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買料
「那我先拿了，後面你要用再和我說。」
吳淑芬接過錢看了一眼，轉身回房間收好。
「今天那警察同志真是你同學？還帶著東西上門，你幫他忙了？
這種人就值得交，沒事多走動。去別人家裡，多學你爸，當年他去你外婆家，進門不落座的，見事做事。
零食那些東西可別再買了，賺錢不容易……」
在椅子上一坐下，吳淑芬嘴巴沒停，念叨了整整五分鐘。朱遠志站在邊上聽，頭點得啄木鳥似的，不吭聲。
吳淑芬哪都好，但人無完人，她的毛病和外婆一模一樣：重男輕女，愛嘮叨。
自己開口借這麼大筆錢，她也就猶豫一下，平時兩個妹妹開口要一毛錢，她都不會給。
她嘮叨一次，脾氣可以順好幾天。一旦打斷甚至打反口，見面就叨你，外婆一見小舅就念叨就是最好的例子。
一頓囉唆下來，吳淑芬心滿意足，臉上笑容燦爛：「村里人都在說你厲害，這次豬瘟搭幫你，這些天好些人上門送東西，油米雞蛋，屋裡堆了好多……崽啊，你這次真給你老朱家爭氣。你找個時間，給周師傅家送些去。」
「姆媽，我是給嗯喃爭氣。嗯喃開心就好。」
眼見吳淑芬心情不錯，他猶豫著開口：「我想和嗯喃商量個事，我打算辭職……」
……
第二天，朱遠志起了個大早，他想趁吳淑芬沒起床偷偷去豬場。
結果吳淑芬比他更早起床，昨晚挨了頓死罵，早上一頓叨又沒逃掉。
來到豬場，將豬崽挨頭檢查一遍，他又教三人處理豬糞，指導黃俊調整生餵法配方。
隨著體重增長，生餵法配方半個月左右要適當微調，保障生豬各階段生長發育對不同營養的需要。
他開口問黃俊：「粉料還有多少？」
後者看著豬圈裡一頭頭圓滾滾的豬崽，嘆了口氣：「這些傢伙太能吃了，一天四頓都不夠，食料只能撐三天了。」
「李人傑帶來的血粉用了嗎？」
「用了，大豆粉、紅薯藤粉都用上了。」
這會吃豬血的人少，李人傑家殺豬的豬血每次都要剩不少，沒人買只能倒掉。他讓李人傑把賣不掉還沒臭的豬血拿過來，曬乾磨粉做成血粉，摻在粉料里餵豬。
朱遠志問他怎麼算錢，李人傑說不用。
黃俊和李人傑不計較這點，讓朱遠志寬心不少，但親兄弟都明算帳，往長遠發展看，這並非好現象。
他準備等養豬正式走上軌道，再把這些問題逐一解決。
「你那還有多少錢？」
「七十出頭。」
食料消耗的速度和他估算的差不多。
現在不是心疼錢的時候，豬崽一斤能賣3塊，比大豬貴幾倍，現在就是要讓小豬吃飽吃好，快速長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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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咱們出去一趟，先買十天左右的食料。」
他看了眼豬圈的水槽對著菜園喊：「思柔，豬崽喝的水都是燒開過的吧？」
李思柔雙手抱著一大捆紅薯藤從菜園走出來：「那當然，老闆交代的事，我肯定照辦。」
「人傑，最近有沒有人來找麻煩？」
李人傑正盯著不遠處的魚塘發愣，他一驚，回過頭來：「來過好幾撥人，周老師家兒子也來過。吵著要買豬的，冷嘲熱諷的……我們一律不搭理，也沒讓他們進來。」
