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農科院水產所
朱遠志一直等到上午九點半，張天河沒出現，他只好來到辦公室找王一山。
看到是他，後者將他請到接待室，還讓人泡了茶端過來。
朱遠志先開口：「王主任，兩次見面都沒機會好好聊天……您小孩多大了？」
王一山笑道：「小學四年級，男孩子，調皮得很。」
朱遠志點點頭，從包里拿出一個精緻的小玩意放在桌上：「這東西是我朋友親手做的，只用火柴玩還是比較安全，送給您兒子。」
王一山笑著拿起小玩意，眯著眼睛端詳了一下，笑道：「我要是說女孩呢？」
「那就巧了，我包里正好還有本《十萬個為什麼》。」
兩人不約而同笑了。
王一山把小玩意放回桌上，看了朱遠志一眼：「有心了。禮物不錯，我替我兒子收下。」
朱遠志沒接話。有些話，接了就過了。
他瞟了眼桌上的小玩意。
這是一把洋火槍——準確的說，是這個年代任何一個五歲到十五歲小男孩無法拒絕的、心目中頂級的「神器」。
它十五六公分長，槍架是用粗鐵絲彎成的，鐵絲泛著冷光，握把上纏著黑色膠帶。
槍管是八節自行車鏈條並排串成，最前端一節嵌著一個自行車輻條螺帽，中間留出火柴棍粗細的孔，這是槍膛。
扳機和撞針也是鐵絲做的，動力是四根用自行車內胎做的橡皮筋。
外貌粗獷、手感沉甸，渾身透著一股粗糲的機械感，
它的玩法簡單。
射擊的時候，掰開槍頭鏈瓣，把一根火柴塞進輻條帽孔里，讓火柴頭留在膛內，火柴杆露在外面。拉開撞針掛上扳機，扣動時橡皮筋猛地彈射撞針，狠狠撞在火柴頭上——「啪」的一聲伴著一團煙火，火柴杆就射了出去。
「王主任，今天過來是有個事向張局和您匯報的。」
即便張天河不在，朱遠志也沒把王一山的名字放在前面。這種小伎倆對付小人好用，但放在王一山身上，對方只會覺得你小心思太多。
他說匯報給二人，王一山也才有知曉和轉達的權力。
聽到這話，王一點點頭看過來：「你可以先和我說，我幫你轉達張局。」
朱遠志深吸一口氣：「王主任，白沙鄉和周邊幾個鄉，最近出了一批怪病——母豬不燒，產死胎，仔豬打了疫苗也不產生抗體。我和獸醫站跑了幾個村，經過反覆研究，我懷疑是溫和型豬瘟。」
王一山眉頭皺起來：「溫和型？豬瘟？」
十分鐘後，接待室房門打開，他將朱遠志送到門口。
「你放心，張局回來，我會第一時間向他匯報這個情況。但我建議，明天下午兩點到兩點半之間如果你有空，可以給他打個電話。」
「謝謝王主任，我記心裡了。」
王一山點點頭，突然開口：「你豬場的事，怎麼樣了，還順利不？」
「勞您費心，目前還比較順利，等做出一些成績，再請張局和您過來指導工作。」
兩人握手分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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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說趙振東阻擾豬場審批這事。
殺雞焉用牛刀。
張天河王一山這種人物的人情，一定要放在能獲得與其身份價值對等的事情上。
這種小事找他們幫忙，他們嘴上不說，心裡卻會給你打上「無能」的標籤，在以後的相處中，你很難再樹立新的形象——這就叫第一印象。
但趙振東既然打算要玩，朱遠志還是特意留了個心眼：他明確說自己已經配合白沙鄉畜牧站，向縣畜牧局提交了豬瘟來襲的報告。
