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習慣難改
這一夜，溫念睡得並不安穩。
夢裡，她回到了車禍現場。
刺耳的剎車聲撕裂耳膜，龐大的貨車車頭在視線里無限放大。
溫念感覺整個世界都在翻滾，失重感和劇痛同時襲來。
溫熱的血糊住了眼睛，她甚至能聽到自己骨頭斷裂的悶響。
「不要……」
她被困在扭曲的駕駛室里，拼命想要抓點什麼。
「溫念。」
「溫念，醒醒。」
身體被一股力量輕輕搖晃，低沉的嗓音像穿透濃霧的光，將她從無盡的下墜中拽了回來。
溫念猛地睜開眼，大口喘息，眼底還殘留著瀕死時的驚懼。
視野里的水晶吊燈輪廓逐漸清晰。
床邊多了一道人影。
陸沉序半跪在床沿，雙手扣著她的肩膀，手背上青筋暴起。
睡袍領口微敞，額前一縷黑髮垂下來，顯然是匆忙趕過來的。
那雙向來沉靜的黑瞳里，翻湧著急切，連呼吸的頻率都徹底亂了。
但那情緒消失得太快，快得讓溫念以為是自己睡糊塗產生的幻覺。
他鬆開緊扣著她肩膀的手，退開半寸。
「做噩夢了？」
溫念下意識去摸左手手腕上媽媽留下的舊手錶，金屬錶帶的涼意讓她狂跳的心臟稍微安定了些。
「睡糊塗了，夢見一直往下掉。」她避開男人的視線，將眼底的情緒一併掩去，隨口扯了個謊：「可能是昨天沒吃晚飯，餓了。」
她用這個藉口掀開被子，想儘快離開這張床，離他遠一點。
「樓下有吃的，」陸沉序站起身，垂在身側的手微微蜷了一下，聲線恢復了一貫的平直，「早飯阿姨做好了。」
洗漱完下樓，兩人一前一後下樓。
餐廳的光線柔和，長長的餐桌上擺著幾樣清淡的小菜和一鍋小米粥。
新雇的保姆李阿姨正在餐桌前忙活。
落地窗外，是打理得精緻小巧的花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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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棟位於京北核心區的雙層別墅，每一處軟裝、甚至連花園裡種的哪幾種花，全是按照她的喜好來的。
前世溫念在這裡住了三年，一草一木閉著眼都能描繪出來。
當初結婚太急，婚房成了最大的問題。
以陸沉序創業初期的現金流，根本買不起這套幾千萬的獨棟。
爸爸心疼她，又對陸沉序滿意，提出由溫家出資全款買下，就當是陪嫁。
陸沉序得知後，和溫家簽了一份帶有明確還款期限和利息的借款協議，硬是把這套房子的債務都背在了自己身上。
後來，不到半年，他的公司迎來大爆發，那筆錢連本帶利準時還進了爸爸的帳戶。
那時候溫念內心感動，把這當成陸沉序愛她的證明。
爸爸和婉姨也深感欣慰，覺得這年輕人有骨氣，不攀附，值得託付。
可經歷過生死，再回頭看這一幕，溫念只覺得心臟發澀。
這或許只是他刻入骨髓的自尊心在作祟，他不願欠溫家的人情，僅此而已。
與愛無關。
而一棟房子即便處處合心意，也未必能留得住想留的人。
餐廳里，李阿姨端上兩碗粥，又拿了兩個小碟子準備調佐餐的蘸水。
「太太，先生，今天有剛送來的新鮮蝦餃，我調點蘸料。」李阿姨說著，拿起桌上的紅油辣椒罐，準備往其中一個碟子裡舀。
溫念的目光落在張嫂手裡的辣椒醬上，幾乎是脫口而出：「別給他放，他不吃辣。」
陸沉序正端著水杯喝水，動作突兀地停頓。
他骨節分明的手指捏著薄薄的玻璃杯壁，緩緩放下玻璃杯。
「你怎麼知道我不吃辣？」
溫念的心跳漏了一拍，懊惱人類的生理記憶太可怕。
結婚三年，陸沉序的習慣她比誰都清楚。
他出身貧寒，學生時代跟著母親吃了太多苦，胃不好，碰一點辣就會難受。
可她忘了，剛結婚的陸沉序，從未在她面前暴露過自己的飲食喜好。
