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可憐人
朱遠志皺眉看了她一眼。
她皮膚有些黑，後腦的頭髮潦草，手指雖然細長但皮膚粗糙。他猜戴舒窈生活負擔不輕，還要做許多家務。
7月的高考快了，戴舒窈出事也不知道是暑假哪天。這麼漂亮的女孩子，生命永遠定格在十八歲……太可惜了。
他動了惻隱之心。
但這次來她家治豬瘟，已經改變了她命運的軌跡。過多干預，必有因果報應。
和漂亮女人交往過深，不管誰欠誰，對自己和周紅鯉，必然都是不好的因果。
深吸一口氣，他努力讓內心的波瀾平靜。
「馬上要高考了，你怎麼沒在學校？」
戴舒窈聲音壓得很低：「家裡豬病了，我爸昨天去學校把我叫了回來……豬沒好之前，我暫時要呆在家裡。」
腦子一時沒轉過來，他開口問道：「你會給豬看病？」
戴舒窈抬頭看過來，臉上笑容苦澀：「我倒是希望自己有這本事……」
邊上的孫林探出頭來：「朱遠志，我說你會聊天嗎？誇人漂亮這些話不會說？」
「琳姐……」戴舒窈呢喃一聲。
「路上你不是問她有沒有男朋友嗎？諾，人在這，你自己問啊……哎喲！」
孫琳大叫一聲獨自往前跑去：「好好好，我知道我多餘，我走行了吧，你們聊。」
「琳姐，等等我！」戴舒窈追了上去。
她家幾片土房背靠小山，坐北朝南，東西兩邊都是菜地。
朱遠志家也是土房。天下的烏鴉是一般黑，但天下的土房卻不一樣。
他家的房子，牆面稜角分明，光潔平整。房高三米六七，門口敞亮，正中的堂屋裡擺得下八仙桌和條案。房梁是老杉木，削得筆直。這種房子一直住人，撐四五十年沒點問題。
戴舒窈家這土房……牆是生土壘的，破破爛爛坑坑窪窪。房檐壓得極低，他抬手能摸到橫樑。梁子用的還是雜木，又細又彎。
這鬼樣子，最多還能撐五年。
門前幾棵柚子樹下，她的兩個哥哥似乎正打算出門，見妹妹帶陌生人回家，盯著他看了好一會。
聽妹妹說是來家裡看豬的，兩人頭也不回離去。
戴舒窈的父親戴有國扛著鋤頭出來，臉上看不到一點笑容，看了他一眼，一句話沒說也走了。
戴舒窈擰著手指，尷尬的笑容凝固在臉上：「遠志……哥，他們就這樣，你別介意。」
本書首發 TW 看書網體驗佳，𝔰𝔥𝔲.𝔱𝔴超讚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走，去看看你家豬。」
出乎意料的事，豬樓屋裡竟然有四頭豬，身形有些瘦弱。
戴舒窈家兩片土磚房子，雞鴨養了不少，但屋裡桌椅簡陋，別說三蹦子，自行車都沒有，明顯不是有錢的大戶。
這種家境，是農村常見的沒有經濟來源，只能靠田地養殖維繫生活的人家，餵豬也主要靠青飼料。
檢查完豬的狀況，走出豬樓屋，朱遠志臉色有些難看。兩頭豬都發瘟了。
「戴舒窈……」
「你叫我舒窈吧，遠志哥。」
朱遠志也沒糾結：「你家兩頭豬發瘟了……」
「遠志哥，你先坐。」告知戴舒窈豬的情況和治療費用後，她搬了兩把椅子出來，又走回屋子。
扯了下椅子，四腳搖晃嘎吱作響，朱遠志沒敢坐。
不一會，她又捧著杯口看不到瓷，全是黑黝黝鐵芯子咯嘴巴的搪瓷缸出來，頭和聲音都壓得很低。
「遠志哥，我家裡這會，沒這麼多錢……剩下的，能過些日子嗎？」
她抬起手，併攏的手指微微顫抖，掌心只有幾張毛票。
孫琳在不遠處抬頭看天，像是壓根沒關注這邊的情況。
朱遠志手裡端著搪瓷缸，一時竟不知如何開口。
高考在即，卻回家看豬，哥哥們遊手好閒不務正業，父親嚴苛冷酷……
但父母支持讀書，又是不幸中的萬幸。
畢竟這年代願意花錢供女兒讀書的人家，非常少見。
但他給自己立過收錢做事的規矩。
對方一時沒錢，也必須約定好給錢的時間。
見他沒接錢也沒說話，戴舒窈抬起頭來，晶瑩的眼珠上蒙著水汽，閃動著無助的光。
幫她一次吧。
就這一次，決不能有第二次。
「剩下的那頭豬，後續也要打針，治完再一起結吧。」
他沒收錢。
給豬打完針，又拿出紙片交給孫琳和戴舒窈，仔細叮囑她們如何護理病豬。
「還要給豬掏糞啊？遠志哥，我……」孫琳癟著嘴開口。
他看了眼戴舒窈，後者看過來的眼睛裡帶著感激，還有倔強。
