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驚雷破曉「泥兒窩」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紅磚街15號的院落隱在棚戶區一大片黑黢黢的陰影里。牆根下的酸菜缸散發著一股子陳年發酵的氣味,陸衛東緊了緊身上那件洗得褪色的舊藍卡其布中山裝,整個人如同一隻蟄伏在暗處的黑豹,死死貼在柴火垛後面。

  在他的身側,技術大拿齊亮正弓著腰,雙手小心翼翼地護著懷裡的海鷗牌照相機,胸前還掛著一具沉甸甸的國產紅燈牌錄音機。林子棟小隊的兩個年輕便衣則分別蹲在矮牆的兩側,褲兜里的手槍槍柄已經被手心的汗水浸得冰涼。

  「陸組長,」齊亮壓低了聲音,牙齒在冷風裡輕輕打著戰,「這都快半夜十二點了,那幫盲流子今天晚上真能來?道里分局那邊可是一點風聲都沒漏。」

  陸衛東指尖輕輕在冰冷的「五四」式手槍滑套上摩拉了一下,眼神深邃得像是一汪古潭。前世在醫院病榻上翻看過的那些卷宗檔案,每一個字都像是用烙鐵燙在他腦海里的。宋世嘉在1985年的秋天,正是靠著在大德土石方服務隊裡養著的三十多號亡命徒,生生把紅磚街和建設街這片「硬骨頭」用扎槍和雷管砸開的。

  「放寬心,顧老在地圖上劃的這三個圈,是宋世嘉在建工局立下軍令狀的『死限』。劉裁縫家前天剛被砸了玻璃,按照這幫地痞『三天一砸、五天一卸』的惡霸規矩,今天晚上,紅磚街和建設街必須得見紅。」陸衛東的聲音冷冽得沒有半點波瀾,「聽風聲,別大意。」

  風,扯著紅磚街單薄的油氈紙屋頂,發出令人牙酸的「嘩啦」聲。

  就在夜巡的大鐘隱隱約約從道里區方向敲響十二下的當口,寂靜的胡同口突然傳來了一陣細碎而雜亂的腳步聲。那聲音在碎磚頭和爛泥地里踩得吧唧作響,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刺耳。

  陸衛東眼神猛地一動,渾身那股老刑警的冷冽氣場瞬間散發出來。他探出半個額頭,越過劈柴垛的縫隙向外看去。

  月光慘白地灑在殘破的街面上。只見三個穿著寬鬆的大煙筒褲、流里流氣的年輕漢子,正抄著袖子、貓著腰往胡同里摸。走在最前面的一個高個子,懷裡鼓囊囊的,油膩的衣領下隱隱露出一截亮晃晃的鋼管——那是東北地痞最常用的扎槍頭子。

  而後面跟著的那個矮胖子,手裡則握著兩根用粗香火點著的、綁在一起的「二踢腳」改制火器。那香火在黑暗中隨著他的呼吸一明一暗,冒著白蒙蒙的死光。

  「就是這,胡鐵匠這老絕戶家。」高個子吐掉嘴裡嚼著的旱菸葉子,眼裡閃過一絲亡命徒的狠戾,「二雕哥說了,今天晚上不把這老頭的腿卸了,明天建工局的推土機就進不來。動手!」

  那矮胖子聞言,獰笑了一聲,抬手就將手裡呲呲冒著火星子的改制雷管朝著胡大爺家的木板窗戶扔了過去!

  「特案組,行動!」

  就在那一枚火器即將撞碎玻璃的電光石火之間,陸衛東一聲暴喝,宛如平地驚雷!

  他從柴火垛後一躍而起,右腿帶著一股子凌厲的風聲,一記大開大合的軍警側踹,流星趕月般狠狠悶在了那高個子的胸口上!

