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8章 初見林老,不安分的刺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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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門軸發出一聲輕響,厚重的紅松防盜門向內拉開。

  站在門裡的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戰士,短髮齊整,軍襯衫扎在褲腰裡,一絲褶皺都沒有。

  「靖安同志回來了。」

  勤務員迎上前,順手去接林靖安手裡的車鑰匙。

  「小吳,今天家裡熱鬧。」林靖安換了拖鞋,沖身後的張明遠和林婉蓉抬了抬下巴,「帶婉蓉跟她對象回來見老爺子。」

  小吳咧嘴笑開,露出一口白牙:

  「首長昨天回來就交代了,廚房一大早就備齊了菜,我早就知道了。」

  按照部隊的編制規矩,像林蒼柏這種正兵團職離休中將,哪怕退下來二十年,身邊的保障班子依然是齊備的專勤配置。兩名貼身警衛勤務、專職保健醫護、一台專屬紅旗配專職司機,外加每年定點配發的特供供給與警衛排輪值。

  這道門檻內外的規矩,尋常人邁進一步都覺得束手束腳。

  林婉蓉拉著張明遠跨過門檻,小吳側身打量張明遠,目光坦蕩利落:

  「小伙子看起來眉清目秀的,跟剛出校門的大學生沒兩樣,很精神嘛!快請進,別在外頭風口上站著了。」

  張明遠將手裡的榆木長盒換到左手,從容頷首:

  「吳班長步子紮實,精氣神這麼足,有您在首長身邊照料起居,晚輩們在外面忙起來也安心。」

  小吳眼神里透出一絲意外,連忙笑著讓出過道。

  玄關鋪著打過紅蠟的洋松木地板,沒有時下流行的亮面瓷磚,腳踩上去悶實無聲。

  兩旁立著兩排原木鞋櫃,上面掛著兩件洗得發白的長款軍雨衣,鞋架底層整整齊齊碼著三雙黑面千層底圓口布鞋,邊緣已經磨出了毛邊。空氣里瀰漫著老木料的陳香,還夾雜著艾草條熏過的淡淡辛味。

  通往客廳的廊道口傳來腳步聲,兩個中年婦人一前一後迎了出來。

  走在前面的許靜怡穿著淺灰色的羊毛開衫,眉眼舒展,看到張明遠便笑了起來:

  「明遠來了,快進來換鞋。路上風大吧?」

  「阿姨好,一路順暢,勞您掛心了。」張明遠微微躬身,進退有度。

  站在許靜怡身側的大伯母沈淑琴,身量比尋常婦人高挑些,身上是筆挺的空軍文職常服,大校軍銜已經除下,齊耳短髮打理得絲毫不亂。她早年在空軍總醫院任職,退下來後在軍區後勤衛生部掛專家職銜,舉手投足間帶著江南大家閨秀的沉靜和書卷氣。

  「大伯母!」林婉蓉鬆開張明遠,像只歸巢的燕子般撲過去,親昵地挽住沈淑琴的胳膊晃了晃。

  沈淑琴抬手颳了一下林婉蓉的鼻尖,眼角漾出溫和的笑意:

  「這麼大了還沒個正形,當著客人的面也胡鬧。」

  沈淑琴轉過臉看向張明遠,目光端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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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位就是明遠吧?常聽婉蓉和靖安在電話里念叨,快請進,別拘著。」

  張明遠雙手平端著木盒,語氣恭謹:

  「大伯母好,冒昧登門打擾您和長輩清靜了。」

  沈淑琴打量了他兩眼,見年輕人神色清爽,身板筆挺如槍,眼底滿是讚許,側身引著眾人往裡走。

  轉過雕花隔斷,偌大的客廳映入眼帘。

  沒有繁複的吊頂,四白落地的牆面上掛著一幅手書的《長征》七律草書,字跡蒼勁如鐵鉤。

  客廳中央擺著老式的彈簧布藝沙發,正中則是一張深褐色的舊藤木高背椅。

  沙發兩側各坐著一人。

  左側的大伯林承武五十出頭,穿著一身無標領的墨綠軍便服,骨架粗闊,兩道濃眉斜飛入鬢,哪怕端著茶杯,脊背也繃得如同一面石碑。


  而正中那張藤木椅上,坐著一位身形消瘦的老人。

  林蒼柏套著件洗得領口磨損的舊常服,未著軍銜,頭頂寸許長的花白頭髮根根直豎,右手拄著一柄磨得發烏的紫檀手杖。

  張明遠邁進客廳的剎那,林蒼柏的目光落了過來。

  老人的眼窩深陷,下頜骨線條如刀削般冷硬,兩顆眸子掃過來時,帶著穿透皮肉的鋒銳審視。這是在戰場裡滾出來的殺伐氣,屋裡的空氣仿佛跟著凝重了幾分。

  張明遠沒有避讓,腳跟微並,脊樑挺拔,迎著那道如炬的視線沉穩向前,走到茶几前兩米處立定:

  「林老首長好,大伯好,林叔叔好。」

  大伯林承武眉弓微動:

  「嗯。」

  林承業則放平了茶杯,抬手指了指對面的單人藤椅:

  「坐吧,都是家裡人,不用站規矩。」

  林蒼柏目光盯在張明遠臉上,上下端詳了足足有兩分鐘。

  客廳里只聽得見掛鍾發出的咔噠輕響。

  林婉蓉站在旁邊,手指攥緊了衣角,屏住呼吸不敢出聲。

  終於,老人喉頭動了動,底氣渾厚:

  「小伙子精氣神不錯,骨架子正,身板挺得直。坐下說話。」

  張明遠依言入座,雙手自然平放在膝頭,不倚不靠,落座姿態四平八穩。

  林蒼柏伸手抓向茶几上的青瓷茶壺,張明遠見狀起身上前半步,雙手穩穩接過壺柄:

  「首長,晚輩來添水。」

  他動作嫻熟地壓低壺嘴,茶湯落入杯中激起細碎的水花,七分滿停水,沒有一滴濺在桌面上。

  林蒼柏看著他倒茶的手法,收回右手搭在杖頭:

  「婉蓉是我們老林家的獨苗苗丫頭,寶貝疙瘩一個。她看上你,她爹媽那關你也過了。但我這把老骨頭還在,總要親自看一眼孫女婿的成色。」

  老人身子靠向椅背,單刀直入:

  「小伙子,今年二十幾?家裡是做什麼的,父母都健在吧?」

  張明遠放下茶壺,雙手垂在腿側,聲音平緩乾脆:

  「回老首長的話,晚輩今年二十三,過了生日就24,跟婉蓉同歲。」

  「籍貫大川市清水縣。父親是清水電廠的退休鉗工班長,母親以前在老街做成衣縫紉,現在做點小本個體零售。普通工薪家庭,清清白白,父母身體都還硬朗。」

  張明遠神情坦然,沒有半分寒門起步的窘迫,也沒有半句虛飾逢迎。

  林蒼柏布滿褐斑的嘴角動了動,微微頷首:

  「工人家庭,靠雙手掙嚼穀,底子乾淨。模樣周正,跟婉蓉坐一塊兒倒是般配。」

  話音未落。

  坐在左手側一直沉默不語的大伯林承武突然將茶杯擱在茶几上,發出一聲悶響。

  林承武抬起眼皮,兩道銳利的目光直接壓在張明遠身上,聲音洪亮:

  「二十三歲,現在在新區管委會挑大樑?正處級待遇?」

  張明遠抬眼對視,坦誠道:

  「目前主持龍騰新區管委會全面工作,職級明確按正處級待遇執行。」

  林承武嘴角扯開一道弧度,粗糙的大手在膝蓋上拍了拍:

  「我在省委常委會和省軍區議事,都三番五次聽到你張明遠的名字。」

  林承武盯著他,語調沉了下來:

  「小伙子,我聽省里有些同志議論,說你不是個安分守己的料子,手腕硬得像生鐵,在下面沒少干一些標新立異的事情。」

  整個客廳的氣氛驟然收緊。

  原本靠在藤椅上的林蒼柏卻直了直身子,紫檀拐杖在地面上輕輕一頓,白眉挑起:

  「哦?承武,連你都聽說過這小子的名號?」

  老人偏過頭,饒有興致地盯向張明遠:

  「小張,承武說的這事有點意思。老頭子我倒想聽聽,你在底下,是怎麼個『不安分』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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