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外婆
這一步，他拼盡全力，如履薄冰，結局還是讓他欣慰。
只需要等月底提報、覆核完數據，便能領取鄉里的獎勵——整整五百塊錢。
這陣子晚上做夢只怕都會笑醒。
除開上一世的養豬知識，張天河功不可沒，是他最大的貴人。
他決定好好感激對方，把這層關係盡力維護好。
孫琳家最後一頭豬也發了瘟，來找他上門看病。
給豬打完針出來，孫琳端茶給他。
「遠志哥，舒窈家死了頭豬。雖然沒挨打，但被罵了好久，她都忍著沒哭……」
「你家也死了一頭——你挨罵沒？」
他接了茶放地上去井邊洗手，孫琳亦步亦趨跟在他身後。
「別人家豬都死光了，我家三頭就死一頭——憑什麼我要挨罵？」
朱遠志心裡搖搖頭。
相似的結果，戴舒窈卻是完全不同的待遇。
「她的事……以後別和我說。」
孫琳雙手抱胸，語氣冷下來：「你這人怎麼這樣？把人家都那樣了……不想負責任？」
「不是你想的那樣……自己去問她。」
洗完手茶都不想喝，他直接跨上單車就走。
孫琳在後邊跳著腳罵：「朱遠志……老子跟你絕交！」
上午11點多，吳志剛帶著朋友來了。
之前約定的時間是下午，看得出他十分心急。
冰箱被抬上車，豎立的排氣管噴著黑煙，柴油發動機的轟鳴聲中，拖拉機載著眾人緩緩離去。
搖搖晃晃中，困意襲來，他靠在冰箱上睡去。
夢裡，周紅鯉在前面跑，他在後邊追，一個魚躍將她撲倒，摟進懷裡。
看著那近在咫尺的美麗容顏，他心都醉了。
「朱大牛，你最近可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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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遠志屬牛，婚後周紅鯉給他取的小名叫「朱大牛」。
「那就獎勵下……聽話，別躲！」
一番拉扯，他終於親了下去，周紅鯉的臉卻粗糙得硌舌頭。
「遠志！你幹嘛呢？放開我！」
他猛地睜開眼。
眼前手裡死死抓住的，竟是小舅吳志剛那指甲縫裡還有泥巴的大手。
想到小舅接了埋死豬的任務，他一陣反胃。
「嘔——」
頭一歪「咚」一聲磕在冰箱上，他人都疼麻了。
「遠志！你來啦？！」
熟悉的聲音傳來，他一抬頭，心臟仿佛漏跳半拍，嘴裡喊道：「外婆！」
外婆不高，微胖，短髮，笑容親切隨和。
「這兩個月也不來看外婆……瘦了這麼多喲？！」
他跳下車抓著外婆的手臂，看這張和曾經手機里照片一模一樣的笑臉，一時說不出話來。
「你這是幾天沒睡咯？鬍子拉碴，眼睛一個圈。洗手去，先吃飯。」
大舅在外邊開軸承加工廠，小姨嫁出門，兩人很少回來。外公、小舅媳婦在，他逐一打招呼。
兩人點頭算是回應，態度說不上冷漠，但也不親熱。
冰箱在灶屋插上電後，小舅媽黃美華摸了又摸，嘴裡咕噥道：「你從哪弄的這東西？」
吳志剛喝完水，用手抹了把嘴巴：「遠志弄的……這次我賺了錢，也給家裡整台。」
黃美華嗤笑一聲，轉身就走，壓根沒把吳志剛的話放在心上。
「誒，你什麼意思呢……晚上，你給我等著。」
黃美華回過頭來，表情揶揄：「哪次沒等你？廁所一蹲就是個把小時，第二天還怪我睡著了。」
吳志剛麵皮發硬，語氣卻一軟：「當著小孩面，說什麼呢你？」
朱遠志朝吳志剛勾勾手：「小舅，我告訴你個好東西。」
兩人交頭接耳幾句，吳志剛壓低聲音：「這種東西，你，你哪來的？」
「我一個高中同學，他爺爺是非常厲害的老中醫……你可別說出去。」
吳志剛眉頭一皺：「問題是，這東西，我用不上，等等……我有個兄弟，挺需要的。」
「你抓藥給你兄弟試試？」
「我和我這兄弟十幾年感情，實在不忍心看他……」
「小舅你就是仗義。」
「嘿嘿……晚點告訴我，我給我兄弟抓藥。」
小舅開開心心離開，朱遠志心裡暗笑。
中國醫術博大精深，朱遠志有幸遇到過真正的高人，了解到中醫的醫理，就八個字：虛實結合，表里雙治。
