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俗規絆身，心軟破防
楊之洋拎著一包沉甸甸的藥，細細交代著怎麼用，又分類裝好。
揉了揉眉心，看向身側臉色依舊慘白的任玉梅，低聲開口：「我送你回去。」
任玉梅聞言卻搖了搖頭。
她沙啞著嗓音說道，「不用送我回去，我也不能回去。
咱們這兒的風俗你忘了？
小產和坐月子一樣，都是大家覺得晦氣一樣的存在。
是不能去別人家的，會給主家招來晦氣，影響運勢。」
這些老舊風俗，在後世看來毫無科學依據、無從考究，大多人早已摒棄不信。
但是楊之洋和任玉梅現在莫名的很信。
因為他們這樣的情況，可是重生啊。
還是兩個人一起，他們本身就是超脫常理，不可思議的存在。
這樣離奇的際遇，由不得他們再肆意妄為、輕慢俗規。心底自然而然便多了幾分忌憚，不敢輕易觸犯。
楊之洋聞言，也想起來了，腳步一頓，有些猶豫。
沉默片刻，他說道：「沒事吧？
你現在名義上還是我老婆，我們是一家人，又不是外人，應該不犯忌諱吧。
不是說了不能去別人家嗎？」語氣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未察覺的維護。
這話落入任玉梅耳中，眼底閃過明顯的意外，幾乎是脫口而出：「你還覺得我是你老婆？
我以為……
以為從你知曉一切的那一刻起，我們就不算了。」
楊之洋心頭一緊，暗恨自己失言。
這話說得突兀，這女人不會多想吧。
他連忙收斂神色，倉促改口，「也不是那個意思。
那你打算去哪裡？
回你娘家行嗎？」
任玉梅搖頭，眼底掠過一抹涼薄與自嘲，語氣苦澀：「娘家更不能回。
你忘了金子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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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之洋恍然，也想起來了，她說的金子是村子裡的一個姑娘，這是幾年後的事了。
金子和楊之洋是一個村子的，比他小几歲。
嫁入婆家後，只因婆家重男輕女，接連被迫流產三次，只為拼一個兒子。
她想著回家正好路過娘家，省得麻煩讓自己男人再跑，就直接去了。
金子自己其實是知道規矩的，始終沒有踏進娘家院門半步。
她媽這才知道她去做了流產，也不說讓她進門的事。
金子站不住，讓侄女搬來一張小板凳，坐在大門口等候。
即便如此，被她媽看見後，臉色立馬就變了，難看的不行。
認定女兒會給家裡招來厄運，硬逼著金子拿出一百塊錢，當作買凳子、抵晦氣的費用。
他們這是有這個說法的，只要給錢，算是買賣，就可以破。
一百塊錢，不算多。
但是女兒一身病痛、滿身委屈，作為親生母親看不到，只顧著要錢，何其涼薄。
任玉梅垂著眼眸，眼底一片寒涼：「在我查出這個孩子來歷不明的那一刻，我和你的關係，就已經徹底結束了。
沒做手術之前，我還能厚著臉皮待在楊家，裝作無事發生。
現在我是不可能回去了。」
她抬頭望向遠方，眼底帶著釋然，也帶著決絕。
「我昨晚住的那家小旅館就很好，暫時落腳足夠了。
等過完年，回我家，處理好這件事。
之後......