除了蚊子，人類是病毒最大的攜帶體。豬瘟雖然已經過去，但傳染病可不止豬瘟一種。朱遠志早就三令五申，嚴禁任何外人靠近豬圈。
就算是自己人，每次進來都要在門口消毒。
「鈴鐺掛好沒？還有食料盆子，每天要檢查三遍以上。對了，人傑，過陣子捉兩隻狗子來，凶一點，最好和你家後院，那兩條用鐵鏈拴著的一樣。」
李人傑笑起來：「朱遠志，你也太小心了吧？」
人性的本質就是自私。他笑了笑也沒解釋。
他決定這次見周國良，提一下承包魚塘的事。
通過張天河，爭取拿到省農科院還在培育的湘鯽魚苗，加上蝦蟹和水生作物，一口這麼大的魚塘一年下來，也有好幾千塊的收入。
最重要的，豬糞的處理也將不再是問題。
吃過午飯，兩人來到李人傑家借了三輪車，向著村鎮前行。
村鎮的小集市上，一個隔壁鴨河村的老人在賣干黃豆。
朱遠志蹲在麻袋前，伸手抄了一把，讓豆子從指縫間嘩嘩漏下去，聲音脆生生的，沒有悶響。
他又拈起幾顆湊到眼前仔細查看。豆粒皮色乾爽，一粒一粒都圓鼓鼓的，肚皮上那道白線清清楚楚。
挑了一顆放進嘴裡咬，「嘎嘣」一聲，豆子碎成兩半，他吐在手心裡，斷面是乾淨的淡黃色，沒有霉斑、黑芯。
好豆子！
「遠志，買豆子嗎？」
作為農技站的技術員，他天天在各個村指導農民施肥除草治蟲害，認識他的人多，但他叫不出老人的名字。
「對，嗲嗲，你這豆子什麼價？要得的話，我全要了。」
朱遠志說完，又伸手在竹筐里翻動，看底下有沒有土疙瘩或石頭。
老頭眯著眼笑，額頭全是黑褐色的褶子，鬍子拉碴一個圈：「5毛，你全要的話，4毛5闊以給你。」
他笑著開口：「嗲嗲，你家裡還有沒有？如果和這一樣，我都要。」
老人微微一愣：「都要？我家裡可還有百來斤呢。」
「嗯喃家遠不遠？我們正好有車，可以直接過去。」
「不遠，你們要看的話，走咯。」
他和黃俊幫忙將籮筐抬到車上，讓老人上了車。
黃俊休息，他自己開始蹬車子。
半小時後，朱遠志蹬著車，黃俊坐在車裡，腳邊是一個鼓鼓囊囊的麻袋。
黃俊皺眉道：「志哥，收這麼多黃豆，咱們沒多少錢了。」
4毛2一斤，他們把老人家的黃豆全收了，付了66塊5毛5分錢。黃俊剛又數了一遍，口袋裡還剩7塊5毛3分錢。
「沒事，」他賣力蹬著車，「剩下的兩種東西，花不了多少錢。」
兩人來到打米廠，車上又裝了一袋統糠和三袋米糠，總共只花了2塊2毛錢。
買四隻麻袋都要8毛，統糠是送的，四百斤米糠只花了1塊6毛錢。
統糠是稻殼的粉末，純纖維，幾乎沒有營養，米糠好許多，除了稻殼粉，還有部分米屑和胚芽，但也只能餵豬。
6、70年代的農村，米糠也拿來煮粥或做窩窩，雖然難以下咽，但也養活不少人。
出了打米廠，黃俊站起來用力蹬腳踏：「志哥，你不是說，這東西沒什麼營養嗎？咱們買這麼多餵豬，豬能長肉？」
朱遠志在後面推著車：「這兩東西是沒什麼營養，但有個優點，難消化，管飽。添在粉料里，豬崽吃飽了，就不會跑來跑去，能量消耗也少了。」
「志哥，養豬還有這麼多學問呢。」
他大口喘息：「學問多著呢。很多東西，我都只教你一個人，你知道為什麼嗎？」
「因為……」黃俊一時答不上來。
「你是我兄弟……我，我只信得過你。」
