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一紙任命驚風雨
第160章 一紙任命驚風雨
常務副組長。
這五個字，像五座沉甸甸的山，壓在周明的神經上。
他不是什麼都不懂的毛頭小子，他很清楚這五個字背後代表的意義。
它代表著，他不再是一個站在門外，苦苦哀求的私營企業家。
他被接納了。
以一種他從未想過的方式，被拉進了這個國家最核心的棋局之中。
他不再是單打獨鐘的「遠方集團董事長」，他有了一個全新的，帶著國家烙印的身份。
這個身份，是護身符，也是緊箍咒。
從李衛國的辦公室出來，外面的天色已經擦黑。
京城的冬天，風很硬，刮在臉上，像刀子。
周明卻沒有感到冷，他渾身的血液都在發燙。
他走在長安街寬闊的人行道上，看著來來往往的自行車洪流，看著遠處天安門莊嚴的輪廓。
一種前所未有的情緒，在他胸中激盪。
從今天起，他的肩上，扛起了一份截然不同的重量。
三天後。
一份蓋著鮮紅印章的紅頭文件，從電子工業部出發，以最快的速度，下發到了京城各大科研院所，重點高校，以及相關的國營單位。
文件的標題，很長，也很正式。
【關於成立國家集成電路產業攻關專項工作領導小組的通知】
這份文件，在平靜的體制內，投下了一顆深水炸彈。
京城，中科院計算技術研究所。
所長辦公室里，煙霧繚繞。
幾個頭髮花白的研究員，圍在辦公桌前，死死盯著那份文件，臉上的表情，精彩紛呈。
——
「老張，你掐我一下，我是不是眼花了？」一個戴著厚底眼鏡的老教授，喃喃自語。
「這——這怎麼可能？」
「組長是李衛國，這不奇怪。部里牽頭，他當組長，理所應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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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這個——常務副組長————周明？遠方集團董事長？」
「遠方集團我知道，就是那個做收音機，做電視機的。一個私營企業的老闆，一個——
個體戶，他怎麼————」
後面的話，他說不出口了。
一個靠做家電發家的個體戶，一轉眼，成了國家級攻關小組的常務副組長？
這個位置，掌握著項目的實際運作大權。
這簡直是天方夜譚！
「我聽說前幾天部里開了個會，討論的就是晶片的事。當時反對的聲音很大，都說讓遠方集團來做，是胡鬧。」
「怎麼幾天功夫，風向全變了？不但讓他做了，還給了這麼一個天大的名分？」
「這裡面，水深著呢。」所長老張，把菸頭在菸灰缸里狠狠摁滅，聲音低沉。
「你們沒看到文件最後那個簽發人的名字嗎？」
眾人湊過去，目光落在文件末尾的那個名字上。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那個名字，他們太熟悉了。
雖然已經退居二線，但那個名字的分量，足以壓得整個科技界都喘不過氣來。
「是陳老————」
「難怪——難怪————」
辦公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明白了。
這不是李衛國的決定，甚至不是電子工業部的決定。
這是更高層面的意志。
這個叫周明的年輕人，背後站著一尊他們想都不敢想的巨擘。
同樣的一幕，也在清大，在郵電部第一研究所，在無數個與電子信息產業相關的角落裡上演。
震驚，不解，嫉妒，猜測————
無數複雜的情緒，圍繞著「周明」這個名字，開始發酵。
那個之前被所有人視為「門外漢」、「攪局者」的年輕人，以一種最蠻橫，最不講道理的方式，一步登天。
他從一個體制外的「個體戶」，正式跨入了「國家隊」的行列。
而且，不是隊員，是副隊長。
是那個真正負責排兵布陣，指揮作戰的副隊長。
之前所有對他的質疑，所有對他的阻礙，在這份白紙黑字，蓋著國印的紅頭文件面前，都變得蒼白無力，煙消雲散。
「龍騰計劃專項工作領導小組」的第一次內部會議，就在電子工業部的一間小型會議室里召開。