  「咔嚓!」

  骨頭斷裂的脆響在黑暗中清晰可聞。那高個子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一聲,整個人像是一條斷了線的風箏,直接倒飛出去兩米多遠,重重地砸在院牆的紅磚上,手裡的扎槍噹啷一聲掉在地上。

  與此同時,那兩根綁在一起的改制火器落在了空地的爛泥坑裡。

  「轟!!」

  一聲震耳欲聾的劇烈爆炸驟然在小院裡炸響!騰起的火光瞬間將整個紅磚街15號照得亮如白晝,爆炸掀起的泥土和碎磚屑劈里啪啦地砸了陸衛東一身。

  「咔噠!閃光燈,快!」

  陸衛東在火光中猛地一撲,將正要逃跑的矮胖子死死按在地上。一旁的齊亮不愧是技術大拿,雖然被爆炸震得耳朵嗡嗡作響,但手裡的動作沒停。隨著「刷」的一聲慘白閃光,海鷗相機的快門聲精準地將矮胖子扔火器、陸衛東就地抓捕的畫面徹底定格在膠片上。

  「反了你們了!連警察都敢動?」林子棟小隊的兩個便衣一擁而上,反關節一扭,直接將那兩個馬仔的胳膊卸了關節,冰冷的手銬咔噠一聲扣死。

  陸衛東單膝跪在矮胖子的脖頸上,那張在火光映襯下顯得格外冷冽的面孔宛如殺神。他劈手奪下那柄掉落的扎槍,冷冷地盯著吐血的高個子:「叫什麼名字?誰讓你們來的?」

  【記住本站域名 TW 看書網解無聊,🅢🅗🅤.🅣🅦超方便 】

  「我……我們是建工局的……」高個子捂著胸口,疼得滿臉是汗,還在咬著牙搬靠山。

  「建工局還教過你們用火器炸老百姓家?」陸衛東冷笑一聲,剛想繼續審問,寂靜的冰城夜空中,突然從隔壁建設街的方向,隱隱約約傳來了一聲清脆的槍響!

  「啪!」

  那是「五四」式手槍的聲音!

  陸衛東的心臟猛地一抽,豁然轉頭看向建設街的方向。建設街是組長趙雷和雷明死守的攤子,那邊對付的是宋世嘉手下的頭號悍將——「二雕」!

  「林子棟,把這兩個活口用大車帘子裹了,直接塞進咱們特案組的吉普車裡!齊亮,帶上所有的錄音帶,跟我去建設街合圍!」

  陸衛東根本來不及多想,隨手將身上的泥土一抹,拔出腰間的佩槍,帶著齊亮拔腿就往紅磚街外那條錯綜複雜的胡同里狂奔而去。

  十五分鐘前,建設街中段。

  組長趙雷那張黑紅的粗獷面孔,在劉裁縫家的門樓陰影里像是一塊生鐵。雷明則蹲在一旁的排水溝里,手裡那把擦得雪亮的「五四」式手槍已經頂了火,格鬥高手的直覺讓他整個人繃得像是一根拉滿的弓弦。

  「雷明,今晚要是碰上硬茬子,別手軟。」趙雷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股子老刑偵的狠勁,「宋廳長在省廳盯著呢,咱們要是砸了鍋,丟的是特案組的臉。」

  「放心吧,組長。我這手裡的傢伙,不認地痞後台的烏紗帽。」雷明冷笑了一聲。

  話音剛落,建設街西頭的土路面上,突然傳來了刺耳的自行車鋼鈴聲。緊接著,一輛在這個年代極其罕見的木頭大車,被七八個手裡拎著傢伙的漢子氣勢洶洶地推了過來。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個穿著一件黑綢子坎肩、臉上帶有一道長長刀疤的漢子。他右手拎著一把鋸短了槍管的土槍,左手提著一柄半米長的馬刀,正是道外區惡名昭彰的死硬分子、「四大金剛」之首——二雕。