黃俊悶聲開口：「志哥，你教我的東西，我不會和別人說——任何人。」
吳淑芬接過錢看了一眼，轉身回房間收好。
「今天那警察同志真是你同學？還帶著東西上門，你幫他忙了？
這種人就值得交，沒事多走動。去別人家裡，多學你爸，當年他去你外婆家，進門不落座的，見事做事。
零食那些東西可別再買了，賺錢不容易……」
在椅子上一坐下，吳淑芬嘴巴沒停，念叨了整整五分鐘。朱遠志站在邊上聽，頭點得啄木鳥似的，不吭聲。
吳淑芬哪都好，但人無完人，她的毛病和外婆一模一樣：重男輕女，愛嘮叨。
自己開口借這麼大筆錢，她也就猶豫一下，平時兩個妹妹開口要一毛錢，她都不會給。
她嘮叨一次，脾氣可以順好幾天。一旦打斷甚至打反口，見面就叨你，外婆一見小舅就念叨就是最好的例子。
一頓囉唆下來，吳淑芬心滿意足，臉上笑容燦爛：「村里人都在說你厲害，這次豬瘟搭幫你，這些天好些人上門送東西，油米雞蛋，屋裡堆了好多……崽啊，你這次真給你老朱家爭氣。你找個時間，給周師傅家送些去。」
「姆媽，我是給嗯喃爭氣。嗯喃開心就好。」
眼見吳淑芬心情不錯，他猶豫著開口：「我想和嗯喃商量個事，我打算辭職……」
……
第二天，朱遠志起了個大早，他想趁吳淑芬沒起床偷偷去豬場。
結果吳淑芬比他更早起床，昨晚挨了頓死罵，早上一頓叨又沒逃掉。
來到豬場，將豬崽挨頭檢查一遍，他又教三人處理豬糞，指導黃俊調整生餵法配方。
隨著體重增長，生餵法配方半個月左右要適當微調，保障生豬各階段生長發育對不同營養的需要。
他開口問黃俊：「粉料還有多少？」
後者看著豬圈裡一頭頭圓滾滾的豬崽，嘆了口氣：「這些傢伙太能吃了，一天四頓都不夠，食料只能撐三天了。」
「李人傑帶來的血粉用了嗎？」
「用了，大豆粉、紅薯藤粉都用上了。」
這會吃豬血的人少，李人傑家殺豬的豬血每次都要剩不少，沒人買只能倒掉。他讓李人傑把賣不掉還沒臭的豬血拿過來，曬乾磨粉做成血粉，摻在粉料里餵豬。
朱遠志問他怎麼算錢，李人傑說不用。
黃俊和李人傑不計較這點，讓朱遠志寬心不少，但親兄弟都明算帳，往長遠發展看，這並非好現象。
他準備等養豬正式走上軌道，再把這些問題逐一解決。
「你那還有多少錢？」
「七十出頭。」
食料消耗的速度和他估算的差不多。
現在不是心疼錢的時候，豬崽一斤能賣3塊，比大豬貴幾倍，現在就是要讓小豬吃飽吃好，快速長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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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了眼豬圈的水槽對著菜園喊：「思柔，豬崽喝的水都是燒開過的吧？」
李思柔雙手抱著一大捆紅薯藤從菜園走出來：「那當然，老闆交代的事，我肯定照辦。」
「人傑，最近有沒有人來找麻煩？」
李人傑正盯著不遠處的魚塘發愣，他一驚，回過頭來：「來過好幾撥人，周老師家兒子也來過。吵著要買豬的，冷嘲熱諷的……我們一律不搭理，也沒讓他們進來。」
除了蚊子，人類是病毒最大的攜帶體。豬瘟雖然已經過去，但傳染病可不止豬瘟一種。朱遠志早就三令五申，嚴禁任何外人靠近豬圈。