窮人的孩子早當家。論吃苦，孫琳真不如戴舒窈。
「舒窈，你家這豬樓屋小，要消毒，不然病豬更難救活。」
他話剛說完，屋裡又走出一人，應該是戴舒窈的母親，臉上五官平平，看不到一點戴舒窈的影子。
這也是後媽？戴舒窈是養女？
龍生龍鳳生鳳，老鼠的兒子會打洞。他難以相信一對相貌普通的夫妻，竟能生出如此漂亮的女兒。
「醫生的話聽清楚沒？」女人語氣不善，「這些天別去學校了，在家好好養豬。豬死了，咱們一家五口喝西北風去。」
聽到這話，戴舒窈眼睛紅了：「媽，哥他們又沒事，為什麼……」
「你還犟嘴？」女人眼珠子一瞪，走過來抬起手臂。
他上前一步，下意識伸手一攔：「姨，有話好好說。」
「呵，小伙子看上我女兒了？」女人似乎並非真要動手，站在原地咧嘴笑起來，「拿得出三轉一響，我家舒窈給你做老婆去，高中生呢……」
兩世為人，他自詡脾性沉穩，情緒不會輕易起伏。但聽到戴舒窈母親的話，他感到一股熱血直往上涌。
女人也走了，戴舒窈轉身悄悄抹了抹眼淚。
這不是他見過最窮的家庭，所見所聞卻讓他心裡發堵。
「中藥記得拿……我先走了。」他說完話轉身就走。
怕孫琳誤會，他原本還打算解釋下自己有喜歡的人。現在這個場景，他不想多說一句話。
治完豬，兩人以後大概率不會有交集，解釋……就不多此一舉了。
走之前又在她家禾場掃了一眼，沒有三蹦子，帶輪子的物件一個都沒有。
「謝謝你，遠志哥。」戴舒窈揮手告別。
「她媽愛打牌，她兩個哥哥，都是在村子裡鎮上混的二流子。要不是他爺爺對她好，不顧她家裡人的反對支持她讀書，她初中畢業就回來養豬了。她爺爺去年一死，再沒人疼她……」
「她真是個好女孩，不打扮，能幹，和人說話細聲細氣，從不和男人接觸，不挑食不挑衣……」
「她爸媽說，男方只要給三轉一響立刻把她嫁了，瞎子瘸子都沒關係……一家人都不是東西。」
「遠志哥，他們家治豬這錢怕是不會給，到時候我來出吧。我不找你幫她，她家豬要死光去，她會被戴有國那個老畜生打死。」
一路上，孫琳嘴巴和機關槍一樣不停。他心煩意亂。
她皮膚有些黑，後腦的頭髮潦草，手指雖然細長但皮膚粗糙。他猜戴舒窈生活負擔不輕，還要做許多家務。
7月的高考快了，戴舒窈出事也不知道是暑假哪天。這麼漂亮的女孩子，生命永遠定格在十八歲……太可惜了。
他動了惻隱之心。
但這次來她家治豬瘟，已經改變了她命運的軌跡。過多干預，必有因果報應。
和漂亮女人交往過深，不管誰欠誰，對自己和周紅鯉，必然都是不好的因果。
深吸一口氣，他努力讓內心的波瀾平靜。
「馬上要高考了，你怎麼沒在學校？」
戴舒窈聲音壓得很低：「家裡豬病了，我爸昨天去學校把我叫了回來……豬沒好之前，我暫時要呆在家裡。」
腦子一時沒轉過來，他開口問道：「你會給豬看病？」
戴舒窈抬頭看過來，臉上笑容苦澀：「我倒是希望自己有這本事……」
邊上的孫林探出頭來：「朱遠志，我說你會聊天嗎？誇人漂亮這些話不會說？」
「琳姐……」戴舒窈呢喃一聲。
「路上你不是問她有沒有男朋友嗎？諾，人在這，你自己問啊……哎喲！」
孫琳大叫一聲獨自往前跑去：「好好好，我知道我多餘，我走行了吧，你們聊。」
「琳姐，等等我！」戴舒窈追了上去。
她家幾片土房背靠小山，坐北朝南，東西兩邊都是菜地。
朱遠志家也是土房。天下的烏鴉是一般黑，但天下的土房卻不一樣。
他家的房子，牆面稜角分明，光潔平整。房高三米六七，門口敞亮，正中的堂屋裡擺得下八仙桌和條案。房梁是老杉木，削得筆直。這種房子一直住人，撐四五十年沒點問題。
戴舒窈家這土房……牆是生土壘的，破破爛爛坑坑窪窪。房檐壓得極低，他抬手能摸到橫樑。梁子用的還是雜木，又細又彎。
這鬼樣子，最多還能撐五年。
門前幾棵柚子樹下，她的兩個哥哥似乎正打算出門，見妹妹帶陌生人回家，盯著他看了好一會。
聽妹妹說是來家裡看豬的，兩人頭也不回離去。
戴舒窈的父親戴有國扛著鋤頭出來，臉上看不到一點笑容，看了他一眼，一句話沒說也走了。
戴舒窈擰著手指，尷尬的笑容凝固在臉上：「遠志……哥，他們就這樣，你別介意。」
