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老周的黎明
十月底的滬城，已經有了涼意。
林辰回到證券公司上班的時候，大盤還在陰跌。上證指數從九月中旬的兩千兩百多點，一路跌到了一千八百點附近，每天都有新低，每天都有人罵街。
營業部里的氣氛很壓抑。大戶室的門大多關著，散戶大廳里稀稀拉拉坐著幾個人，要麼盯著屏幕發呆，要麼湊在一起小聲抱怨。
林辰坐在自己的工位上，面前是一台老式的CRT顯示器，屏幕上的K線圖一片綠油油。
他的帳戶里，九月中旬買的那幾隻券商股，在連續三個漲停之後，他按照計劃在九月二十四號全部賣出了。八萬本金，最後出來的時候變成了九萬二。雖然收益率只有百分之十五，遠低於預期，但至少是賺的。
賣出之後，他沒有急著再進場。他在等，等一個更好的位置。
前世的記憶告訴他，這輪熊市的真正底部，在十月底，一千六百六十四點。距離現在，還有不到兩周。
「小林，幫我看看這隻股票還能不能拿？「
一個沙啞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林辰轉過頭，看到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站在他工位旁邊。男人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色夾克，頭髮花白，眼圈發黑，嘴唇乾裂，手裡攥著一張皺巴巴的交割單。
林辰認識他。老周，周道明，營業部的老股民了，炒股炒了十幾年，從認購證時代就開始玩。前兩年大牛市的時候賺了不少，營業部里人人都叫他「周老師「。但今年這輪下跌，他不但把利潤全吐回去了，還虧了本金。
前世的林辰和老周不太熟，只是點頭之交。但他記得很清楚——十月二十八號那天，老周從營業部頂樓跳了下去。
那天林辰正好在外面跑業務，回來的時候看到樓下圍了一堆人，警車和救護車都來了。後來聽同事說，老周虧了八十多萬，裡面有三十萬是借的高利貸，老婆要跟他離婚，兒子不認他，他實在扛不住了。
一條人命，就這麼沒了。
林辰那時候只是唏噓了幾句，轉頭就忘了。但現在，他重生了，老周就站在他面前，活生生的。
「周叔，你坐。「林辰站起身，給老周拉了把椅子。
老周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這個平時不怎麼說話的實習生會這麼熱情。他猶豫了一下，還是坐下了，把交割單遞過來：「你幫我看看，這隻票，我成本二十三，現在只剩八塊了，你說我是割了還是拿著？「
林辰接過交割單看了一眼。是一隻有色金屬股，去年牛市的時候從三塊多漲到了四十多，今年跟著大盤一路跌下來，現在只剩八塊錢。
「周叔，你這隻票，拿了多久了？「林辰問。
「去年六月份買的，「老周的聲音有些顫抖，「四十多的時候沒捨得賣，想著還能漲。結果一路跌下來，越套越深。中間補過兩次倉，越補越跌。現在……現在全倉套在裡面了。「
林辰沉默了一下。他能理解老周的心情。這種從天堂到地獄的感覺，他前世也經歷過。創業失敗、負債纍纍、眾叛親離，那種絕望，沒有經歷過的人不會懂。
「周叔，我跟你說句實話，「林辰壓低聲音，「這隻票，短期之內回不了本。有色金屬這一輪跌得太狠了，行業周期下行，至少還要調整一兩年。你要是拿著，可能還要再虧一半。「
「不甘心也得割。「林辰的語氣很堅定，「周叔，你聽我說，現在不是扛的時候。大盤還沒見底，個股還要跌。你現在割了，保住三十萬的本金，等到底部來了，我幫你選幾隻票，半年之內就能回本。但你要是繼續扛著，等這隻票跌到四五塊，你就真的什麼都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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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周盯著林辰看了很久，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嘆了口氣：「小林，你一個實習生，怎麼懂這些？「