  「劉裁縫!李寡婦!給臉不要臉的東西!」

  二雕站在街面上,吐了一口濃痰,手裡的馬刀在月光下閃著森然的冷光:「建工局的批地條子就在這,今天晚上誰不簽字,老子就把這建設街變成火葬場!給我砸!」

  後面的五個盲流兩勞釋放人員聞言,怪叫著揮舞著手裡的土鐵鍬和砍刀,轟的一聲就要去撞劉裁縫家的黑漆大門。

  「特案組辦案!全部雙手抱頭,就地趴下!誰動開槍!」

  趙雷龐大的身軀猛地從陰影里撞了出來,那嗓門大得像是一聲炸雷,感覺震得街面上的樹葉都沙沙直響。特案組二隊的四名便衣也從街角包抄了過來,黑洞洞的槍口直接封死了退路。

  二雕不愧是手底下沾過血的亡命徒,一見到突然冒出來的警察,不僅沒有束手就擒,眼裡反而閃過一絲瘋狂的暴戾。他知道自己身上背著道里區好幾起卸人重傷的案子,一旦進去就別想再出來。

  「去你媽的警察!老子上面有人護著!分局局長是我大哥的兄弟!」

  二雕瘋狂地大吼著,右手那把鋸短了的土槍一抬,作勢就要朝著趙雷的胸口摟火。

  「找死!」

  守在排水溝里的雷明眼裡寒芒爆閃。他根本不需要瞄準,作為特案組的槍械大拿,他的右臂在這一瞬間完成了常人難以想像的肌肉記憶。

  「啪!!」

  一聲清脆的五四槍響,在死寂的建設街上陡然炸開,激起一片刺眼的槍火。

  那一顆7.62毫米的子彈擦著夜風,精準無比地直接穿透了二雕的右手手腕。血霧在慘白的月光下瞬間噴涌而出,二雕發出一聲猶如野狗瀕死般的慘叫,手裡的土槍「噹啷」一聲掉在爛泥地里,整個人捂著血流如注的手腕倒在地上瘋狂打滾。

  「二雕哥被廢了!跟他們拼了!」

  剩下的四個盲流被這一槍震懵了,其中一個紅了眼的傢伙揮著馬刀撲向雷明,被雷明一個利落的側閃閃過,順勢一記槍托狠狠砸在對方的太陽穴上,當場將其砸得暈死過去。

  「都不許動!再動全部就地擊斃!」

  趙雷帶著二隊的民警一擁而上,密集的槍口直接頂在了剩下幾個地痞的腦門上。剛才還不可一世的「服務隊」,在特案組這台國家暴力機器的絕對壓制面前,瞬間癱軟得像是一堆爛泥,一個個老老實實地跪在地上,把手舉過了頭頂。

  當陸衛東帶著齊亮氣喘吁吁地抄近路趕到建設街時,街面上的戰鬥已經結束。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子濃重的硝煙味和淡淡的血腥氣。二雕躺在地上,臉色慘白得沒有半點血色,右手的衣袖已經被鮮血徹底浸透,嘴裡還在不乾不淨地哼唧著。

  「衛東,你那邊怎麼樣?」趙雷抹了一把臉上的汗,轉頭看向陸衛東。

  「抓了兩個扔火器的,現場照片和物證全拿下了,都是死證。」陸衛東走到二雕面前,俯下身,一把扯住二雕的頭髮,將他那張帶有刀疤的臉生生拽了起來。

  四目相對。陸衛東那雙歷經兩世風霜、深邃得猶如古潭一般的鷹眼裡,滿是令人膽寒的徹骨冰冷。

  「二雕,我知道你。」陸衛東的聲音很輕,卻字字像冰火直刺人心,「大德貿易公司,宋世嘉手下的頭號狗腿。你以為道里分局能捂得住你?你以為規劃局的那個科長能保得住你身後的『四爺』?」

  聽到「宋世嘉」和「四爺」這幾個字,原本還在死撐的二雕,瞳孔猛地縮成了針尖大小。

  「你……你們不是道里分局的……你們到底是誰?」二雕聲音顫抖,手腕上的劇痛讓他整個人都在痙攣。

  「省公安廳,特案組。」

  陸衛東站起身,冷冽的目光看向新陽路的方向,八月底的秋風吹得他中山裝的衣角獵獵作響:

  「組長,雷明。我覺得這幾個現行犯不需要送往任何分局,連夜秘密押往咱們的西郊臨時審訊點。齊亮,把錄音機開打開,今晚,咱們要把宋世嘉在新陽路的老巢,連根拔起!」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