本書首發 TW 看書網體驗佳，𝔰𝔥𝔲.𝔱𝔴超讚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走，去看看你家豬。」
出乎意料的事，豬樓屋裡竟然有四頭豬，身形有些瘦弱。
戴舒窈家兩片土磚房子，雞鴨養了不少，但屋裡桌椅簡陋，別說三蹦子，自行車都沒有，明顯不是有錢的大戶。
這種家境，是農村常見的沒有經濟來源，只能靠田地養殖維繫生活的人家，餵豬也主要靠青飼料。
檢查完豬的狀況，走出豬樓屋，朱遠志臉色有些難看。兩頭豬都發瘟了。
「戴舒窈……」
「你叫我舒窈吧，遠志哥。」
朱遠志也沒糾結：「你家兩頭豬發瘟了……」
「遠志哥，你先坐。」告知戴舒窈豬的情況和治療費用後，她搬了兩把椅子出來，又走回屋子。
扯了下椅子，四腳搖晃嘎吱作響，朱遠志沒敢坐。
不一會，她又捧著杯口看不到瓷，全是黑黝黝鐵芯子咯嘴巴的搪瓷缸出來，頭和聲音都壓得很低。
「遠志哥，我家裡這會，沒這麼多錢……剩下的，能過些日子嗎？」
她抬起手，併攏的手指微微顫抖，掌心只有幾張毛票。
孫琳在不遠處抬頭看天，像是壓根沒關注這邊的情況。
朱遠志手裡端著搪瓷缸，一時竟不知如何開口。
高考在即，卻回家看豬，哥哥們遊手好閒不務正業，父親嚴苛冷酷……
但父母支持讀書，又是不幸中的萬幸。
畢竟這年代願意花錢供女兒讀書的人家，非常少見。
但他給自己立過收錢做事的規矩。
對方一時沒錢，也必須約定好給錢的時間。
見他沒接錢也沒說話，戴舒窈抬起頭來，晶瑩的眼珠上蒙著水汽，閃動著無助的光。
幫她一次吧。
就這一次，決不能有第二次。
「剩下的那頭豬，後續也要打針，治完再一起結吧。」
他沒收錢。
給豬打完針，又拿出紙片交給孫琳和戴舒窈，仔細叮囑她們如何護理病豬。
「還要給豬掏糞啊？遠志哥，我……」孫琳癟著嘴開口。
他看了眼戴舒窈，後者看過來的眼睛裡帶著感激，還有倔強。
窮人的孩子早當家。論吃苦，孫琳真不如戴舒窈。
「舒窈，你家這豬樓屋小，要消毒，不然病豬更難救活。」
他話剛說完，屋裡又走出一人，應該是戴舒窈的母親，臉上五官平平，看不到一點戴舒窈的影子。
這也是後媽？戴舒窈是養女？
龍生龍鳳生鳳，老鼠的兒子會打洞。他難以相信一對相貌普通的夫妻，竟能生出如此漂亮的女兒。
「醫生的話聽清楚沒？」女人語氣不善，「這些天別去學校了，在家好好養豬。豬死了，咱們一家五口喝西北風去。」
聽到這話，戴舒窈眼睛紅了：「媽，哥他們又沒事，為什麼……」
「你還犟嘴？」女人眼珠子一瞪，走過來抬起手臂。
他上前一步，下意識伸手一攔：「姨，有話好好說。」
「呵，小伙子看上我女兒了？」女人似乎並非真要動手，站在原地咧嘴笑起來，「拿得出三轉一響，我家舒窈給你做老婆去，高中生呢……」
兩世為人，他自詡脾性沉穩，情緒不會輕易起伏。但聽到戴舒窈母親的話，他感到一股熱血直往上涌。
女人也走了，戴舒窈轉身悄悄抹了抹眼淚。
這不是他見過最窮的家庭，所見所聞卻讓他心裡發堵。
「中藥記得拿……我先走了。」他說完話轉身就走。
怕孫琳誤會，他原本還打算解釋下自己有喜歡的人。現在這個場景，他不想多說一句話。
治完豬，兩人以後大概率不會有交集，解釋……就不多此一舉了。
走之前又在她家禾場掃了一眼，沒有三蹦子，帶輪子的物件一個都沒有。
「謝謝你，遠志哥。」戴舒窈揮手告別。
「她媽愛打牌，她兩個哥哥，都是在村子裡鎮上混的二流子。要不是他爺爺對她好，不顧她家裡人的反對支持她讀書，她初中畢業就回來養豬了。她爺爺去年一死，再沒人疼她……」
「她真是個好女孩，不打扮，能幹，和人說話細聲細氣，從不和男人接觸，不挑食不挑衣……」
「她爸媽說，男方只要給三轉一響立刻把她嫁了，瞎子瘸子都沒關係……一家人都不是東西。」
「遠志哥，他們家治豬這錢怕是不會給，到時候我來出吧。我不找你幫她，她家豬要死光去，她會被戴有國那個老畜生打死。」
一路上，孫琳嘴巴和機關槍一樣不停。他心煩意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