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名單上的刺頭們
第161章 名單上的刺頭們
下午。
他又等了一整個下午。
直到太陽西斜，樓道里的光線都變得昏黃。
辦公室的門終於開了。
幾個頭髮花白的老研究員，簇擁著一個精神矍鑠，戴著黑框眼鏡的老人，從裡面走了出來。
周明一眼就認出了他。
跟資料照片上一樣，正是張衛東。
周明立刻起身，迎了上去。
「張所您好，我是周明。」
張衛東停下腳步，推了推眼鏡，看向周明。
他的目光很銳利，像是在審視一件儀器。
「哦，你就是那個周明。」張衛東開口了，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喙的權威感。
「遠方集團的董事長，現在是龍騰計劃」的常務副組長。」
他把「常務副組長」五個字，咬得很重。
周圍幾個研究員，也都停下來，看著周明，表情各異。
有好奇，有審視，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
「張所，我這次來，是想跟您談談龍騰計劃」的事。希望能邀請您加入我們的技術團隊。」周明開門見山。
張衛東臉上沒什麼表情。
「文件我看了。部里的精神，我們計算所是支持的。」
他這話，說得滴水不漏。
支持精神，但沒說要放人。
「但是，」他話鋒一轉，「我手頭上的曙光」項目，也到了最關鍵的時刻。這是國家863計劃的重點項目，我實在是抽不開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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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了。
和李衛國預料的一模一樣。
用一個國家級的項目，來頂另一個國家級的項目。
理由完美，無法反駁。
周明笑了笑。
「張所，我知道曙光」項目很重要。它是為了讓我們國家自己的計算機，能算得更快，看得更遠。」
「沒有「心」，算得再快，看得再遠，那也是別人的機器在替我們思考。」
周明的話，讓周圍的氣氛瞬間一凝。
張衛東身後的幾個研究員，臉色都變了。
這話太誅心了！
這是在暗指他們現在做的研究，都是無根之木，無源之水！
張衛東的臉色也沉了下來。
「年輕人，口氣不小。」
他冷哼一聲，「造晶片，不是做收音機，不是靠膽子大就能做成的。它需要理論，需要積累，需要幾代人的努力。」
「我們國家的基礎是什麼樣，你清楚嗎？人才儲備有多少，設備工藝有多落後，你了解嗎？」
「你畫的那個大餅，很好看。但按照你的搞法，那是好高騖遠，是拿國家的資源，去填一個無底洞！」
這番話，說得極不客氣。
幾乎是指著鼻子在罵周明是門外漢，在胡鬧。
周明沒有生氣。
他知道，這是對方心裡最真實的想法。
也是他今天必須擊碎的一堵牆。
「張所，您說的都對。基礎差，人才少，設備落後，這些都是事實。」
周明坦然承認。
「但您有沒有想過，為什麼會這樣？」
他向前一步，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在場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因為我們的路，從一開始，就可能走偏了。」
張衛東眉頭一皺：「你什麼意思？」
周明直視著他。
「張所，我冒昧地問一句。您的曙光」項目，核心架構，是不是基於目前國際上主流的CISC，也就是複雜指令集？」
張衛東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他沒想到，這個做家電的年輕人，竟然能說出這麼專業的詞彙。
「是又如何？」
「你們目前攻關的重點，是不是在如何優化微代碼，提升多級流水線的執行效率上？」周明又問。
張衛東沒有回答，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種默認。
這些都是「曙光」項目的核心機密，這個年輕人怎麼會知道？
周明沒有等他回答，繼續說道：「這條路，看上去很美，也是所有國際大廠都在走的路。但它有一個致命的缺陷。」
「指令集越複雜，硬體電路的規模就越大，設計的難度和成本就越高，晶片的功耗和發熱就越難控制。」
「更重要的是，它會讓我們的研發，永遠跟在別人的屁股後面。人家推出一代新指令，我們就得花幾年時間去學習，去追趕，永遠慢人一步。」
周明的每一句話，都像一顆子彈，精準地打在張衛東和身後那些研究員的心上。
他們臉上的輕蔑，漸漸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震驚。
這些觀點，太超前了！
甚至在他們內部最高級別的學術研討會上，也只有零星的，不成體系的討論。
可這個年輕人，卻把它說得如此系統，如此透徹！