她強迫自己鎮定，伸手把李阿姨手裡的辣椒罐接過來，舀了一勺放進自己的碟子裡，面不改色地撒謊。
「相親之前，婉姨幫我打聽過你的喜好。她說你們老家那邊的人口味偏清淡，不太沾辣椒。」
這是一個無懈可擊的藉口。
婉姨為了她的婚事確實事無巨細地操心過。
陸沉序沒再追問，目光卻在她臉上停留了片刻，對李阿姨說：「聽太太的。」
簡簡單單四個字，被他說得自然至極，溫念握著瓷勺的指尖卻不自覺緊了緊。
溫念低頭喝粥，熱氣氤氳了視線。
那道落在她身上的視線雖然移開了，卻像一種無形的壓力，讓她如坐針氈。
她暗暗告誡自己，不能再出錯了。
吃過飯，按規矩今天該回溫家老宅。
溫念拿了件薄風衣穿上。
淺色衣料勾勒出纖細清瘦的身形，休息好後原本蒼白的臉色也恢復了些氣色。
前世的今天，陸沉序為了遷就溫家人的時間，把公司一個極其重要的融資會議推遲到了下午。
結果在溫家吃完飯趕回公司，一直加班到第二天凌晨。
那是他創業初期關鍵的一筆融資，投資人險些因為他的推遲而撤資。
這一次，溫念不想再做那個耽誤他前程的絆腳石。
「走吧。」陸沉序拿了車鑰匙，正準備往外走。
「等一下。」溫念叫住他，「你公司今天是不是有個很重要的會？」
陸沉序腳步微頓，回過頭看她。
溫念不敢去看他的眼睛，低頭整理著風衣的袖口：「我記得你說你最近公司很忙。回門只是個形式，我自己回去就行。你去忙你的，真不用管我。」
「不行。」陸沉序直接拒絕。
「我爸和婉姨不是那種不講理的人。」溫念抬起頭，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真誠又可信，「我自己跟他解釋。」
陸沉序站在玄關處，靜靜地看著她。
她說話時雖然溫聲細語，但話里話外透出來的那股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客氣。
陸沉序不明白，她為什麼忽然連讓他陪著回一趟家都不願意。
就好像一夜之間，她已經在兩人之間劃出了一條涇渭分明的界線。
兩人對視了幾秒。
最終，陸沉序做了讓步：「我送你到門口，然後去公司。」
溫念見他堅持，知道再說下去只會顯得自己不盡人情，只好點點頭：「謝謝，麻煩你了。」
聽到這句回復。
陸沉序眸底剛剛緩和的神色重新沉了下去，一言不發地推開門。
車子停在別墅外的林蔭道上。
陸沉序替她拉開車門。
溫念彎腰坐進去。
「砰」的一聲，車門在耳邊關上。
就在這一瞬間，前世臨死前那震耳欲聾的撞擊聲、金屬扭曲的酸牙聲，毫無預兆地在腦海里炸開。
封閉的車廂，皮革的味道，狹小的空間。
溫念的呼吸驟然急促起來，臉色瞬間褪得一乾二淨。
她猛地伸手抓住安全帶，死死攥在手心裡，整個身體僵硬得像一塊石頭。
連肩膀都在不可控制地細微發抖，額頭上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冒出一層冷汗。
駕駛座的車門被拉開，陸沉序坐了進來。
他剛要啟動車子，立刻察覺到旁邊人的異樣。
「怎麼了？」他轉過身，眉頭緊緊擰在一起。
溫念大口喘了兩下，強壓下胃裡翻江倒海的噁心感，勉強擠出一個蒼白的笑：「沒什麼，可能剛退完燒，有點暈車。」
這藉口蹩腳得很，車還沒開，哪來的暈車。
陸沉序盯著她煞白的臉和緊緊抓著安全帶的手，薄唇抿成一條直線。
「要不要去醫院？」
溫念搖搖頭，把臉轉向窗外，「沒事，吃點話梅壓壓就好了。」
陸沉序沒說話。
修長的手指搭在方向盤上，靜靜地看了她幾秒。
他沒再多說什麼，降下了副駕駛的半扇車窗。
外面的風灌進來，吹散了車廂里的憋悶感。
他沒有立刻啟動車子，而是耐心等到她急促的呼吸漸漸平穩，才移開視線。