會議室不大，長條形的會議桌旁，只坐了不到十個人。
除了周明和李衛國，其餘都是從部里各個相關處室抽調來的骨幹。
氣氛很嚴肅。
李衛國坐在主位，臉色平靜。
他簡單說了幾句開場白，強調了項目的重要性與緊迫性，隨後，便將目光投向了身旁的周明。
「周明同志，你現在是小組的常務副組長，具體的工作，你來安排。我們這些人，都聽你的調遣。」
李衛國的這番話，讓在座的其他幾位幹部，心裡都是一凜。
他們看向周明的眼神，也徹底變了。
從最初的審視和不以為然，變成了現在的鄭重與配合。
他們都是體制內的老人精，很清楚李衛國這句話的分量。
這是在給周明站台，在為他樹立權威。
周明站起身，對著眾人點了點頭。
他沒有絲毫的怯場，也沒有小人得志的張狂。
他的臉上，是一種超乎年齡的沉穩。
「各位領導，同志們。」
周明一開口，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感謝組織的信任。龍騰計劃」，關係到國家未來的產業安全，責任重大。我既然坐在這個位置上，就一定會竭盡全力。」
他沒有說空話套話，直接切入了正題。
「要造晶片，最關鍵的是什麼？不是錢，也不是設備。是人。」
「我需要組建一支國內最頂尖的技術團隊。兵馬未動，糧草先行。對我們來說，人才，就是最重要的糧草。」
他從隨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了一疊早就準備好的資料，分發給在座的每一個人。
「這是我初步擬定的一份名單。」
眾人接過名單，低頭看去。
只看了一眼，好幾個人就不由自主地抬起頭，臉上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名單上，羅列了二十多個名字。
每一個名字後面，都跟著一長串讓人眼花繚亂的頭銜。
中科院計算所研究員，張衛東。國內計算機體系結構領域的泰山北斗。
郵電一所總工程師，趙立新。國內通信晶片設計的奠基人之一。
清大微電子系教授，林徽茵。國內半導體材料學的權威。
名單上的每一個人，都是各自領域裡響噹噹的人物。
把這些人湊在一起，毫不誇張地說，就是國內半導體領域的「夢之隊」。
「我的計劃是，以領導小組的名義，向這些專家所在的單位發出商調函，將他們，以及他們手下最得力的幾個學生，全部借調到我們龍騰計劃」項目組來，為期至少三年。」
周明的聲音，擲地有聲。
他說完，會議室里卻是一片安靜。
所有人都看著他，表情古怪。
李衛國沒有說話，只是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漂浮的茶葉。
過了好一會兒，一個分管人事工作的處長，才小心翼翼地開口。
「周——周副組長，您的這個想法，是好的。名單上這些人，也確實是咱們國家最頂尖的人才。」
他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
「但是————想把他們湊到一起，恐怕————很難。」
周明看著他：「有什麼困難？」
那位處長苦笑了一下。
「困難大了去了。」
「您名單上的這些人，個個都是寶貝疙瘩，是他們各自單位的台柱子，鎮所之寶。人家自己手頭都有一大堆國家級的重點項目，怎麼可能輕易放人？」
「再說了，這些老專家，都有自己的脾氣。搞技術的人，都清高。讓他們離開自己熟悉的環境，離開自己帶的團隊，到一個全新的，由一個——嗯，由您來領導的項目組，他們心裡，能樂意嗎？」
這番話說得還算委婉。
但話里的意思，周明聽懂了。
李衛國放下了茶杯，杯子和桌面碰撞，發出一聲輕響。
他接過話頭，聲音沉穩。
「小周同志，老劉說的，是實際情況。」
「你這份名單，能量很大。但正因為它能量大，所以阻力，也會超乎你的想像。」
「我們發文，以國家的名義去要人，面子上，他們所在的單位不好直接拒絕。但背地裡，他們有一萬種方法拖著你，應付你。」
「比如，他們可以說，張衛東研究員正在攻關一個重要項目，暫時抽不開身。趙立新總工身體不好，需要休養。林徽茵教授要去國外參加學術交流————」