「那依你之見，路該怎麼走？」張衛東的聲音，已經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
周明看著他，終於拋出了自己的殺手鐧。
「精簡。」
「我們應該走另一條路。一條全新的，被所有人忽略的路。」
「RISC，精簡指令集。」
「把最常用，最核心的指令，用硬體電路固化下來。把那些複雜的，不常用的功能，交給軟體去實現。」
「這樣做，可以大幅簡化晶片的設計，降低研發難度，縮短開發周期。我們可以用更快的速度，疊代出性能越來越強的晶片。」
「我們可以用這種方式，繞開別人建立的專利壁壘，走出一條真正屬於我們自己的路！」
「這，才是「龍騰計劃」真正的核心！」
RISC！
精簡指令集！
這三個字，像一道閃電，劈開了在場所有人的大腦！
張衛東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死死地盯著周明，那雙銳利的眼睛裡，寫滿了驚濤駭浪。
作為國內計算機體系結構的頂尖權威，他怎麼會不知道RISC！
那只是國外學術界一篇論文裡提出的，一個非常前衛，甚至被很多人認為是異想天開的理論！
可周明，不僅知道這個理論，甚至已經把它拔高到了國家產業戰略的高度！
他身後的幾個研究員，更是面面相覷，有人甚至在小聲地倒吸著涼氣。
這個年輕人————他到底是誰？
他說的這些，是哪裡來的？
是異想天開的胡言亂語，還是————來自未來的預言？
周明看著張衛東臉上那副被徹底顛覆了認知的表情。
他知道，自己今天這一趟，來對了。
他沒有再多說一個字。
有些話，點到為止，就足夠了。
他對著張衛東，微微欠了欠身。
「張所，我言盡於此。這是我的名片，上面有我招待所的電話。」
「「龍騰計劃」的大門，隨時為您敞開。」
說完，他將一張自己手寫的名片，放在走廊的長椅上，轉身，平靜地離開了。
他走後，樓道里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還沉浸在剛才那番話帶來的巨大衝擊里。
過了很久。
一個研究員才結結巴巴地開口：「老師————他————他說的那個RISc————」
張衛東沒有理他。
他緩緩走到長椅邊，拿起那張寫著電話號碼的簡陋名片。
他的手，在微微發抖。
他看著周明消失在樓道盡頭的背影，渾濁的眼中，第一次，露出了名為「動搖」的神色。
窗外，夕陽的最後一縷餘暉，正從地平線上消失。
京城的夜，要來了。
下午。
他又等了一整個下午。
直到太陽西斜，樓道里的光線都變得昏黃。
辦公室的門終於開了。
幾個頭髮花白的老研究員，簇擁著一個精神矍鑠，戴著黑框眼鏡的老人，從裡面走了出來。
周明一眼就認出了他。
跟資料照片上一樣，正是張衛東。
周明立刻起身，迎了上去。
「張所您好，我是周明。」
張衛東停下腳步，推了推眼鏡，看向周明。
他的目光很銳利，像是在審視一件儀器。
「哦，你就是那個周明。」張衛東開口了，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喙的權威感。
「遠方集團的董事長，現在是龍騰計劃」的常務副組長。」
他把「常務副組長」五個字，咬得很重。
周圍幾個研究員，也都停下來，看著周明，表情各異。
有好奇，有審視，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
「張所，我這次來，是想跟您談談龍騰計劃」的事。希望能邀請您加入我們的技術團隊。」周明開門見山。
張衛東臉上沒什麼表情。
「文件我看了。部里的精神，我們計算所是支持的。」
他這話，說得滴水不漏。
支持精神，但沒說要放人。
「但是，」他話鋒一轉，「我手頭上的曙光」項目，也到了最關鍵的時刻。這是國家863計劃的重點項目，我實在是抽不開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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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了。
和李衛國預料的一模一樣。
用一個國家級的項目，來頂另一個國家級的項目。
理由完美，無法反駁。
周明笑了笑。
「張所，我知道曙光」項目很重要。它是為了讓我們國家自己的計算機，能算得更快，看得更遠。」
「沒有「心」，算得再快，看得再遠，那也是別人的機器在替我們思考。」
周明的話，讓周圍的氣氛瞬間一凝。
張衛東身後的幾個研究員，臉色都變了。
這話太誅心了！
這是在暗指他們現在做的研究，都是無根之木，無源之水！
張衛東的臉色也沉了下來。
「年輕人，口氣不小。」
他冷哼一聲，「造晶片，不是做收音機，不是靠膽子大就能做成的。它需要理論，需要積累，需要幾代人的努力。」
「我們國家的基礎是什麼樣，你清楚嗎？人才儲備有多少，設備工藝有多落後，你了解嗎？」
「你畫的那個大餅，很好看。但按照你的搞法，那是好高騖遠，是拿國家的資源，去填一個無底洞！」
這番話，說得極不客氣。
幾乎是指著鼻子在罵周明是門外漢，在胡鬧。
