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影子的呼吸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南崗區文史館家屬院的那間單身公寓被徹底封鎖。雖然沈之平已經成了一具冰冷的屍體,但那部還在發出微弱電磁信號的無線電發報機,卻像是一顆定時炸彈,讓在場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老陸,撤吧。」陳強按住陸衛東的右肩,聲音沙啞得厲害。他在風雪裡站了大半夜,眉毛上都掛了霜,「剩下的事兒,安全部門接手了。咱們的任務是抓人,現在老狼招了,『先生』死了,這案子在咱們手裡算是結了。」

  陸衛東沒動,他死死盯著那張「紅星-7小組」的合影。照片上的沈之平年輕俊朗,站在一群蘇聯專家中間,笑得燦爛。可誰能想到,這笑容一藏就是二十五年。

  「結不了。」陸衛東吐出一口白氣,眼神銳利得像要把那照片看穿,「『喚醒影子』……陳隊,你覺得這四個字是說給誰聽的?」

  站在一旁的安全部門中年男子,也就是被同事稱為「張組長」的人,此刻正戴著白手套,仔細翻檢沈之平的遺物。他回過頭,神色異常凝重地看向陸衛東:「陸同志,你的直覺是對的。在我們的檔案里,『影子』(Shadow)這個代號並不是指一個人,而是一種代際傳承的指令。沈之平是那顆扎在土裡的『釘子』,而『影子』,通常是那些已經徹底融入社會、甚至可能擁有極高社會地位的『深度潛伏者』。」

  陸衛東的心猛地一沉。深度潛伏者,意味著他們可能是你每天打招呼的鄰居,可能是坐在辦公室對面的同事,甚至是你在最困難時伸出援手的「恩人」。

  「這個沈之平,臨死前都要把水攪渾。」陳強咒罵了一句,「他是想讓咱們哈爾濱、讓咱們黑龍江所有的公安系統都陷入人人自危的猜忌里。」

  陸衛東搖了搖頭。他想起前世在嫩江當工人時,曾聽老輩人講過,五六十年代有些潛伏下來的特務,平時比誰都積極,比誰都像先進分子,直到關鍵時刻才會反手一刀。

  「他不是為了攪渾水,他是為了保護什麼。」陸衛東沉聲說道,「他知道自己暴露了,所以用自己的死來完成最後的『屏障』,把所有的視線都引到自己身上,然後給那個『影子』下達了最後任務。」

  「最後的任務?」陳強愣住了,「劉教授不是保住了嗎?參數不是沒丟嗎?」

  「參數沒丟,但劉教授還在哈工大,參數也還在哈工大。」陸衛東猛地轉過身,動作由於牽動了左肩的傷口,讓他疼得倒吸一口涼氣,「張組長,沈之平的通話記錄……或者說,他平時和誰接觸最多,這些檔案你們能最快查出來嗎?」