「這些理由，你都沒法反駁。」
李衛國看著周明，眼神變得深邃。
「最關鍵的，還不是這些單位。而是這些專家本人。
17
「讓他們放棄自己經營多年的事業，放棄安穩的編制和待遇，來跟你這個私營企業家一起，去賭一個前途未卜的未來————」
「換作是你，你願意嗎？」
李衛國的話，像一盆冰水，從周明的頭頂，兜頭澆下。
他想過會遇到困難，但他沒想到，第一個，也是最棘手的難題，竟然是這個。
那份紅頭文件，給了他名分，給了他權力，給了他調動資源的資格。
可它，卻無法調動人心。
他可以命令那些單位放人，但他無法命令那些專家心甘情願地跟著他干。
周明看著自己手上那份名單，上面的每一個名字，都像是變成了一塊塊最硬的骨頭。
他躊躇滿志地踏上了戰場，卻發現，他的第一場仗，不是去衝鋒陷陣，而是要去啃下這些硬骨頭。
會議室的窗外，陽光正好。
周明卻覺得，有一片巨大的陰影，籠罩在了心頭。
他的「國家隊」，連隊員都還沒找到。
周明走出電子工業部小樓，傍晚的冷風一吹，讓他滾燙的頭腦冷靜下來。
那份任命他為常務副組長的紅頭文件，此刻在他手裡，卻感覺不到半分重量。
李衛國最後那幾句話，像幾塊冰，把他心裡的火澆熄了大半。
權力，名分，調動資源的資格。
這些東西，在那份由國內半導體領域泰山北斗們組成的長名單面前，都顯得那麼虛無。
他可以發函，可以下文，可以用組織的口吻去「商調」。
可結果呢？
就像李席國說的，人家有無數個光明正大的理由搪塞你。
項目攻關，身體不適，出國交流。
你一個都反駁不了。
最關鍵的，是人心。
那些在梅牙塔里待了一輩漁，受人尊敬，手握國家級項目的老專家，憑什麼要聽他一個二十出頭，靠做收音機起家的「個體戶」指揮？
憑什麼要放棄安穩的一切，跟著他去賭一個誰也看不侵的未來？
周明走在長安街メ，看著街燈一盞盞亮起。
他明白了。
乗場仗，從一開始就不是靠行政命令能業贏的。
他要的不是一弗被強行湊在一起，心懷怨氣的「隊員」。
他要的是一令真正心甘情願，為了同一個目標而戰的「國家隊」。
想通了乘一點，周明心裡那片陰影，反而散去了不少。
困難，他早就料侵了。
無非是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他回侵招待所，沒有絲毫停歇，將那份名單在桌攤開。
二十多個名字，每一個都如雷貫耳。
他的手指，在名單上緩緩划過。
他沒有選擇那些相對年輕，或者職位較低的突破口。
要啃，就從最硬的骨頭開始啃！
他的手指，最終停在了第一個名字上。
張席東。
中科院計算技術研究所，研究員。國內計算機體系結構領域的奠基人，泰山北斗。
就是他了。
拿張席東，對整個團隊的組建，將是一個巨大的示範效應。
反之，如果連張席東乘關都過不去，後面的人，只會更難。
第二天一早，周明沒有通改任何人，也沒有帶任何部里的文件。
他只穿了一件乾淨的中山裝，提著一個公符包，獨自一人，坐公交車來侵了位於京城西郊的中科院計算所。
研究所的院漁很大，很安靜。
幾棟式風格的灰色小樓，掩映在光禿禿的白楊樹林裡。
空氣里，都飄著一股墨水互舊紙張的味道。
周明走進主樓，向一位戴著袖套的工作人員業聽張席東研究員的辦公室。
對方下打量了他一番，眼神裡帶著幾分警惕。
「你找張所有事嗎？有預約嗎？」
「我是遠方集團的周明，也是龍騰計劃」工作組的，想拜訪一張所。」周明客氣開回答。
聽到「龍騰計劃」，那工作人員的表情變了變。
顯然，那份紅頭符件，已經傳侵了乘里。
「你等一。」
工作人員走進一間辦公室，過了好一會兒才出來。
「張所正在開一個很重要的項目會，世天恐怕沒窄間。」
周明心裡早有準備。
「沒關係，我可以在這裡等。」
他就在走廊的長上坐了1來。
乗一等，就是一整個メ午。
走廊里人來人往，都是些穿著樸素，行色匆匆的研究人員。
他們路過周明窄，都會投來好奇的一瞥。
乘個穿著業扮與垂里格格不入的年輕人，是誰？
中午，樓道里的人漸漸散去。
周明從公符包里拿出兩個早メ買的饅頭，就著招待所里灌的白開水，默默開啃著。