我打算去南方，離開這個地方。」
「家裡的東西我一概不要，全都留給你，就當是我對你的補償吧。
你要是不想要，可以賣了，或者是送人都行。
楊家的門，我這輩子再也不會踏進去半步。
你、你也不用再因為我為難，不回家了。」
說完，她伸手去拿楊之洋手裡的藥袋。這是她術後休養的必需品，不能不要。
楊之洋看她利落決絕、毫無留戀，心底五味雜陳。
沒想到，她已經做好了打算。
去南方也行，九十年代的南方正值開發熱潮，遍地機遇，確實是不錯的出路。
他們從未來來的人，還怕養不起自己嗎？
他沒有阻攔，任由她將藥袋接過。
任玉梅轉過身，單薄的身影迎著凜冽寒風，一步一步緩慢走遠。步伐虛浮卻異常堅定，沒有回頭。
楊之洋靜靜佇立在原地，目光追隨著那道孤寂的背影，直到那抹身影消失在街巷盡頭。
心驟然一空，像是被人抽走了一塊，泛起密密麻麻的酸澀與疼痛。
他下意識快步追了上去。
轉過街角，直到看到什麼，他才頓足。
女孩單薄的身子在寒風裡顫抖。
冷風肆意吹刮著她的衣衫、撩動著她的髮絲。她蹲在那裡，無助又孤寂。像一株被狂風肆意摧殘的小白花，脆弱得不堪一擊。
經歷這樣顛覆人生的變故，承受至親之人的惡意傷害，她怎麼可能真的坦然無恙、毫無波瀾？
換成任何一個人，怕是早已崩潰、一蹶不振了。
她能強撐著理智、體面獨自走到這裡，已經算是堅強的了。
楊之洋心底的酸澀與心疼泛濫，走上前，在她身側蹲下。
幾番猶豫，還是試探著伸出手臂，將她攬入懷中。
突如其來的溫暖懷抱，讓任玉梅身子一僵。
多年夫妻相伴，她對楊之洋身上的氣味熟悉到極致。刻入骨髓、融入血肉，熟悉的像是自己身上的一樣。
積攢了許久的委屈、痛苦、絕望與不甘，在這一刻衝破防線，轟然崩塌。
她再也撐不住埋首在他溫暖的懷抱里，無聲慟哭，淚水浸濕了他的衣襟。
路邊往來的行人紛紛側目，看著相擁的兩人，眼神各異。大抵都以為是男子欺負了妻子，才害得她當眾崩潰大哭吧。
楊之洋察覺到周遭異樣的目光，有些尷尬，輕撫著她的後背，低聲勸慰：「別哭了，先起來。
不能在這裡了，被人圍著看，跟看猴子一樣。
先回去。
你現在的身子不能久哭，不然受不了。」
任玉梅哭了許久，感覺反而好受了不少。
她擦乾臉上的淚痕，順從地跟著他站起身，聲音帶著哭過之後的沙啞與輕軟。
「老楊，謝謝你。
謝謝你今天願意陪我過來，陪我熬過最難的這一步。
還有，對不起。
兩輩子了，我雖不是有意背叛傷害你，可還是連累了你，是我對不起你。」
此刻的她，已經釋然。
兩世的糾葛，從來都不是誰單方面的錯，皆是造化弄人。
她心底清楚，這件事了結之後，她和娘家的緣分，大概率也就斷了。
只要確認作惡之人是任振康，她絕不會心軟、姑息。
是一定要把他送進去的。
那個男人，親手摧毀了她的清白、她的人生，毀掉了她兩世的安穩與幸福。
若是就此放過他，她就成了一場徹頭徹尾的笑話，她自己也會淪為旁人茶餘飯後的笑柄。
楊之洋是小毛病不少，有些大男子主義。但是總體來說還是不錯的，至少責任心這一塊沒說的。
在沒有冒出大寶身世的時候，他一直猜疑自己和陳安。
後來應該是查清楚了，知道自己和陳安沒事後，對自己和孩子也好過一陣。
若不是後來的事，他們也許會和許多普通夫妻一樣，吵吵鬧鬧、彼此扶持，相守一輩子吧。
說到底，都是造化弄人、命運捉弄。
楊之洋驚訝了一瞬，就接受了。
過去就是筆爛帳，早已分不清絕對的對錯好壞。
