就得拿著雞毛撣子找過來。」
「你比我媽還囉嗦。」
「那你叫聲媽來聽聽，有你這麼大個兒子，想想還挺過癮的,,,,」
林婉蓉笑著端起托盤出去了，順手輕輕把門兒帶上。
屋裡重新安靜下來。
張明遠沒有馬上回到桌前，他走到窗邊，推開半扇窗，夜風灌進來，帶著新區工地上的塵土味。遠處幾盞塔吊的燈還亮著，紅點一閃一閃。
他在心裡把日子數了一遍。
信是前天遞出去的，今天公示第五天，兩天過去了，省里沒有一點風聲，沒有約談，沒有暫停公示，一切照舊。
張明遠心裡比誰都清楚：一封舉報信要是真能掀起風浪，頭兩天就該有動靜，動靜越大，說明越壓不住。現在一點動靜都沒有，說明什麼？
信被摁住了。
誰摁的？他心裡大致有數。
這就是價值。
守正出奇。
只要自己乾的是利於大局、無愧於心的好事，出不出奇，又有誰在乎呢？路走正了，牌怎麼打，都有人替你找理由。
那些搞小動作的，不過是跳樑小丑。
李桐不過是一桿槍，李偉才是扣扳機的那根手指。
這個李偉，得找個機會一把按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