常務副組長。
這五個字，像五座沉甸甸的山，壓在周明的神經上。
他不是什麼都不懂的毛頭小子，他很清楚這五個字背後代表的意義。
它代表著，他不再是一個站在門外，苦苦哀求的私營企業家。
他被接納了。
以一種他從未想過的方式，被拉進了這個國家最核心的棋局之中。
他不再是單打獨鐘的「遠方集團董事長」，他有了一個全新的，帶著國家烙印的身份。
這個身份，是護身符，也是緊箍咒。
從李衛國的辦公室出來，外面的天色已經擦黑。
京城的冬天，風很硬，刮在臉上，像刀子。
周明卻沒有感到冷，他渾身的血液都在發燙。
他走在長安街寬闊的人行道上，看著來來往往的自行車洪流，看著遠處天安門莊嚴的輪廓。
一種前所未有的情緒，在他胸中激盪。
從今天起，他的肩上，扛起了一份截然不同的重量。
三天後。
一份蓋著鮮紅印章的紅頭文件，從電子工業部出發，以最快的速度，下發到了京城各大科研院所，重點高校，以及相關的國營單位。
文件的標題，很長，也很正式。
【關於成立國家集成電路產業攻關專項工作領導小組的通知】
這份文件，在平靜的體制內，投下了一顆深水炸彈。
京城，中科院計算技術研究所。
所長辦公室里，煙霧繚繞。
幾個頭髮花白的研究員，圍在辦公桌前，死死盯著那份文件，臉上的表情，精彩紛呈。
——
「老張，你掐我一下，我是不是眼花了？」一個戴著厚底眼鏡的老教授，喃喃自語。
「這——這怎麼可能？」
「組長是李衛國，這不奇怪。部里牽頭，他當組長，理所應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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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這個——常務副組長————周明？遠方集團董事長？」
「遠方集團我知道，就是那個做收音機，做電視機的。一個私營企業的老闆，一個——
個體戶，他怎麼————」
後面的話，他說不出口了。
一個靠做家電發家的個體戶，一轉眼，成了國家級攻關小組的常務副組長？
這個位置，掌握著項目的實際運作大權。
這簡直是天方夜譚！
「我聽說前幾天部里開了個會，討論的就是晶片的事。當時反對的聲音很大，都說讓遠方集團來做，是胡鬧。」
「怎麼幾天功夫，風向全變了？不但讓他做了，還給了這麼一個天大的名分？」
「這裡面，水深著呢。」所長老張，把菸頭在菸灰缸里狠狠摁滅，聲音低沉。
「你們沒看到文件最後那個簽發人的名字嗎？」
眾人湊過去，目光落在文件末尾的那個名字上。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那個名字，他們太熟悉了。
雖然已經退居二線，但那個名字的分量，足以壓得整個科技界都喘不過氣來。
「是陳老————」
「難怪——難怪————」
辦公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明白了。
這不是李衛國的決定，甚至不是電子工業部的決定。
這是更高層面的意志。
這個叫周明的年輕人，背後站著一尊他們想都不敢想的巨擘。
同樣的一幕，也在清大，在郵電部第一研究所，在無數個與電子信息產業相關的角落裡上演。
震驚，不解，嫉妒，猜測————
無數複雜的情緒，圍繞著「周明」這個名字，開始發酵。
那個之前被所有人視為「門外漢」、「攪局者」的年輕人，以一種最蠻橫，最不講道理的方式，一步登天。
他從一個體制外的「個體戶」，正式跨入了「國家隊」的行列。
而且，不是隊員，是副隊長。
是那個真正負責排兵布陣，指揮作戰的副隊長。
之前所有對他的質疑，所有對他的阻礙，在這份白紙黑字，蓋著國印的紅頭文件面前，都變得蒼白無力，煙消雲散。
「龍騰計劃專項工作領導小組」的第一次內部會議，就在電子工業部的一間小型會議室里召開。
會議室不大，長條形的會議桌旁，只坐了不到十個人。
除了周明和李衛國，其餘都是從部里各個相關處室抽調來的骨幹。