任玉梅只要不是主觀上的背叛自己，自己也沒有必要揪著不放。
自己也沒有那麼差勁不是嗎？
就這樣吧。
畢竟她已經很慘了，被至親算計，想想都疼。
遭受雙重背叛，她還能清醒理智、堅守本心，不怨天尤人、不自暴自棄，真不容易。
楊之洋脫口而出：「你去我那裡吧。」
揉了揉眉心，看向身側臉色依舊慘白的任玉梅，低聲開口：「我送你回去。」
任玉梅聞言卻搖了搖頭。
她沙啞著嗓音說道，「不用送我回去，我也不能回去。
咱們這兒的風俗你忘了？
小產和坐月子一樣，都是大家覺得晦氣一樣的存在。
是不能去別人家的，會給主家招來晦氣，影響運勢。」
這些老舊風俗，在後世看來毫無科學依據、無從考究，大多人早已摒棄不信。
但是楊之洋和任玉梅現在莫名的很信。
因為他們這樣的情況，可是重生啊。
還是兩個人一起，他們本身就是超脫常理，不可思議的存在。
這樣離奇的際遇，由不得他們再肆意妄為、輕慢俗規。心底自然而然便多了幾分忌憚，不敢輕易觸犯。
楊之洋聞言，也想起來了，腳步一頓，有些猶豫。
沉默片刻，他說道：「沒事吧？
你現在名義上還是我老婆，我們是一家人，又不是外人，應該不犯忌諱吧。
不是說了不能去別人家嗎？」語氣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未察覺的維護。
這話落入任玉梅耳中，眼底閃過明顯的意外，幾乎是脫口而出：「你還覺得我是你老婆？
我以為……
以為從你知曉一切的那一刻起，我們就不算了。」
楊之洋心頭一緊，暗恨自己失言。
這話說得突兀，這女人不會多想吧。
他連忙收斂神色，倉促改口，「也不是那個意思。
那你打算去哪裡？
回你娘家行嗎？」
任玉梅搖頭，眼底掠過一抹涼薄與自嘲，語氣苦澀：「娘家更不能回。
你忘了金子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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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之洋恍然，也想起來了，她說的金子是村子裡的一個姑娘，這是幾年後的事了。
金子和楊之洋是一個村子的，比他小几歲。
嫁入婆家後，只因婆家重男輕女，接連被迫流產三次，只為拼一個兒子。
她想著回家正好路過娘家，省得麻煩讓自己男人再跑，就直接去了。
金子自己其實是知道規矩的，始終沒有踏進娘家院門半步。
她媽這才知道她去做了流產，也不說讓她進門的事。
金子站不住，讓侄女搬來一張小板凳，坐在大門口等候。
即便如此，被她媽看見後，臉色立馬就變了，難看的不行。
認定女兒會給家裡招來厄運，硬逼著金子拿出一百塊錢，當作買凳子、抵晦氣的費用。
他們這是有這個說法的，只要給錢，算是買賣，就可以破。
一百塊錢，不算多。
但是女兒一身病痛、滿身委屈，作為親生母親看不到，只顧著要錢，何其涼薄。
任玉梅垂著眼眸，眼底一片寒涼：「在我查出這個孩子來歷不明的那一刻，我和你的關係，就已經徹底結束了。
沒做手術之前，我還能厚著臉皮待在楊家，裝作無事發生。
現在我是不可能回去了。」
她抬頭望向遠方，眼底帶著釋然，也帶著決絕。
「我昨晚住的那家小旅館就很好，暫時落腳足夠了。
等過完年，回我家，處理好這件事。
之後......