就算是自己人，每次進來都要在門口消毒。
「鈴鐺掛好沒？還有食料盆子，每天要檢查三遍以上。對了，人傑，過陣子捉兩隻狗子來，凶一點，最好和你家後院，那兩條用鐵鏈拴著的一樣。」
李人傑笑起來：「朱遠志，你也太小心了吧？」
人性的本質就是自私。他笑了笑也沒解釋。
他決定這次見周國良，提一下承包魚塘的事。
通過張天河，爭取拿到省農科院還在培育的湘鯽魚苗，加上蝦蟹和水生作物，一口這麼大的魚塘一年下來，也有好幾千塊的收入。
最重要的，豬糞的處理也將不再是問題。
吃過午飯，兩人來到李人傑家借了三輪車，向著村鎮前行。
村鎮的小集市上，一個隔壁鴨河村的老人在賣干黃豆。
朱遠志蹲在麻袋前，伸手抄了一把，讓豆子從指縫間嘩嘩漏下去，聲音脆生生的，沒有悶響。
他又拈起幾顆湊到眼前仔細查看。豆粒皮色乾爽，一粒一粒都圓鼓鼓的，肚皮上那道白線清清楚楚。
挑了一顆放進嘴裡咬，「嘎嘣」一聲，豆子碎成兩半，他吐在手心裡，斷面是乾淨的淡黃色，沒有霉斑、黑芯。
好豆子！
「遠志，買豆子嗎？」
作為農技站的技術員，他天天在各個村指導農民施肥除草治蟲害，認識他的人多，但他叫不出老人的名字。
「對，嗲嗲，你這豆子什麼價？要得的話，我全要了。」
朱遠志說完，又伸手在竹筐里翻動，看底下有沒有土疙瘩或石頭。
老頭眯著眼笑，額頭全是黑褐色的褶子，鬍子拉碴一個圈：「5毛，你全要的話，4毛5闊以給你。」
他笑著開口：「嗲嗲，你家裡還有沒有？如果和這一樣，我都要。」
老人微微一愣：「都要？我家裡可還有百來斤呢。」
「嗯喃家遠不遠？我們正好有車，可以直接過去。」
「不遠，你們要看的話，走咯。」
他和黃俊幫忙將籮筐抬到車上，讓老人上了車。
黃俊休息，他自己開始蹬車子。
半小時後，朱遠志蹬著車，黃俊坐在車裡，腳邊是一個鼓鼓囊囊的麻袋。
黃俊皺眉道：「志哥，收這麼多黃豆，咱們沒多少錢了。」
4毛2一斤，他們把老人家的黃豆全收了，付了66塊5毛5分錢。黃俊剛又數了一遍，口袋裡還剩7塊5毛3分錢。
「沒事，」他賣力蹬著車，「剩下的兩種東西，花不了多少錢。」
兩人來到打米廠，車上又裝了一袋統糠和三袋米糠，總共只花了2塊2毛錢。
買四隻麻袋都要8毛，統糠是送的，四百斤米糠只花了1塊6毛錢。
統糠是稻殼的粉末，純纖維，幾乎沒有營養，米糠好許多，除了稻殼粉，還有部分米屑和胚芽，但也只能餵豬。
6、70年代的農村，米糠也拿來煮粥或做窩窩，雖然難以下咽，但也養活不少人。
出了打米廠，黃俊站起來用力蹬腳踏：「志哥，你不是說，這東西沒什麼營養嗎？咱們買這麼多餵豬，豬能長肉？」
朱遠志在後面推著車：「這兩東西是沒什麼營養，但有個優點，難消化，管飽。添在粉料里，豬崽吃飽了，就不會跑來跑去，能量消耗也少了。」
「志哥，養豬還有這麼多學問呢。」
他大口喘息：「學問多著呢。很多東西，我都只教你一個人，你知道為什麼嗎？」
「因為……」黃俊一時答不上來。
「你是我兄弟……我，我只信得過你。」
黃俊悶聲開口：「志哥，你教我的東西，我不會和別人說——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