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早撿晚撿都要撿
盛雲奕開著車在街上亂轉。
臨海市的街景一寸一寸從車窗前倒退著閃過，十二年，兩輩子，讓他恍惚間生出了這是走馬燈般的幻覺。
黑色奧迪轎車轉過一個街角，正見幾個穿著花襯衫的街溜子聚成了一堆兒，吆五喝六的喊叫聲能傳出老遠。
盛雲奕對看熱鬧沒有半點興趣，所以擦身而過時，他只是隨意瞥了眼後視鏡，正趕上人牆缺了個口，露出了裡面被擋住的身影。
吱——
一腳猛踩剎車停在路當中，盛雲奕無視了耳邊此起彼伏的鳴笛和叫罵聲，只透過單面車窗玻璃，不錯眼珠地盯著街角的方向。
然後他就看見，一根鋼管，在正午的陽光下劃出了一道冷光。
嘭！
金屬敲在人身上的悶聲都被一圈人捂在其中散不出去，楚澤沒有躲，他只是抬起胳膊護住了自己的頭。
「唉我去！？？」
混混頭子沒想到楚澤還敢反抗，嘴裡不乾不淨罵的更難聽了。
「你小子還來勁是吧？」嘴裡罵著，手上的鋼管也再次甩了起來！
下一瞬，他就被人一腳踹了出去！
背後這一下來的猝不及防，對方半點沒收著力道，他整個人向著側前方撲著就飛了出去，連帶著近前的一個小弟也被帶著摔了個大馬趴。
「我草！哪個王八蛋踹老子！！」
他罵罵咧咧在黃土地上打了個滾兒，剛翻過身，一片陰影正正地壓在了他的身上。
盛雲奕雙手插兜站在身前，高大的身影逆著光，讓他整張臉都隱在暗影里，只有那雙居高臨下的眼睛，投下了兩道冷森森的目光。
就像是叢林裡隱在暗處的狼，一寸一寸，自下而上地掃過半天沒爬起來的小混混，不像是看人，更像是在看一灘沒有生命的爛肉。
「盛……盛老闆？」
在看清來人的瞬間，混混頭子的脖頸就是一涼。
朗奕運輸的盛雲奕，尋常人自然沒什麼印象，也不需要認得，但是干他們這種行當的，多少還是有所耳聞。
他的老闆村哥是個放高利貸的地頭蛇，雖說和盛雲奕的產業沒有什麼牽扯，但多少也要給一樣是地頭蛇的「同行」幾分面子。
「哎呀盛老闆，您看您這是幹啥……」
他在兩個小弟的攙扶下爬起來，沾了一身的土也不敢拍，只是點頭哈腰的摸著全身的口袋，才掏出了一盒沒拆封的煙。
但盛雲奕只留給了他一個後腦勺。
楚澤站在原地沒有挪一步，他臉上沒什麼表情，但是一雙眼卻在混混和盛雲奕之間來回移動，顯然已經在心裡打起了小算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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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輩子盛雲奕遇到的楚澤，雖然也很年輕，但是因為多在泥坑裡摸爬滾打了四年，年輕人該有的青澀早被磨了個一乾二淨。
二十歲的楚澤，還沒有學會完全隱藏自己想法，所以顯得更簡單，也更稜角分明。
盛雲奕的目光一點點掃過面前的人，只覺得不管是二十歲，二十四歲，還是三十二歲，楚澤的五官好像沒什麼變化。
只是更瘦一些，更小一些，原本白皙的膚色在一整日的暴曬下有些發紅，左手小臂上，一道嚇人的紫黑印子顯得尤為明顯。
盛雲奕托起那條小臂看了看，感覺半條胳膊都腫了起來。
「那個……盛老闆，他那活爹欠我們村哥的錢，您看……」
混混頭子小心打量著盛雲奕的動作，一時也想不出這人怎麼會和這個在工地里搬磚的小子有交情。
那條扎眼的紫黑色印子落在盛雲奕眼裡怎麼看怎麼不順眼，再加上那混混頭子聒噪的公鴨嗓更是讓人心煩。
所以他只是微微側過頭，視線即使隔著一副墨鏡也讓幾個混混後背發毛。
「回去告訴你們村哥，該是誰的就找誰去，現在，都給我滾！」
他說完再不看那幾張敢怒不敢言的臉，轉而一指杵在原地沒有半點動靜的楚澤。
「你，上車，跟我走。」
黑色的奧迪車在臨海市的街道上穿行。
盛雲奕對十二年前的臨海市的印象已經有些模糊了，但他也不開導航，就憑著模糊的記憶一聲不響地往前開。
車裡一片安靜，兩人都不說話，只有冷氣呼呼往外冒的輕響。
楚澤坐在副駕駛，微微側頭打量著盛雲奕。