「我學金融的，平時喜歡研究。「林辰笑了笑，沒有多解釋。
老周又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站起身，拍了拍林辰的肩膀：「行，我信你一次。明天我就割了。「
說完，他轉身走了，背影佝僂，腳步沉重。
林辰看著他的背影，心裡鬆了口氣。第一步，至少讓老周有了割肉的念頭。但他知道，光割肉還不夠。老周這種老股民，割肉之後大概率會手癢，又衝進去抄底，結果抄在半山腰，虧得更慘。
他得盯著老周，幫他把錢真正賺回來。
第二天，老周真的割了。八十萬的本金，割完只剩三十二萬。他坐在散戶大廳的椅子上，看著帳戶里的數字，眼圈紅了，但沒有哭。
林辰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周叔，割了就別想了。接下來，聽我的。「
老周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
接下來的一周，林辰每天都給老周「上課「。不是講什麼高深的理論，就是講最樸素的道理：現在是熊市底部區域，不要追漲，不要頻繁操作，等真正的底部信號出現，再分批買入。
老周半信半疑，但還是照著做了。他拿著三十二萬現金，每天看著大盤跌，心裡痒痒，但忍住了沒有動手。
十月二十八號，周一。
大盤開盤就暴跌，上證指數最低打到了一千六百六十四點。營業部里一片哀嚎，有人當場就哭了。
老周坐在散戶大廳里，臉色發白，手在發抖。他轉頭看向林辰的工位，林辰正對著屏幕，神情平靜。
「周叔，動手吧。「林辰走過來，低聲說。
「現在？「老周咽了口唾沫，「大盤還在跌啊……「
「就是現在。「林辰說，「我給你選了三隻票，你按比例買。太行水泥，買百分之四十；中鐵二局，買百分之三十；海螺水泥，買百分之三十。買完就別看了，拿著。「
老周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咬了咬牙，打開交易軟體，按照林辰說的比例，把三十二萬全部買了進去。
買完之後，他的手還在抖：「小林，這……這要是再跌怎麼辦？「
「不會再跌了。「林辰說，語氣平靜得不像一個二十二歲的年輕人，「周叔，你信我，這就是底。「
老周將信將疑，但事已至此，也只能聽天由命了。
然而，讓老周沒想到的是，第二天，大盤就止跌了。
十月二十九號，上證指數漲了百分之二點三。他買的三隻票，太行水泥漲了百分之五，中鐵二局漲了百分之四，海螺水泥漲了百分之三。
十月三十號，大盤繼續漲，太行水泥漲停了。
十月三十一號，太行水泥又漲停了。
連續兩個漲停，老周的帳戶從三十二萬變成了三十七萬。
他坐在散戶大廳里，看著屏幕上的數字，手在發抖，嘴唇在哆嗦，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然後，他突然站起來，走到林辰的工位旁邊，「噗通「一聲就跪下了。
「周叔，你這是幹什麼！「林辰嚇了一跳，趕緊把他扶起來。
「小林，你是我的救命恩人啊！「老周的眼淚流了下來，「要不是你，我……我可能就……「
他沒有說下去，但林辰懂。
前世的今天，老周從樓頂跳了下去。這一世，他不但活著，還賺了錢。
「周叔，別這樣。「林辰拍了拍他的肩膀，「這只是開始。接下來，還有更大的行情。「
老周用力地點了點頭，擦了擦眼淚，眼神里重新有了光。
林辰看著老周的背影，心裡感慨萬千。
他改變了一個人的命運。
但他知道，這只是開始。接下來，他還要改變更多人的命運——他的父親，他的母親，蘇晚晴，還有他自己。
而改變這一切的第一步，就是錢。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帳戶。九萬二的本金，在十月二十八號那天，他也全部買了進去，和老周買的是同樣三隻票。現在，他的帳戶已經變成了十一萬。
十一萬，在2008年的滬城，連個廁所都買不起。
但林辰知道，再過一周，這十一萬會變成二十萬。再過一個月，會變成五十萬。再過一年，會變成五百萬。
因為他知道未來。
他看了一眼窗外。十月的陽光透過營業部的玻璃照進來，暖洋洋的。
老周的黎明來了。