只是補充了一句「縣局似乎不太重視」。
成年人之間的聊天，沒有廢話。每一句，都是自己的態度和立場。
說完這句話，王一山看了他兩眼。
從畜牧局出來，朱遠志拿出地圖確認好大致方向，騎上車馬不停蹄往省農科院趕。
金沙市雖然與記憶中多年後的樣子相去甚遠，但好在是省會，交通便利，加上馬路上車也不多，他只用了半個多小時便來到目的地。
省農科院的大門依舊，和記憶里一模一樣——比鄉政府宏大，但又不如省畜牧局氣派。
朱遠志不是第一次來。記憶里，他至少來過三次，每次都是坐在朱朝陽的單車上。
他第一次吃冰棍，綠豆的，也是在這裡。
狠狠甩了甩腦袋，他下了單車，推車走向大門。
兩扇鐵柵欄漆成黑色，門楣上掛著一塊白底紅字的搪瓷招牌「HUN省農業科學院」。門口傳達室的老頭戴著老花鏡，朱遠志遞了根煙，說找水產所劉鑫遠主任，老頭沒接煙，指了指登記本。
朱遠志把煙放在桌子上，認真登記完，老頭轉身指了個方向。
進了大門，一條水泥路直通到底，兩旁是高大的樟樹。路口的導視牌上，白字寫著各所名字和箭頭：
水稻研究所往前，畜牧獸醫研究所向左，水產研究所向右，茶葉研究所、園藝研究所在後頭。
他站在牌子前記下各所位置和方向。
水產研究所在農科院最裡面，一棟兩層灰磚小樓，比前頭的畜牧所矮了一截。這個時節，小樓的牆面爬了半牆的爬山虎，空氣中是淡淡的魚腥味。
樓前有一排水泥池子，方方正正，大的有半個籃球場寬，小的不過一張床大小，池子裡水清見底，偶爾有魚苗躍出水面，在太陽下閃過一道銀光。
池邊蹲著兩個人，穿著膠皮褲，正拿網兜撈魚。
他推開掛著白底黑字木牌「水產研究所」的木門走進去。
走廊窄而長，兩邊是辦公室和各種實驗室。
「最裡頭，左手邊掛著『主任辦公室』那間。」
問及劉鑫遠主任辦公室，一個穿白袍戴眼鏡的三十來歲工作人員給他指明方向。
他走到辦公室門口，深吸一口氣，「篤篤」敲門。
「進來。」
兩分鐘後他走出門，來到掛著「漁業環境保護研究室」銘牌的辦公室，裡面坐著的，正是之前給他指路的男人。
「陳志斌先生，劉主任請您過去一下。」
朱遠志跟著陳志斌進了辦公室。五分鐘後，兩人推門而出。
朱遠志嘴角微微勾起：「陳老師，您明天就能去我們村嗎？」
陳志斌點點頭：「我今天還是要回去準備下，順便和家人說一聲。等下我列個清單給你，你把東西先準備好，我過來就可以開始直接動手。」
「好的，我明天上午準備到位。您有什麼其他吩咐儘管提。」
「給我安排一到兩個助手，其他倒沒什麼。對了，快的話一周，慢的話半個月，我的吃住問題就麻煩朱師傅了。」
「這是應該的，這個您拿著，我不抽菸。」
朱遠志從包里掏出一包新紅梅遞了過去。
「不抽菸好，我也是讀書那會經常熬夜，一不小心就上癮了。」陳志斌接過煙放進口袋，「最近想要湘鯽的人不少，劉主任都壓著沒放。你這批，是劉主任親自交代的。」
朱遠志笑了笑：「劉主任照顧。」
「照顧不照顧我不知道，」陳志斌看了他一眼，「不過九分一尾，還是大貨。這個價，我頭一回見。」
朱遠志笑了笑，沒接話。
……
從農科院出門，他重重呼了口氣。
雖然錯過了投放湘鯽的最佳時期——四月，但水產所這會還有些試養的魚苗，朱遠志交了五百元定金，購買了一萬尾魚苗，約定八月中旬左右自己來提貨。
九分一尾，也要整整九百塊。
明年三月底干塘，按九成存活率、八毛一斤每條兩斤兩算，有接近一萬五的收入。
他蹬上單車，風從耳邊拂過。