車子平穩駛出車庫，速度比平時慢了許多。
夢裡，她回到了車禍現場。
刺耳的剎車聲撕裂耳膜，龐大的貨車車頭在視線里無限放大。
溫念感覺整個世界都在翻滾，失重感和劇痛同時襲來。
溫熱的血糊住了眼睛，她甚至能聽到自己骨頭斷裂的悶響。
「不要……」
她被困在扭曲的駕駛室里，拼命想要抓點什麼。
「溫念。」
「溫念，醒醒。」
身體被一股力量輕輕搖晃，低沉的嗓音像穿透濃霧的光，將她從無盡的下墜中拽了回來。
溫念猛地睜開眼，大口喘息，眼底還殘留著瀕死時的驚懼。
視野里的水晶吊燈輪廓逐漸清晰。
床邊多了一道人影。
陸沉序半跪在床沿，雙手扣著她的肩膀，手背上青筋暴起。
睡袍領口微敞，額前一縷黑髮垂下來，顯然是匆忙趕過來的。
那雙向來沉靜的黑瞳里，翻湧著急切，連呼吸的頻率都徹底亂了。
但那情緒消失得太快，快得讓溫念以為是自己睡糊塗產生的幻覺。
他鬆開緊扣著她肩膀的手，退開半寸。
「做噩夢了？」
溫念下意識去摸左手手腕上媽媽留下的舊手錶，金屬錶帶的涼意讓她狂跳的心臟稍微安定了些。
「睡糊塗了，夢見一直往下掉。」她避開男人的視線，將眼底的情緒一併掩去，隨口扯了個謊：「可能是昨天沒吃晚飯，餓了。」
她用這個藉口掀開被子，想儘快離開這張床，離他遠一點。
「樓下有吃的，」陸沉序站起身，垂在身側的手微微蜷了一下，聲線恢復了一貫的平直，「早飯阿姨做好了。」
洗漱完下樓，兩人一前一後下樓。
餐廳的光線柔和，長長的餐桌上擺著幾樣清淡的小菜和一鍋小米粥。
新雇的保姆李阿姨正在餐桌前忙活。
落地窗外，是打理得精緻小巧的花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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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棟位於京北核心區的雙層別墅，每一處軟裝、甚至連花園裡種的哪幾種花，全是按照她的喜好來的。
前世溫念在這裡住了三年，一草一木閉著眼都能描繪出來。
當初結婚太急，婚房成了最大的問題。
以陸沉序創業初期的現金流，根本買不起這套幾千萬的獨棟。
爸爸心疼她，又對陸沉序滿意，提出由溫家出資全款買下，就當是陪嫁。
陸沉序得知後，和溫家簽了一份帶有明確還款期限和利息的借款協議，硬是把這套房子的債務都背在了自己身上。
後來，不到半年，他的公司迎來大爆發，那筆錢連本帶利準時還進了爸爸的帳戶。
那時候溫念內心感動，把這當成陸沉序愛她的證明。
爸爸和婉姨也深感欣慰，覺得這年輕人有骨氣，不攀附，值得託付。
可經歷過生死，再回頭看這一幕，溫念只覺得心臟發澀。
這或許只是他刻入骨髓的自尊心在作祟，他不願欠溫家的人情，僅此而已。
與愛無關。
而一棟房子即便處處合心意，也未必能留得住想留的人。
餐廳里，李阿姨端上兩碗粥，又拿了兩個小碟子準備調佐餐的蘸水。
「太太，先生，今天有剛送來的新鮮蝦餃，我調點蘸料。」李阿姨說著，拿起桌上的紅油辣椒罐，準備往其中一個碟子裡舀。
溫念的目光落在張嫂手裡的辣椒醬上，幾乎是脫口而出：「別給他放，他不吃辣。」
陸沉序正端著水杯喝水，動作突兀地停頓。
他骨節分明的手指捏著薄薄的玻璃杯壁，緩緩放下玻璃杯。
「你怎麼知道我不吃辣？」
溫念的心跳漏了一拍，懊惱人類的生理記憶太可怕。
結婚三年，陸沉序的習慣她比誰都清楚。
他出身貧寒，學生時代跟著母親吃了太多苦，胃不好，碰一點辣就會難受。
可她忘了，剛結婚的陸沉序，從未在她面前暴露過自己的飲食喜好。
她強迫自己鎮定，伸手把李阿姨手裡的辣椒罐接過來，舀了一勺放進自己的碟子裡，面不改色地撒謊。