周明沒有生氣。
他知道，這是對方心裡最真實的想法。
也是他今天必須擊碎的一堵牆。
「張所，您說的都對。基礎差，人才少，設備落後，這些都是事實。」
周明坦然承認。
「但您有沒有想過，為什麼會這樣？」
他向前一步，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在場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因為我們的路，從一開始，就可能走偏了。」
張衛東眉頭一皺：「你什麼意思？」
周明直視著他。
「張所，我冒昧地問一句。您的曙光」項目，核心架構，是不是基於目前國際上主流的CISC，也就是複雜指令集？」
張衛東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他沒想到，這個做家電的年輕人，竟然能說出這麼專業的詞彙。
「是又如何？」
「你們目前攻關的重點，是不是在如何優化微代碼，提升多級流水線的執行效率上？」周明又問。
張衛東沒有回答，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種默認。
這些都是「曙光」項目的核心機密，這個年輕人怎麼會知道？
周明沒有等他回答，繼續說道：「這條路，看上去很美，也是所有國際大廠都在走的路。但它有一個致命的缺陷。」
「指令集越複雜，硬體電路的規模就越大，設計的難度和成本就越高，晶片的功耗和發熱就越難控制。」
「更重要的是，它會讓我們的研發，永遠跟在別人的屁股後面。人家推出一代新指令，我們就得花幾年時間去學習，去追趕，永遠慢人一步。」
周明的每一句話，都像一顆子彈，精準地打在張衛東和身後那些研究員的心上。
他們臉上的輕蔑，漸漸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震驚。
這些觀點，太超前了！
甚至在他們內部最高級別的學術研討會上，也只有零星的，不成體系的討論。
可這個年輕人，卻把它說得如此系統，如此透徹！
「那依你之見，路該怎麼走？」張衛東的聲音，已經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
周明看著他，終於拋出了自己的殺手鐧。
「精簡。」
「我們應該走另一條路。一條全新的，被所有人忽略的路。」
「RISC，精簡指令集。」
「把最常用，最核心的指令，用硬體電路固化下來。把那些複雜的，不常用的功能，交給軟體去實現。」
「這樣做，可以大幅簡化晶片的設計，降低研發難度，縮短開發周期。我們可以用更快的速度，疊代出性能越來越強的晶片。」
「我們可以用這種方式，繞開別人建立的專利壁壘，走出一條真正屬於我們自己的路！」
「這，才是「龍騰計劃」真正的核心！」
RIS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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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三個字，像一道閃電，劈開了在場所有人的大腦！
張衛東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死死地盯著周明，那雙銳利的眼睛裡，寫滿了驚濤駭浪。
作為國內計算機體系結構的頂尖權威，他怎麼會不知道RISC！
那只是國外學術界一篇論文裡提出的，一個非常前衛，甚至被很多人認為是異想天開的理論！
可周明，不僅知道這個理論，甚至已經把它拔高到了國家產業戰略的高度！
他身後的幾個研究員，更是面面相覷，有人甚至在小聲地倒吸著涼氣。
這個年輕人————他到底是誰？
他說的這些，是哪裡來的？
是異想天開的胡言亂語，還是————來自未來的預言？
周明看著張衛東臉上那副被徹底顛覆了認知的表情。
他知道，自己今天這一趟，來對了。
他沒有再多說一個字。
有些話，點到為止，就足夠了。
他對著張衛東，微微欠了欠身。
「張所，我言盡於此。這是我的名片，上面有我招待所的電話。」
「「龍騰計劃」的大門，隨時為您敞開。」
說完，他將一張自己手寫的名片，放在走廊的長椅上，轉身，平靜地離開了。
他走後，樓道里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還沉浸在剛才那番話帶來的巨大衝擊里。
過了很久。
一個研究員才結結巴巴地開口：「老師————他————他說的那個RISc————」
張衛東沒有理他。
他緩緩走到長椅邊，拿起那張寫著電話號碼的簡陋名片。
他的手，在微微發抖。
他看著周明消失在樓道盡頭的背影，渾濁的眼中，第一次，露出了名為「動搖」的神色。
窗外，夕陽的最後一縷餘暉，正從地平線上消失。
京城的夜，要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