突然想起昨晚香軟甜蜜的旖旎，他嘴角不自覺地勾起，心裡湧起溫暖的力量。
看到是他，後者將他請到接待室，還讓人泡了茶端過來。
朱遠志先開口：「王主任，兩次見面都沒機會好好聊天……您小孩多大了？」
王一山笑道：「小學四年級，男孩子，調皮得很。」
朱遠志點點頭，從包里拿出一個精緻的小玩意放在桌上：「這東西是我朋友親手做的，只用火柴玩還是比較安全，送給您兒子。」
王一山笑著拿起小玩意，眯著眼睛端詳了一下，笑道：「我要是說女孩呢？」
「那就巧了，我包里正好還有本《十萬個為什麼》。」
兩人不約而同笑了。
王一山把小玩意放回桌上，看了朱遠志一眼：「有心了。禮物不錯，我替我兒子收下。」
朱遠志沒接話。有些話，接了就過了。
他瞟了眼桌上的小玩意。
這是一把洋火槍——準確的說，是這個年代任何一個五歲到十五歲小男孩無法拒絕的、心目中頂級的「神器」。
它十五六公分長，槍架是用粗鐵絲彎成的，鐵絲泛著冷光，握把上纏著黑色膠帶。
槍管是八節自行車鏈條並排串成，最前端一節嵌著一個自行車輻條螺帽，中間留出火柴棍粗細的孔，這是槍膛。
扳機和撞針也是鐵絲做的，動力是四根用自行車內胎做的橡皮筋。
外貌粗獷、手感沉甸，渾身透著一股粗糲的機械感，
它的玩法簡單。
射擊的時候，掰開槍頭鏈瓣，把一根火柴塞進輻條帽孔里，讓火柴頭留在膛內，火柴杆露在外面。拉開撞針掛上扳機，扣動時橡皮筋猛地彈射撞針，狠狠撞在火柴頭上——「啪」的一聲伴著一團煙火，火柴杆就射了出去。
「王主任，今天過來是有個事向張局和您匯報的。」
即便張天河不在，朱遠志也沒把王一山的名字放在前面。這種小伎倆對付小人好用，但放在王一山身上，對方只會覺得你小心思太多。
他說匯報給二人，王一山也才有知曉和轉達的權力。
聽到這話，王一點點頭看過來：「你可以先和我說，我幫你轉達張局。」
朱遠志深吸一口氣：「王主任，白沙鄉和周邊幾個鄉，最近出了一批怪病——母豬不燒，產死胎，仔豬打了疫苗也不產生抗體。我和獸醫站跑了幾個村，經過反覆研究，我懷疑是溫和型豬瘟。」
王一山眉頭皺起來：「溫和型？豬瘟？」
十分鐘後，接待室房門打開，他將朱遠志送到門口。
「你放心，張局回來，我會第一時間向他匯報這個情況。但我建議，明天下午兩點到兩點半之間如果你有空，可以給他打個電話。」
「謝謝王主任，我記心裡了。」
王一山點點頭，突然開口：「你豬場的事，怎麼樣了，還順利不？」
「勞您費心，目前還比較順利，等做出一些成績，再請張局和您過來指導工作。」
兩人握手分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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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說趙振東阻擾豬場審批這事。
殺雞焉用牛刀。
張天河王一山這種人物的人情，一定要放在能獲得與其身份價值對等的事情上。
這種小事找他們幫忙，他們嘴上不說，心裡卻會給你打上「無能」的標籤，在以後的相處中，你很難再樹立新的形象——這就叫第一印象。
但趙振東既然打算要玩，朱遠志還是特意留了個心眼：他明確說自己已經配合白沙鄉畜牧站，向縣畜牧局提交了豬瘟來襲的報告。
只是補充了一句「縣局似乎不太重視」。
成年人之間的聊天，沒有廢話。每一句，都是自己的態度和立場。