「相親之前，婉姨幫我打聽過你的喜好。她說你們老家那邊的人口味偏清淡，不太沾辣椒。」
這是一個無懈可擊的藉口。
婉姨為了她的婚事確實事無巨細地操心過。
陸沉序沒再追問，目光卻在她臉上停留了片刻，對李阿姨說：「聽太太的。」
簡簡單單四個字，被他說得自然至極，溫念握著瓷勺的指尖卻不自覺緊了緊。
溫念低頭喝粥，熱氣氤氳了視線。
那道落在她身上的視線雖然移開了，卻像一種無形的壓力，讓她如坐針氈。
她暗暗告誡自己，不能再出錯了。
吃過飯，按規矩今天該回溫家老宅。
溫念拿了件薄風衣穿上。
淺色衣料勾勒出纖細清瘦的身形，休息好後原本蒼白的臉色也恢復了些氣色。
前世的今天，陸沉序為了遷就溫家人的時間，把公司一個極其重要的融資會議推遲到了下午。
結果在溫家吃完飯趕回公司，一直加班到第二天凌晨。
那是他創業初期關鍵的一筆融資，投資人險些因為他的推遲而撤資。
這一次，溫念不想再做那個耽誤他前程的絆腳石。
「走吧。」陸沉序拿了車鑰匙，正準備往外走。
「等一下。」溫念叫住他，「你公司今天是不是有個很重要的會？」
陸沉序腳步微頓，回過頭看她。
溫念不敢去看他的眼睛，低頭整理著風衣的袖口：「我記得你說你最近公司很忙。回門只是個形式，我自己回去就行。你去忙你的，真不用管我。」
「不行。」陸沉序直接拒絕。
「我爸和婉姨不是那種不講理的人。」溫念抬起頭，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真誠又可信，「我自己跟他解釋。」
陸沉序站在玄關處，靜靜地看著她。
她說話時雖然溫聲細語，但話里話外透出來的那股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客氣。
陸沉序不明白，她為什麼忽然連讓他陪著回一趟家都不願意。
就好像一夜之間，她已經在兩人之間劃出了一條涇渭分明的界線。
兩人對視了幾秒。
最終，陸沉序做了讓步：「我送你到門口，然後去公司。」
溫念見他堅持，知道再說下去只會顯得自己不盡人情，只好點點頭：「謝謝，麻煩你了。」
聽到這句回復。
陸沉序眸底剛剛緩和的神色重新沉了下去，一言不發地推開門。
車子停在別墅外的林蔭道上。
陸沉序替她拉開車門。
溫念彎腰坐進去。
「砰」的一聲，車門在耳邊關上。
就在這一瞬間，前世臨死前那震耳欲聾的撞擊聲、金屬扭曲的酸牙聲，毫無預兆地在腦海里炸開。
封閉的車廂，皮革的味道，狹小的空間。
溫念的呼吸驟然急促起來，臉色瞬間褪得一乾二淨。
她猛地伸手抓住安全帶，死死攥在手心裡，整個身體僵硬得像一塊石頭。
連肩膀都在不可控制地細微發抖，額頭上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冒出一層冷汗。
駕駛座的車門被拉開，陸沉序坐了進來。
他剛要啟動車子，立刻察覺到旁邊人的異樣。
「怎麼了？」他轉過身，眉頭緊緊擰在一起。
溫念大口喘了兩下，強壓下胃裡翻江倒海的噁心感，勉強擠出一個蒼白的笑：「沒什麼，可能剛退完燒，有點暈車。」
這藉口蹩腳得很，車還沒開，哪來的暈車。
陸沉序盯著她煞白的臉和緊緊抓著安全帶的手，薄唇抿成一條直線。
「要不要去醫院？」
溫念搖搖頭，把臉轉向窗外，「沒事，吃點話梅壓壓就好了。」
陸沉序沒說話。
修長的手指搭在方向盤上，靜靜地看了她幾秒。
他沒再多說什麼，降下了副駕駛的半扇車窗。
外面的風灌進來，吹散了車廂里的憋悶感。
他沒有立刻啟動車子，而是耐心等到她急促的呼吸漸漸平穩，才移開視線。
車子平穩駛出車庫，速度比平時慢了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