氣氛很嚴肅。
李衛國坐在主位，臉色平靜。
他簡單說了幾句開場白，強調了項目的重要性與緊迫性，隨後，便將目光投向了身旁的周明。
「周明同志，你現在是小組的常務副組長，具體的工作，你來安排。我們這些人，都聽你的調遣。」
李衛國的這番話，讓在座的其他幾位幹部，心裡都是一凜。
他們看向周明的眼神，也徹底變了。
從最初的審視和不以為然，變成了現在的鄭重與配合。
他們都是體制內的老人精，很清楚李衛國這句話的分量。
這是在給周明站台，在為他樹立權威。
周明站起身，對著眾人點了點頭。
他沒有絲毫的怯場，也沒有小人得志的張狂。
他的臉上，是一種超乎年齡的沉穩。
「各位領導，同志們。」
周明一開口，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感謝組織的信任。龍騰計劃」，關係到國家未來的產業安全，責任重大。我既然坐在這個位置上，就一定會竭盡全力。」
他沒有說空話套話，直接切入了正題。
「要造晶片，最關鍵的是什麼？不是錢，也不是設備。是人。」
「我需要組建一支國內最頂尖的技術團隊。兵馬未動，糧草先行。對我們來說，人才，就是最重要的糧草。」
他從隨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了一疊早就準備好的資料，分發給在座的每一個人。
「這是我初步擬定的一份名單。」
眾人接過名單，低頭看去。
只看了一眼，好幾個人就不由自主地抬起頭，臉上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名單上，羅列了二十多個名字。
每一個名字後面，都跟著一長串讓人眼花繚亂的頭銜。
中科院計算所研究員，張衛東。國內計算機體系結構領域的泰山北斗。
郵電一所總工程師，趙立新。國內通信晶片設計的奠基人之一。
清大微電子系教授，林徽茵。國內半導體材料學的權威。
名單上的每一個人，都是各自領域裡響噹噹的人物。
把這些人湊在一起，毫不誇張地說，就是國內半導體領域的「夢之隊」。
「我的計劃是，以領導小組的名義，向這些專家所在的單位發出商調函，將他們，以及他們手下最得力的幾個學生，全部借調到我們龍騰計劃」項目組來，為期至少三年。」
周明的聲音，擲地有聲。
他說完，會議室里卻是一片安靜。
所有人都看著他，表情古怪。
李衛國沒有說話，只是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漂浮的茶葉。
過了好一會兒，一個分管人事工作的處長，才小心翼翼地開口。
「周——周副組長，您的這個想法，是好的。名單上這些人，也確實是咱們國家最頂尖的人才。」
他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
「但是————想把他們湊到一起，恐怕————很難。」
周明看著他：「有什麼困難？」
那位處長苦笑了一下。
「困難大了去了。」
「您名單上的這些人，個個都是寶貝疙瘩，是他們各自單位的台柱子，鎮所之寶。人家自己手頭都有一大堆國家級的重點項目，怎麼可能輕易放人？」
「再說了，這些老專家，都有自己的脾氣。搞技術的人，都清高。讓他們離開自己熟悉的環境，離開自己帶的團隊，到一個全新的，由一個——嗯，由您來領導的項目組，他們心裡，能樂意嗎？」
這番話說得還算委婉。
但話里的意思，周明聽懂了。
李衛國放下了茶杯，杯子和桌面碰撞，發出一聲輕響。
他接過話頭，聲音沉穩。
「小周同志，老劉說的，是實際情況。」
「你這份名單，能量很大。但正因為它能量大，所以阻力，也會超乎你的想像。」
「我們發文，以國家的名義去要人，面子上，他們所在的單位不好直接拒絕。但背地裡，他們有一萬種方法拖著你，應付你。」
「比如，他們可以說，張衛東研究員正在攻關一個重要項目，暫時抽不開身。趙立新總工身體不好，需要休養。林徽茵教授要去國外參加學術交流————」
「這些理由，你都沒法反駁。」
李衛國看著周明，眼神變得深邃。