我打算去南方，離開這個地方。」
「家裡的東西我一概不要，全都留給你，就當是我對你的補償吧。
你要是不想要，可以賣了，或者是送人都行。
楊家的門，我這輩子再也不會踏進去半步。
你、你也不用再因為我為難，不回家了。」
說完，她伸手去拿楊之洋手裡的藥袋。這是她術後休養的必需品，不能不要。
楊之洋看她利落決絕、毫無留戀，心底五味雜陳。
沒想到，她已經做好了打算。
去南方也行，九十年代的南方正值開發熱潮，遍地機遇，確實是不錯的出路。
他們從未來來的人，還怕養不起自己嗎？
他沒有阻攔，任由她將藥袋接過。
任玉梅轉過身，單薄的身影迎著凜冽寒風，一步一步緩慢走遠。步伐虛浮卻異常堅定，沒有回頭。
楊之洋靜靜佇立在原地，目光追隨著那道孤寂的背影，直到那抹身影消失在街巷盡頭。
心驟然一空，像是被人抽走了一塊，泛起密密麻麻的酸澀與疼痛。
他下意識快步追了上去。
轉過街角，直到看到什麼，他才頓足。
女孩單薄的身子在寒風裡顫抖。
冷風肆意吹刮著她的衣衫、撩動著她的髮絲。她蹲在那裡，無助又孤寂。像一株被狂風肆意摧殘的小白花，脆弱得不堪一擊。
經歷這樣顛覆人生的變故，承受至親之人的惡意傷害，她怎麼可能真的坦然無恙、毫無波瀾？
換成任何一個人，怕是早已崩潰、一蹶不振了。
她能強撐著理智、體面獨自走到這裡，已經算是堅強的了。
楊之洋心底的酸澀與心疼泛濫，走上前，在她身側蹲下。
幾番猶豫，還是試探著伸出手臂，將她攬入懷中。
突如其來的溫暖懷抱，讓任玉梅身子一僵。
多年夫妻相伴，她對楊之洋身上的氣味熟悉到極致。刻入骨髓、融入血肉，熟悉的像是自己身上的一樣。
積攢了許久的委屈、痛苦、絕望與不甘，在這一刻衝破防線，轟然崩塌。
她再也撐不住埋首在他溫暖的懷抱里，無聲慟哭，淚水浸濕了他的衣襟。
路邊往來的行人紛紛側目，看著相擁的兩人，眼神各異。大抵都以為是男子欺負了妻子，才害得她當眾崩潰大哭吧。
楊之洋察覺到周遭異樣的目光，有些尷尬，輕撫著她的後背，低聲勸慰：「別哭了，先起來。
不能在這裡了，被人圍著看，跟看猴子一樣。
先回去。
你現在的身子不能久哭，不然受不了。」
任玉梅哭了許久，感覺反而好受了不少。
她擦乾臉上的淚痕，順從地跟著他站起身，聲音帶著哭過之後的沙啞與輕軟。
「老楊，謝謝你。
謝謝你今天願意陪我過來，陪我熬過最難的這一步。
還有，對不起。
兩輩子了，我雖不是有意背叛傷害你，可還是連累了你，是我對不起你。」
此刻的她，已經釋然。
兩世的糾葛，從來都不是誰單方面的錯，皆是造化弄人。
她心底清楚，這件事了結之後，她和娘家的緣分，大概率也就斷了。
只要確認作惡之人是任振康，她絕不會心軟、姑息。
是一定要把他送進去的。
那個男人，親手摧毀了她的清白、她的人生，毀掉了她兩世的安穩與幸福。
若是就此放過他，她就成了一場徹頭徹尾的笑話，她自己也會淪為旁人茶餘飯後的笑柄。
楊之洋是小毛病不少，有些大男子主義。但是總體來說還是不錯的，至少責任心這一塊沒說的。
在沒有冒出大寶身世的時候，他一直猜疑自己和陳安。
後來應該是查清楚了，知道自己和陳安沒事後，對自己和孩子也好過一陣。
若不是後來的事，他們也許會和許多普通夫妻一樣，吵吵鬧鬧、彼此扶持，相守一輩子吧。
說到底，都是造化弄人、命運捉弄。
楊之洋驚訝了一瞬，就接受了。
過去就是筆爛帳，早已分不清絕對的對錯好壞。
任玉梅只要不是主觀上的背叛自己，自己也沒有必要揪著不放。
自己也沒有那麼差勁不是嗎？
就這樣吧。
畢竟她已經很慘了，被至親算計，想想都疼。
遭受雙重背叛，她還能清醒理智、堅守本心，不怨天尤人、不自暴自棄，真不容易。
楊之洋脫口而出：「你去我那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