  張組長點了點頭:「我們已經接管了文史館的全部檔案。但沈之平這種人,他最擅長的是單線聯繫和物理隔絕。我們可能需要時間。」

  「我們最缺的就是時間。」陸衛東看著窗外漆黑的夜空。在那黑暗中,他仿佛感覺到一雙眼睛正死死盯著自己。

  哈工大的清晨,是被尖銳的哨聲劃破的。

  陸志遠裹著軍大衣,從實驗室里走出來時,眼睛裡全是血絲。劉教授的項目進入了最後的攻堅階段,幾位老師帶著整個團隊已經連續吃住了三天。

  「志遠,去吃口熱乎的吧。」劉教授的聲音從身後傳來。這位死裡逃生的學者,如今雖然身體還虛,但眼神里透著一股不屈的韌勁。

  「劉教授,我不餓。」陸志遠回過頭,看著老師,「我總覺得心慌。昨晚我做夢,夢見我爸在那兒畫圈,畫著畫著,那圈就變成了一張大網,把我給罩住了。」

  劉教授拍了拍陸志遠的肩膀,嘆了口氣:「你爸是個真英雄。他能在那晚護住你們,就能護住這片土地。別多想了,你現在的任務是把最後那組數據跑通。這是對你爸最好的回報。」

  陸志遠點了點頭,正準備往食堂走,卻發現實驗室門口站著一個熟悉的身影。

  那是校辦的一位秘書,姓孫,平時負責對接各個實驗室的後勤保障,是個沉默寡言卻做事極利索的人。

  「小陸,劉教授,這是沈處長讓我給你們送來的保密手冊更新版。」孫秘書推了推眼鏡,將一個牛皮紙袋遞了過來,語氣一如既往地平淡。

  陸志遠接過紙袋,指尖不經意碰到了孫秘書的手。

  那隻手冰冷得沒有任何溫度,像是一塊在雪地里凍了半宿的石頭。

  「孫秘書,你這手……沒事吧?」陸志遠關心地問了一句。

  孫秘書笑了笑,笑容卻沒到眼裡:「老毛病了,一入冬就血液循環不好。你們忙,沈處長還等著我回去復命。」

  看著孫秘書遠去的背影,陸志遠微微皺了皺眉。他總覺得孫秘書今天走路的姿勢有點生硬,尤其是右腳,落地的時候似乎比左腳沉了一些。

  但他沒多想,直到他回到實驗室,拆開那個牛皮紙袋。

  紙袋裡放著的,確實是保密手冊。但在最後一張紙的空白處,陸志遠赫然發現了一個極淡、像是被汗水或者某種透明藥水浸濕後乾涸的印記。

  那是一個圓圈,中間劃著名一道筆直的豎槓。

  陸志遠的頭皮瞬間炸開了。

  本書首發 TW 看書網伴你閒,𝓈𝒽𝓊.𝓉𝓌超貼心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哈爾濱市第一看守所的審訊室里,燈光依舊昏暗。

  陸衛東不顧陳強的勸阻,在趕往哈工大之前,再次見到了老狼。

  此時的老狼已經徹底垮了。沈之平死訊傳來的那一刻,他最後的一點希望也隨之熄滅。他知道,「先生」已死,意味著他作為「棋子」的價值已經歸零,而那個「影子」,絕對不會放過他的家人。

  「陸衛東,你殺了我吧。」老狼跪在鐵椅子前,額頭的紗布滲著刺眼的血,「我求求你,給我個痛快。」

  陸衛東走到他跟前,右手用力按住他的肩膀,聲音冷冽如冰:「老狼,你還沒資格死。沈之平死了,臨死前他喚醒了一個『影子』。你既然見過沈之平三回,那你好好想想,那三回見面的時候,有沒有什麼細節,是你之前漏掉的?哪怕是一個眼神,一個不該出現的人!」

  老狼痛苦地揪著自己的頭髮,眼淚大顆大顆地砸在地上:「我想不起來……我真的想不起來了!我只記得那股怪味,那股發霉的宣紙味……」

  「除了味道呢?」陸衛東猛地提高音量,「他在舊書攤買書、寄書,有沒有提過誰的名字?或者說,他在跟你交代任務的時候,有沒有提到過其他城市……比如牡丹江、齊齊哈爾?」


  他猛地抬起頭,眼神中流露出一種極度的恐懼:「齊齊哈爾……他說過!他在第二回見我的時候,喝多了。他說他在齊齊哈爾有個『兄弟』,在那兒守著一間『大屋子』。他說等事情辦成了,要把我也介紹過去,在那間屋子裡藏一輩子,誰也找不到。」

  「大屋子?」陸衛東的心跳瞬間加速。

  在1982年的齊齊哈爾,能被沈之平這種人稱為「大屋子」且能藏一輩子的地方,絕對不是普通民宅。

  那可能是某個重點軍工廠的保密庫,也可能是……

  「是檔案庫。」陸衛東脫口而出。

  他想起了沈之平的身份——文史館退休老會計。這種人一輩子都在和檔案、和數字打交道。如果他在齊齊哈爾有個「兄弟」,那對方極有可能也潛伏在類似的部門。

  「陳隊!查!」陸衛東猛地拉開審訊室的大門,對著門外的陳強喊道,「查齊齊哈爾市局、市文史館、市檔案館裡,所有在1958年以前入職,且和沈之平有籍貫交集的人!快!」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