他的黎明，也來了。
林辰回到證券公司上班的時候，大盤還在陰跌。上證指數從九月中旬的兩千兩百多點，一路跌到了一千八百點附近，每天都有新低，每天都有人罵街。
營業部里的氣氛很壓抑。大戶室的門大多關著，散戶大廳里稀稀拉拉坐著幾個人，要麼盯著屏幕發呆，要麼湊在一起小聲抱怨。
林辰坐在自己的工位上，面前是一台老式的CRT顯示器，屏幕上的K線圖一片綠油油。
他的帳戶里，九月中旬買的那幾隻券商股，在連續三個漲停之後，他按照計劃在九月二十四號全部賣出了。八萬本金，最後出來的時候變成了九萬二。雖然收益率只有百分之十五，遠低於預期，但至少是賺的。
賣出之後，他沒有急著再進場。他在等，等一個更好的位置。
前世的記憶告訴他，這輪熊市的真正底部，在十月底，一千六百六十四點。距離現在，還有不到兩周。
「小林，幫我看看這隻股票還能不能拿？「
一個沙啞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林辰轉過頭，看到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站在他工位旁邊。男人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色夾克，頭髮花白，眼圈發黑，嘴唇乾裂，手裡攥著一張皺巴巴的交割單。
林辰認識他。老周，周道明，營業部的老股民了，炒股炒了十幾年，從認購證時代就開始玩。前兩年大牛市的時候賺了不少，營業部里人人都叫他「周老師「。但今年這輪下跌，他不但把利潤全吐回去了，還虧了本金。
前世的林辰和老周不太熟，只是點頭之交。但他記得很清楚——十月二十八號那天，老周從營業部頂樓跳了下去。
那天林辰正好在外面跑業務，回來的時候看到樓下圍了一堆人，警車和救護車都來了。後來聽同事說，老周虧了八十多萬，裡面有三十萬是借的高利貸，老婆要跟他離婚，兒子不認他，他實在扛不住了。
一條人命，就這麼沒了。
林辰那時候只是唏噓了幾句，轉頭就忘了。但現在，他重生了，老周就站在他面前，活生生的。
「周叔，你坐。「林辰站起身，給老周拉了把椅子。
老周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這個平時不怎麼說話的實習生會這麼熱情。他猶豫了一下，還是坐下了，把交割單遞過來：「你幫我看看，這隻票，我成本二十三，現在只剩八塊了，你說我是割了還是拿著？「
林辰接過交割單看了一眼。是一隻有色金屬股，去年牛市的時候從三塊多漲到了四十多，今年跟著大盤一路跌下來，現在只剩八塊錢。
「周叔，你這隻票，拿了多久了？「林辰問。
「去年六月份買的，「老周的聲音有些顫抖，「四十多的時候沒捨得賣，想著還能漲。結果一路跌下來，越套越深。中間補過兩次倉，越補越跌。現在……現在全倉套在裡面了。「
林辰沉默了一下。他能理解老周的心情。這種從天堂到地獄的感覺，他前世也經歷過。創業失敗、負債纍纍、眾叛親離，那種絕望，沒有經歷過的人不會懂。
「周叔，我跟你說句實話，「林辰壓低聲音，「這隻票，短期之內回不了本。有色金屬這一輪跌得太狠了，行業周期下行，至少還要調整一兩年。你要是拿著，可能還要再虧一半。「
「不甘心也得割。「林辰的語氣很堅定，「周叔，你聽我說，現在不是扛的時候。大盤還沒見底，個股還要跌。你現在割了，保住三十萬的本金，等到底部來了，我幫你選幾隻票，半年之內就能回本。但你要是繼續扛著，等這隻票跌到四五塊，你就真的什麼都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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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周盯著林辰看了很久，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嘆了口氣：「小林，你一個實習生，怎麼懂這些？「
「我學金融的，平時喜歡研究。「林辰笑了笑，沒有多解釋。