他不認識這個人，這件事是毋庸置疑的，甚至確切來說，在自己這二十年的生命里應該從來就沒有見過這個人。
盛雲奕身高背闊腿也長，五官深邃輪廓分明，一身休閒西裝雖說不是很貴，但也絕對算不上便宜，最起碼他是絕對買不起的。
但就是這麼一個跟自己八竿子打不著的人，卻忽然出現幫了自己。
楚澤猜不到盛雲奕圖他什麼，但是當盛雲奕說讓他上車時，他二話沒說拉開車門就坐了進來。
不是什麼感人肺腑的一見如故，楚澤把帳算得門兒清。
自己一窮二白，就算把自己賣了都不值幾斤肉錢，但跟著盛雲奕，自己卻能少很多麻煩。
楚澤待得安穩，但是盛雲奕安穩不下來。
手上的方向盤被他捏得死緊，上面的軟包都被壓出了深深的褶皺，他不敢明目張胆的轉頭打量楚澤，只敢借著看後視鏡的動作掃了兩眼。
「你………」
盛雲奕張了張嘴，但感覺自己的喉嚨里像是堵了團棉花，吸飽了水扒在嗓子眼，吐不出來也咽不下去，冒出這麼一聲已經廢了死勁兒。
其實在楚澤離開的那一年裡，他存出了滿肚子的疑問。
為什麼自作主張？
為什麼不和他商量？
為什麼明明鋪了後路卻一直沒告訴他？
以及最重要的……為什麼要替他去死？
可是盛雲奕問不出來，也知道問了也得不到答案，畢竟能給他答案的是三十二歲的楚澤，不是面前的這個。
「盛老闆，謝謝您。」
見盛雲奕好不容易憋出一個字就卡了殼兒，楚澤便非常善解人意地先一步開了口。
盛雲奕心裡一激靈，趕忙收回假裝瞥後視鏡的視線，然後才顫巍巍的扶穩了臉上差點沒掛住的冷硬表情。
「咳……不用，我就是路過，看他們以多欺少才……」
話說到一半盛雲奕自己都編不下去了，這種古早小說一樣的路見不平一聲吼的理由到底是哪個傻子才會相信啊！！
但是楚澤聽了只是點點頭，也沒說信，也沒說不信，隨即圓潤的杏仁眼彎成了兩彎月牙，牽起的嘴角下能隱約看到一點白色的牙尖。
他露出了一個上輩子，盛雲奕幾乎日日都能見到的，再熟悉不過的笑容。
「是嗎？那您還真是個好人，哦對了，還沒自我介紹，我叫楚澤。」
盛雲奕愣了一下，隨即原本硬殼兒一樣的冷淡神情，裂出了一道窄窄的縫隙。
「我知道。」
臨海市的街景一寸一寸從車窗前倒退著閃過，十二年，兩輩子，讓他恍惚間生出了這是走馬燈般的幻覺。
黑色奧迪轎車轉過一個街角，正見幾個穿著花襯衫的街溜子聚成了一堆兒，吆五喝六的喊叫聲能傳出老遠。
盛雲奕對看熱鬧沒有半點興趣，所以擦身而過時，他只是隨意瞥了眼後視鏡，正趕上人牆缺了個口，露出了裡面被擋住的身影。
吱——
一腳猛踩剎車停在路當中，盛雲奕無視了耳邊此起彼伏的鳴笛和叫罵聲，只透過單面車窗玻璃，不錯眼珠地盯著街角的方向。
然後他就看見，一根鋼管，在正午的陽光下劃出了一道冷光。
嘭！
金屬敲在人身上的悶聲都被一圈人捂在其中散不出去，楚澤沒有躲，他只是抬起胳膊護住了自己的頭。
「唉我去！？？」
混混頭子沒想到楚澤還敢反抗，嘴裡不乾不淨罵的更難聽了。
「你小子還來勁是吧？」嘴裡罵著，手上的鋼管也再次甩了起來！
下一瞬，他就被人一腳踹了出去！
背後這一下來的猝不及防，對方半點沒收著力道，他整個人向著側前方撲著就飛了出去，連帶著近前的一個小弟也被帶著摔了個大馬趴。
「我草！哪個王八蛋踹老子！！」
他罵罵咧咧在黃土地上打了個滾兒，剛翻過身，一片陰影正正地壓在了他的身上。
盛雲奕雙手插兜站在身前，高大的身影逆著光，讓他整張臉都隱在暗影里，只有那雙居高臨下的眼睛，投下了兩道冷森森的目光。
就像是叢林裡隱在暗處的狼，一寸一寸，自下而上地掃過半天沒爬起來的小混混，不像是看人，更像是在看一灘沒有生命的爛肉。
「盛……盛老闆？」
在看清來人的瞬間，混混頭子的脖頸就是一涼。
朗奕運輸的盛雲奕，尋常人自然沒什麼印象，也不需要認得，但是干他們這種行當的，多少還是有所耳聞。
他的老闆村哥是個放高利貸的地頭蛇，雖說和盛雲奕的產業沒有什麼牽扯，但多少也要給一樣是地頭蛇的「同行」幾分面子。
「哎呀盛老闆，您看您這是幹啥……」
他在兩個小弟的攙扶下爬起來，沾了一身的土也不敢拍，只是點頭哈腰的摸著全身的口袋，才掏出了一盒沒拆封的煙。
但盛雲奕只留給了他一個後腦勺。