「最關鍵的，還不是這些單位。而是這些專家本人。
17
「讓他們放棄自己經營多年的事業，放棄安穩的編制和待遇，來跟你這個私營企業家一起，去賭一個前途未卜的未來————」
「換作是你，你願意嗎？」
李衛國的話，像一盆冰水，從周明的頭頂，兜頭澆下。
他想過會遇到困難，但他沒想到，第一個，也是最棘手的難題，竟然是這個。
那份紅頭文件，給了他名分，給了他權力，給了他調動資源的資格。
可它，卻無法調動人心。
他可以命令那些單位放人，但他無法命令那些專家心甘情願地跟著他干。
周明看著自己手上那份名單，上面的每一個名字，都像是變成了一塊塊最硬的骨頭。
他躊躇滿志地踏上了戰場，卻發現，他的第一場仗，不是去衝鋒陷陣，而是要去啃下這些硬骨頭。
會議室的窗外，陽光正好。
周明卻覺得，有一片巨大的陰影，籠罩在了心頭。
他的「國家隊」，連隊員都還沒找到。
周明走出電子工業部小樓，傍晚的冷風一吹，讓他滾燙的頭腦冷靜下來。
那份任命他為常務副組長的紅頭文件，此刻在他手裡，卻感覺不到半分重量。
李衛國最後那幾句話，像幾塊冰，把他心裡的火澆熄了大半。
權力，名分，調動資源的資格。
這些東西，在那份由國內半導體領域泰山北斗們組成的長名單面前，都顯得那麼虛無。
他可以發函，可以下文，可以用組織的口吻去「商調」。
可結果呢？
就像李席國說的，人家有無數個光明正大的理由搪塞你。
項目攻關，身體不適，出國交流。
你一個都反駁不了。
最關鍵的，是人心。
那些在梅牙塔里待了一輩漁，受人尊敬，手握國家級項目的老專家，憑什麼要聽他一個二十出頭，靠做收音機起家的「個體戶」指揮？
憑什麼要放棄安穩的一切，跟著他去賭一個誰也看不侵的未來？
周明走在長安街メ，看著街燈一盞盞亮起。
他明白了。
乗場仗，從一開始就不是靠行政命令能業贏的。
他要的不是一弗被強行湊在一起，心懷怨氣的「隊員」。
他要的是一令真正心甘情願，為了同一個目標而戰的「國家隊」。
想通了乘一點，周明心裡那片陰影，反而散去了不少。
困難，他早就料侵了。
無非是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他回侵招待所，沒有絲毫停歇，將那份名單在桌攤開。
二十多個名字，每一個都如雷貫耳。
他的手指，在名單上緩緩划過。
他沒有選擇那些相對年輕，或者職位較低的突破口。
要啃，就從最硬的骨頭開始啃！
他的手指，最終停在了第一個名字上。
張席東。
中科院計算技術研究所，研究員。國內計算機體系結構領域的奠基人，泰山北斗。
就是他了。
拿張席東，對整個團隊的組建，將是一個巨大的示範效應。
反之，如果連張席東乘關都過不去，後面的人，只會更難。
第二天一早，周明沒有通改任何人，也沒有帶任何部里的文件。
他只穿了一件乾淨的中山裝，提著一個公符包，獨自一人，坐公交車來侵了位於京城西郊的中科院計算所。
研究所的院漁很大，很安靜。
幾棟式風格的灰色小樓，掩映在光禿禿的白楊樹林裡。
空氣里，都飄著一股墨水互舊紙張的味道。
周明走進主樓，向一位戴著袖套的工作人員業聽張席東研究員的辦公室。
對方下打量了他一番，眼神裡帶著幾分警惕。
「你找張所有事嗎？有預約嗎？」
「我是遠方集團的周明，也是龍騰計劃」工作組的，想拜訪一張所。」周明客氣開回答。
聽到「龍騰計劃」，那工作人員的表情變了變。
顯然，那份紅頭符件，已經傳侵了乘里。
「你等一。」
工作人員走進一間辦公室，過了好一會兒才出來。
「張所正在開一個很重要的項目會，世天恐怕沒窄間。」
周明心裡早有準備。
「沒關係，我可以在這裡等。」
他就在走廊的長上坐了1來。
乗一等，就是一整個メ午。
走廊里人來人往，都是些穿著樸素，行色匆匆的研究人員。
他們路過周明窄，都會投來好奇的一瞥。
乘個穿著業扮與垂里格格不入的年輕人，是誰？
中午，樓道里的人漸漸散去。
周明從公符包里拿出兩個早メ買的饅頭，就著招待所里灌的白開水，默默開啃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