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神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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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案子破了之後,市局裡熱鬧了好幾天。

  四個案子,一個多月,全部告破。這在市局的歷史上也不多見。李隊長逢人就夸陸衛東,說要不是他看出那三個案子不是一個人幹的,現在還在一鍋粥里攪和。

  局長專門開了個會,在會上點名表揚了陸衛東。陸衛東坐在下面,聽著那些表揚的話,臉上沒什麼表情。他想起剛重生回來那天晚上,想起那份沒寫完的報告,心裡想的只是別去嫩江,別扛洋鎬。誰能想到,這輩子能走到今天?

  開完會,李隊長非要請他吃飯。那天晚上,兩人去了市局附近的一家小飯館。李隊長要了幾個菜,一瓶酒,給陸衛東倒上。

  「老陸,這杯敬你。」李隊長端起杯,「這兩個案子,多虧了你。」

  陸衛東端起杯,跟他碰了一下,喝了一口。

  李隊長看著他,忽然說:「老陸,你來市局一個多月,破了兩個積案。你知道局裡怎麼評價你嗎?」

  陸衛東說:「不知道。」

  李隊長說:「都說你是神探。」

  陸衛東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李隊長說:「不是開玩笑。那幾個老刑警,一開始對你不太服氣,覺得你是鐵路系統來的,不懂地方的案子。現在他們服了。昨天老韓還跟我說,這個陸衛東,是真有本事。」

  陸衛東沒說話。

  李隊長又說:「局長也知道了,說下次開會還要表揚你。你等著吧,過不了多久,你的名聲就傳出去了。」

  陸衛東說:「破案是大家一起的,不是我一個人的功勞。沒有兄弟們蹲點守夜,沒有派出所的走訪排查,我一個人也破不了案。」

  李隊長點點頭,說:「你這個人,不貪功。好。」

  吃完飯,陸衛東往家走。

  天黑了,街上人不多。路燈昏黃的光照在雪地上,照出一片片黃乎乎的光暈。

  他走得很快,腦子裡想著李隊長說的話——神探。

  神探。

  他想起前世在嫩江的那些年,每天天不亮就起來,扛著十幾斤重的洋鎬去上工,一干就是一整天。夏天曬得脫皮,冬天凍得手腳開裂。那時候他最大的願望就是能吃飽飯,能讓老婆孩子吃飽飯。誰會想到他能當上神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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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到巷子口,他看見家裡還亮著燈。那盞煤油燈的光從窗戶里透出來,黃乎乎的,在夜色里特別顯眼。

  他推開院門,往裡走。院子裡還是老樣子,柴火垛堆在牆角,屋檐上冰溜子已經掉在了地上,再次凍成了冰。

  他推開門。

  屋裡暖烘烘的,一股熱氣撲面而來。孩子們還沒睡,在炕上玩。老四抱著小黑貓,老三在旁邊翻小人書,老大老二趴在炕桌上看書寫作業。老五在地上走來走去,走得跌跌撞撞的,小黑貓從他腳邊跑過去,他追著跑,跑兩步就摔一跤,爬起來繼續追。

  王淑芬在灶台邊忙活,鍋里咕嘟咕嘟冒著熱氣。見他進來,她抬起頭:「回來了?吃飯了嗎?」


  他坐在炕沿上,看著孩子們。

  老四抱著貓跑過來,往他懷裡塞:「爸,你抱抱咪咪。」

  他接過貓。貓長大了些,比剛來的時候胖了一圈,毛也亮了,在他懷裡拱了拱,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音。他伸手摸了摸,貓眯起眼睛,舒服得直哼哼。

  老四趴在他腿上,仰著小臉問:「爸,你今天又抓壞人了嗎?」

  陸衛東說:「抓了。」

  老四問:「幾個?」

  陸衛東說:「一個。」

  老四問:「壞人多嗎?」

  陸衛東想了想,說:「多,抓不完。」

  老四點點頭,像個小大人似的說:「那就慢慢抓。」

  陸衛東笑了,摸摸她的頭。

  老三也湊過來,趴在他旁邊,說:「爸,我的小人書看完了。」

  陸衛東說:「明天給你買一本新的。」

  老三問:「買什麼樣的?」

  陸衛東說:「你想要什麼樣的?」

  老三想了想,說:「要打仗的。」

  陸衛東說:「行。」

  老三笑了,露出缺了的那顆門牙。

  老五走過來,伸著小手往他腿上夠。他彎下腰,把老五抱起來,站在他腳上,他抓著老五的小手,用腿把老五悠起來,老五開心的咯咯咯的笑。

  王淑芬走過來,在他旁邊坐下,看著他悠著老五。

  煤油燈的火苗一跳一跳的,映在牆上,映在孩子們臉上。灶膛里的火還在燒,偶爾噼啪響一聲。鍋里不知道煮著什麼,咕嘟咕嘟冒著熱氣,飄出一股香味。

  窗外,又下雪了。細細的雪粒子打在玻璃上,像有人在輕輕刮著窗戶。

  他低頭看看懷裡的老五。小傢伙已經睡著了,嘴角還掛著一點口水,小手還攥著他的衣角,怕他跑了一樣。

  他又看看老四。老四也困了,眼皮打架,還強撐著不肯睡,一隻手搭在他腿上,一隻手摸著貓。

  老三也趴在他旁邊,眼睛閉著,呼吸均勻,不知道什麼時候睡著了。

  老大老二還在寫作業,但頭一點一點的,也快睡著了。

  王淑芬在旁邊納鞋底,針穿過厚布,發出嗤嗤的聲音,一下一下,在安靜的屋裡格外清晰。

  他想,神探不神探的,不重要。

  重要的是,這些人都在。

  窗外的雪還在下。

  他靠在牆上,閉上眼睛。

  耳邊是孩子們此起彼伏的呼吸聲,是小黑貓偶爾的叫聲,是王淑芬納鞋底的嗤嗤聲,是窗外雪粒子打在玻璃上的沙沙聲。

  他睡著了。

  這一夜,他沒做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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