老周又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站起身，拍了拍林辰的肩膀：「行，我信你一次。明天我就割了。「
說完，他轉身走了，背影佝僂，腳步沉重。
林辰看著他的背影，心裡鬆了口氣。第一步，至少讓老周有了割肉的念頭。但他知道，光割肉還不夠。老周這種老股民，割肉之後大概率會手癢，又衝進去抄底，結果抄在半山腰，虧得更慘。
他得盯著老周，幫他把錢真正賺回來。
第二天，老周真的割了。八十萬的本金，割完只剩三十二萬。他坐在散戶大廳的椅子上，看著帳戶里的數字，眼圈紅了，但沒有哭。
林辰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周叔，割了就別想了。接下來，聽我的。「
老周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
接下來的一周，林辰每天都給老周「上課「。不是講什麼高深的理論，就是講最樸素的道理：現在是熊市底部區域，不要追漲，不要頻繁操作，等真正的底部信號出現，再分批買入。
老周半信半疑，但還是照著做了。他拿著三十二萬現金，每天看著大盤跌，心裡痒痒，但忍住了沒有動手。
十月二十八號，周一。
大盤開盤就暴跌，上證指數最低打到了一千六百六十四點。營業部里一片哀嚎，有人當場就哭了。
老周坐在散戶大廳里，臉色發白，手在發抖。他轉頭看向林辰的工位，林辰正對著屏幕，神情平靜。
「周叔，動手吧。「林辰走過來，低聲說。
「現在？「老周咽了口唾沫，「大盤還在跌啊……「
「就是現在。「林辰說，「我給你選了三隻票，你按比例買。太行水泥，買百分之四十；中鐵二局，買百分之三十；海螺水泥，買百分之三十。買完就別看了，拿著。「
老周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咬了咬牙，打開交易軟體，按照林辰說的比例，把三十二萬全部買了進去。
買完之後，他的手還在抖：「小林，這……這要是再跌怎麼辦？「
「不會再跌了。「林辰說，語氣平靜得不像一個二十二歲的年輕人，「周叔，你信我，這就是底。「
老周將信將疑，但事已至此，也只能聽天由命了。
然而，讓老周沒想到的是，第二天，大盤就止跌了。
十月二十九號，上證指數漲了百分之二點三。他買的三隻票，太行水泥漲了百分之五，中鐵二局漲了百分之四，海螺水泥漲了百分之三。
十月三十號，大盤繼續漲，太行水泥漲停了。
十月三十一號，太行水泥又漲停了。
連續兩個漲停，老周的帳戶從三十二萬變成了三十七萬。
他坐在散戶大廳里，看著屏幕上的數字，手在發抖，嘴唇在哆嗦，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然後，他突然站起來，走到林辰的工位旁邊，「噗通「一聲就跪下了。
「周叔，你這是幹什麼！「林辰嚇了一跳，趕緊把他扶起來。
「小林，你是我的救命恩人啊！「老周的眼淚流了下來，「要不是你，我……我可能就……「
他沒有說下去，但林辰懂。
前世的今天，老周從樓頂跳了下去。這一世，他不但活著，還賺了錢。
「周叔，別這樣。「林辰拍了拍他的肩膀，「這只是開始。接下來，還有更大的行情。「
老周用力地點了點頭，擦了擦眼淚，眼神里重新有了光。
林辰看著老周的背影，心裡感慨萬千。
他改變了一個人的命運。
但他知道，這只是開始。接下來，他還要改變更多人的命運——他的父親，他的母親，蘇晚晴，還有他自己。
而改變這一切的第一步，就是錢。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帳戶。九萬二的本金，在十月二十八號那天，他也全部買了進去，和老周買的是同樣三隻票。現在，他的帳戶已經變成了十一萬。
十一萬，在2008年的滬城，連個廁所都買不起。
但林辰知道，再過一周，這十一萬會變成二十萬。再過一個月，會變成五十萬。再過一年，會變成五百萬。
因為他知道未來。
他看了一眼窗外。十月的陽光透過營業部的玻璃照進來，暖洋洋的。
老周的黎明來了。
他的黎明，也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