人是實，心是虛，症狀是表，病因是里。
厲害的老中醫給人治病，第一步不是診病開藥，而是先讓病患建立起對醫生的信任。
小舅年紀不大，虛症概率高。朱遠志說的方子，其實是他自己年老時候中醫給他開的，尋常的固本培元方子，壓根沒那方面的作用。
本著有效最好，無效也不傷身的原則，他才誆吳志剛說是厲害老中醫價值千金的方子。
朱遠志一家與中醫頗有緣分。
當年吳淑芬生完朱遠志，因為身體原因，醫院的醫生建議她結紮。一個孩子朱朝陽哪能滿意，於是問遍朋友，經人介紹認識了隔壁鄉的一個老中醫。
按照老中醫開的方子，吳淑芬先後懷上朱冬玉和朱春玉。雖然年歲差距有些大，但若不是這個老中醫，朱遠志真沒機會有兩個妹妹。
中醫到底如何，仁者見仁智者見智。
……
飯桌上，外婆一直給朱遠志夾菜，問他工作的情況。
朱遠志有問必答，絕不隱瞞或撒謊。外婆問及談愛的事情，他笑著說有看上的人。
外婆眯眼笑道：「哪家妹子？」
他猶豫一下還是開口：「咱們周村長女兒。」
外婆眨眼想了想：「叫紅鯉是吧？是個好媳婦，聽說是有蠻挑。你得學你爸當年，把岳父岳母都拿捏咯，她就沒得跑。」
外婆頓了頓，「人窮莫娶美嬌妻，遠志，首先還是要踏實工作、存錢……男子無錢可不如狗喲。」
「外婆說的是……菜夠了，嗯喃別夾了。」
他的飯碗都看不到飯了，全是菜。
對朱遠志這個外孫，能做不能做的，外婆都做了——去世之前，外婆給了朱遠志一張存摺，裡面整整兩千塊錢。
「外婆，我要在嗯喃這裡住幾天。」
「你不上班呢？」
朱遠志還沒答話，小舅急了：「媽喲，遠志在搞豬瘟的疫情防控，不用去上班……嗯喃別問了，吃完飯他還要幫我去看豬崽咧。」
外公看了過來：「遠志，你舅捉豬崽這事，可是在家裡拿了錢的——你有沒有把握？」
朱遠志點點頭：「把握挺大的。」
「志剛，這不是正經事，」外公嘆息一聲，「豬瘟是天災，人怎麼能和老天抗衡……這次你再虧，去沙場送貨去。」
吳志剛鼻子裡「嗯」了一聲，使眼色讓朱遠志趕緊吃飯，別再嘰嘰巴巴個不停。
只需要等月底提報、覆核完數據，便能領取鄉里的獎勵——整整五百塊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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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開上一世的養豬知識，張天河功不可沒，是他最大的貴人。
他決定好好感激對方，把這層關係盡力維護好。
孫琳家最後一頭豬也發了瘟，來找他上門看病。
給豬打完針出來，孫琳端茶給他。
「遠志哥，舒窈家死了頭豬。雖然沒挨打，但被罵了好久，她都忍著沒哭……」
「你家也死了一頭——你挨罵沒？」
他接了茶放地上去井邊洗手，孫琳亦步亦趨跟在他身後。
「別人家豬都死光了，我家三頭就死一頭——憑什麼我要挨罵？」
朱遠志心裡搖搖頭。
相似的結果，戴舒窈卻是完全不同的待遇。
「她的事……以後別和我說。」
孫琳雙手抱胸，語氣冷下來：「你這人怎麼這樣？把人家都那樣了……不想負責任？」
「不是你想的那樣……自己去問她。」
洗完手茶都不想喝，他直接跨上單車就走。
孫琳在後邊跳著腳罵：「朱遠志……老子跟你絕交！」
上午11點多，吳志剛帶著朋友來了。
之前約定的時間是下午，看得出他十分心急。
冰箱被抬上車，豎立的排氣管噴著黑煙，柴油發動機的轟鳴聲中，拖拉機載著眾人緩緩離去。
搖搖晃晃中，困意襲來，他靠在冰箱上睡去。
夢裡，周紅鯉在前面跑，他在後邊追，一個魚躍將她撲倒，摟進懷裡。
看著那近在咫尺的美麗容顏，他心都醉了。
「朱大牛，你最近可辛苦了。」
全網首發更新 TW 看書網解無聊，𝕤𝕙𝕦.𝕥𝕨超靠譜
朱遠志屬牛，婚後周紅鯉給他取的小名叫「朱大牛」。
「那就獎勵下……聽話，別躲！」
一番拉扯，他終於親了下去，周紅鯉的臉卻粗糙得硌舌頭。
「遠志！你幹嘛呢？放開我！」