楚澤站在原地沒有挪一步，他臉上沒什麼表情，但是一雙眼卻在混混和盛雲奕之間來回移動，顯然已經在心裡打起了小算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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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輩子盛雲奕遇到的楚澤，雖然也很年輕，但是因為多在泥坑裡摸爬滾打了四年，年輕人該有的青澀早被磨了個一乾二淨。
二十歲的楚澤，還沒有學會完全隱藏自己想法，所以顯得更簡單，也更稜角分明。
盛雲奕的目光一點點掃過面前的人，只覺得不管是二十歲，二十四歲，還是三十二歲，楚澤的五官好像沒什麼變化。
只是更瘦一些，更小一些，原本白皙的膚色在一整日的暴曬下有些發紅，左手小臂上，一道嚇人的紫黑印子顯得尤為明顯。
盛雲奕托起那條小臂看了看，感覺半條胳膊都腫了起來。
「那個……盛老闆，他那活爹欠我們村哥的錢，您看……」
混混頭子小心打量著盛雲奕的動作，一時也想不出這人怎麼會和這個在工地里搬磚的小子有交情。
那條扎眼的紫黑色印子落在盛雲奕眼裡怎麼看怎麼不順眼，再加上那混混頭子聒噪的公鴨嗓更是讓人心煩。
所以他只是微微側過頭，視線即使隔著一副墨鏡也讓幾個混混後背發毛。
「回去告訴你們村哥，該是誰的就找誰去，現在，都給我滾！」
他說完再不看那幾張敢怒不敢言的臉，轉而一指杵在原地沒有半點動靜的楚澤。
「你，上車，跟我走。」
黑色的奧迪車在臨海市的街道上穿行。
盛雲奕對十二年前的臨海市的印象已經有些模糊了，但他也不開導航，就憑著模糊的記憶一聲不響地往前開。
車裡一片安靜，兩人都不說話，只有冷氣呼呼往外冒的輕響。
楚澤坐在副駕駛，微微側頭打量著盛雲奕。
他不認識這個人，這件事是毋庸置疑的，甚至確切來說，在自己這二十年的生命里應該從來就沒有見過這個人。
盛雲奕身高背闊腿也長，五官深邃輪廓分明，一身休閒西裝雖說不是很貴，但也絕對算不上便宜，最起碼他是絕對買不起的。
但就是這麼一個跟自己八竿子打不著的人，卻忽然出現幫了自己。
楚澤猜不到盛雲奕圖他什麼，但是當盛雲奕說讓他上車時，他二話沒說拉開車門就坐了進來。
不是什麼感人肺腑的一見如故，楚澤把帳算得門兒清。
自己一窮二白，就算把自己賣了都不值幾斤肉錢，但跟著盛雲奕，自己卻能少很多麻煩。
楚澤待得安穩，但是盛雲奕安穩不下來。
手上的方向盤被他捏得死緊，上面的軟包都被壓出了深深的褶皺，他不敢明目張胆的轉頭打量楚澤，只敢借著看後視鏡的動作掃了兩眼。
「你………」
盛雲奕張了張嘴，但感覺自己的喉嚨里像是堵了團棉花，吸飽了水扒在嗓子眼，吐不出來也咽不下去，冒出這麼一聲已經廢了死勁兒。
其實在楚澤離開的那一年裡，他存出了滿肚子的疑問。
為什麼自作主張？
為什麼不和他商量？
為什麼明明鋪了後路卻一直沒告訴他？
以及最重要的……為什麼要替他去死？
可是盛雲奕問不出來，也知道問了也得不到答案，畢竟能給他答案的是三十二歲的楚澤，不是面前的這個。
「盛老闆，謝謝您。」
見盛雲奕好不容易憋出一個字就卡了殼兒，楚澤便非常善解人意地先一步開了口。
盛雲奕心裡一激靈，趕忙收回假裝瞥後視鏡的視線，然後才顫巍巍的扶穩了臉上差點沒掛住的冷硬表情。
「咳……不用，我就是路過，看他們以多欺少才……」
話說到一半盛雲奕自己都編不下去了，這種古早小說一樣的路見不平一聲吼的理由到底是哪個傻子才會相信啊！！
但是楚澤聽了只是點點頭，也沒說信，也沒說不信，隨即圓潤的杏仁眼彎成了兩彎月牙，牽起的嘴角下能隱約看到一點白色的牙尖。
他露出了一個上輩子，盛雲奕幾乎日日都能見到的，再熟悉不過的笑容。
「是嗎？那您還真是個好人，哦對了，還沒自我介紹，我叫楚澤。」
盛雲奕愣了一下，隨即原本硬殼兒一樣的冷淡神情，裂出了一道窄窄的縫隙。
「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