說完這句話，王一山看了他兩眼。
從畜牧局出來，朱遠志拿出地圖確認好大致方向，騎上車馬不停蹄往省農科院趕。
金沙市雖然與記憶中多年後的樣子相去甚遠，但好在是省會，交通便利，加上馬路上車也不多，他只用了半個多小時便來到目的地。
省農科院的大門依舊，和記憶里一模一樣——比鄉政府宏大，但又不如省畜牧局氣派。
朱遠志不是第一次來。記憶里，他至少來過三次，每次都是坐在朱朝陽的單車上。
他第一次吃冰棍，綠豆的，也是在這裡。
狠狠甩了甩腦袋，他下了單車，推車走向大門。
兩扇鐵柵欄漆成黑色，門楣上掛著一塊白底紅字的搪瓷招牌「HUN省農業科學院」。門口傳達室的老頭戴著老花鏡，朱遠志遞了根煙，說找水產所劉鑫遠主任，老頭沒接煙，指了指登記本。
朱遠志把煙放在桌子上，認真登記完，老頭轉身指了個方向。
進了大門，一條水泥路直通到底，兩旁是高大的樟樹。路口的導視牌上，白字寫著各所名字和箭頭：
水稻研究所往前，畜牧獸醫研究所向左，水產研究所向右，茶葉研究所、園藝研究所在後頭。
他站在牌子前記下各所位置和方向。
水產研究所在農科院最裡面，一棟兩層灰磚小樓，比前頭的畜牧所矮了一截。這個時節，小樓的牆面爬了半牆的爬山虎，空氣中是淡淡的魚腥味。
樓前有一排水泥池子，方方正正，大的有半個籃球場寬，小的不過一張床大小，池子裡水清見底，偶爾有魚苗躍出水面，在太陽下閃過一道銀光。
池邊蹲著兩個人，穿著膠皮褲，正拿網兜撈魚。
他推開掛著白底黑字木牌「水產研究所」的木門走進去。
走廊窄而長，兩邊是辦公室和各種實驗室。
「最裡頭，左手邊掛著『主任辦公室』那間。」
問及劉鑫遠主任辦公室，一個穿白袍戴眼鏡的三十來歲工作人員給他指明方向。
他走到辦公室門口，深吸一口氣，「篤篤」敲門。
「進來。」
兩分鐘後他走出門，來到掛著「漁業環境保護研究室」銘牌的辦公室，裡面坐著的，正是之前給他指路的男人。
「陳志斌先生，劉主任請您過去一下。」
朱遠志跟著陳志斌進了辦公室。五分鐘後，兩人推門而出。
朱遠志嘴角微微勾起：「陳老師，您明天就能去我們村嗎？」
陳志斌點點頭：「我今天還是要回去準備下，順便和家人說一聲。等下我列個清單給你，你把東西先準備好，我過來就可以開始直接動手。」
「好的，我明天上午準備到位。您有什麼其他吩咐儘管提。」
「給我安排一到兩個助手，其他倒沒什麼。對了，快的話一周，慢的話半個月，我的吃住問題就麻煩朱師傅了。」
「這是應該的，這個您拿著，我不抽菸。」
朱遠志從包里掏出一包新紅梅遞了過去。
「不抽菸好，我也是讀書那會經常熬夜，一不小心就上癮了。」陳志斌接過煙放進口袋，「最近想要湘鯽的人不少，劉主任都壓著沒放。你這批，是劉主任親自交代的。」
朱遠志笑了笑：「劉主任照顧。」
「照顧不照顧我不知道，」陳志斌看了他一眼，「不過九分一尾，還是大貨。這個價，我頭一回見。」
朱遠志笑了笑，沒接話。
……
從農科院出門，他重重呼了口氣。
雖然錯過了投放湘鯽的最佳時期——四月，但水產所這會還有些試養的魚苗，朱遠志交了五百元定金，購買了一萬尾魚苗，約定八月中旬左右自己來提貨。
九分一尾，也要整整九百塊。
明年三月底干塘，按九成存活率、八毛一斤每條兩斤兩算，有接近一萬五的收入。
他蹬上單車，風從耳邊拂過。
突然想起昨晚香軟甜蜜的旖旎，他嘴角不自覺地勾起，心裡湧起溫暖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