他猛地睜開眼。
眼前手裡死死抓住的，竟是小舅吳志剛那指甲縫裡還有泥巴的大手。
想到小舅接了埋死豬的任務，他一陣反胃。
「嘔——」
頭一歪「咚」一聲磕在冰箱上，他人都疼麻了。
「遠志！你來啦？！」
熟悉的聲音傳來，他一抬頭，心臟仿佛漏跳半拍，嘴裡喊道：「外婆！」
外婆不高，微胖，短髮，笑容親切隨和。
「這兩個月也不來看外婆……瘦了這麼多喲？！」
他跳下車抓著外婆的手臂，看這張和曾經手機里照片一模一樣的笑臉，一時說不出話來。
「你這是幾天沒睡咯？鬍子拉碴，眼睛一個圈。洗手去，先吃飯。」
大舅在外邊開軸承加工廠，小姨嫁出門，兩人很少回來。外公、小舅媳婦在，他逐一打招呼。
兩人點頭算是回應，態度說不上冷漠，但也不親熱。
冰箱在灶屋插上電後，小舅媽黃美華摸了又摸，嘴裡咕噥道：「你從哪弄的這東西？」
吳志剛喝完水，用手抹了把嘴巴：「遠志弄的……這次我賺了錢，也給家裡整台。」
黃美華嗤笑一聲，轉身就走，壓根沒把吳志剛的話放在心上。
「誒，你什麼意思呢……晚上，你給我等著。」
黃美華回過頭來，表情揶揄：「哪次沒等你？廁所一蹲就是個把小時，第二天還怪我睡著了。」
吳志剛麵皮發硬，語氣卻一軟：「當著小孩面，說什麼呢你？」
朱遠志朝吳志剛勾勾手：「小舅，我告訴你個好東西。」
兩人交頭接耳幾句，吳志剛壓低聲音：「這種東西，你，你哪來的？」
「我一個高中同學，他爺爺是非常厲害的老中醫……你可別說出去。」
吳志剛眉頭一皺：「問題是，這東西，我用不上，等等……我有個兄弟，挺需要的。」
「你抓藥給你兄弟試試？」
「我和我這兄弟十幾年感情，實在不忍心看他……」
「小舅你就是仗義。」
「嘿嘿……晚點告訴我，我給我兄弟抓藥。」
小舅開開心心離開，朱遠志心裡暗笑。
中國醫術博大精深，朱遠志有幸遇到過真正的高人，了解到中醫的醫理，就八個字：虛實結合，表里雙治。
人是實，心是虛，症狀是表，病因是里。
厲害的老中醫給人治病，第一步不是診病開藥，而是先讓病患建立起對醫生的信任。
小舅年紀不大，虛症概率高。朱遠志說的方子，其實是他自己年老時候中醫給他開的，尋常的固本培元方子，壓根沒那方面的作用。
本著有效最好，無效也不傷身的原則，他才誆吳志剛說是厲害老中醫價值千金的方子。
朱遠志一家與中醫頗有緣分。
當年吳淑芬生完朱遠志，因為身體原因，醫院的醫生建議她結紮。一個孩子朱朝陽哪能滿意，於是問遍朋友，經人介紹認識了隔壁鄉的一個老中醫。
按照老中醫開的方子，吳淑芬先後懷上朱冬玉和朱春玉。雖然年歲差距有些大，但若不是這個老中醫，朱遠志真沒機會有兩個妹妹。
中醫到底如何，仁者見仁智者見智。
……
飯桌上，外婆一直給朱遠志夾菜，問他工作的情況。
朱遠志有問必答，絕不隱瞞或撒謊。外婆問及談愛的事情，他笑著說有看上的人。
外婆眯眼笑道：「哪家妹子？」
他猶豫一下還是開口：「咱們周村長女兒。」
外婆眨眼想了想：「叫紅鯉是吧？是個好媳婦，聽說是有蠻挑。你得學你爸當年，把岳父岳母都拿捏咯，她就沒得跑。」
外婆頓了頓，「人窮莫娶美嬌妻，遠志，首先還是要踏實工作、存錢……男子無錢可不如狗喲。」
「外婆說的是……菜夠了，嗯喃別夾了。」
他的飯碗都看不到飯了，全是菜。
對朱遠志這個外孫，能做不能做的，外婆都做了——去世之前，外婆給了朱遠志一張存摺，裡面整整兩千塊錢。
「外婆，我要在嗯喃這裡住幾天。」
「你不上班呢？」
朱遠志還沒答話，小舅急了：「媽喲，遠志在搞豬瘟的疫情防控，不用去上班……嗯喃別問了，吃完飯他還要幫我去看豬崽咧。」
外公看了過來：「遠志，你舅捉豬崽這事，可是在家裡拿了錢的——你有沒有把握？」
朱遠志點點頭：「把握挺大的。」
「志剛，這不是正經事，」外公嘆息一聲，「豬瘟是天災，人怎麼能和老天抗衡……這次你再虧，去沙場送貨去。」
吳志剛鼻子裡「嗯」了一聲，使眼色讓朱遠志趕緊吃飯，別再嘰嘰巴巴個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