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重生洞房夜，她遞上和離契
紅燭爆了一聲。
段佩芝睜開眼，目光所及滿眼都是紅色。
喜帳，錦被，合卺酒，床頭壓著的桂圓蓮子，還有垂在她眼前的紅蓋頭。
她怔愣了好一會兒。
直到門外傳來丫鬟刻意壓低的聲音。
「姑娘，將軍來了。」
段佩芝握緊指尖一顫。
將軍。
裴嘉成。
她不是已經死了嗎？
死在裴嘉成班師回京的第三日。
那日京中落雨，雨聲砸在窗欞上，吵得人心慌。外頭鑼鼓喧天，人人都在賀鎮岳將軍大勝歸來。只有她這個裴夫人，躺在冷透的床榻上，連一盞熱茶都等不到。
她等了他一夜。
到死，也沒等到。
臨閉眼前，她想，若真有來世，她再也不要嫁給裴嘉成了。
可門被推開了。
身姿挺拔的男人一身喜服走進來。
紅色襯得他眉目越發冷峻。他身量高，肩背挺直，哪怕穿著新郎官的喜服，也像剛從軍營里出來，身上帶著一點洗不掉的寒氣。
裴嘉成。
聖上親封的鎮岳將軍。岳州一戰，他斬敵首、救孤城，回京後風頭無雙。
【記住本站域名 TW 看書網書海量，𝐬𝐡𝐮.𝐭𝐰任你挑 】
也是她前世求了一輩子，都沒求來半分真心的人。
裴嘉成在她三步外停下。
他不打算挑蓋頭，也沒看桌上的合卺酒，只道：「段佩芝，這樁婚事是聖上賜下，我不能抗旨。」
一模一樣。
前世新婚夜，他也是這樣站著，也是這句話。
那時她滿心歡喜等他掀蓋頭，聽完這句話，整個人都僵了。再後來她哭，她鬧，她不甘心地追著問他是不是還惦記蘇從蘊。
鬧到最後，滿府皆知。
裴家上下從那夜起便認定，新夫人善妒、驕縱、不識大體。
裴嘉成也更厭惡她。
段佩芝垂眸，看見腕上的赤金鐲子。
這是母親謝雲珍親手給她戴上的嫁妝。前世，這鐲子被她摔碎了。
只因裴嘉成在她生辰那日去了蘇從蘊那裡。
多可笑。
段佩芝抬手，自己掀了蓋頭。
蓋頭滑落，露出一張明艷的臉。她眉眼生得大氣，唇色天生偏紅，從前京中貴女私下議論，都說段家嫡女像一枝開到最盛的海棠。
後來那枝海棠困在裴府里，一年比一年枯，直到了無生氣。
她重生了，這一世，她不要再磋磨自己，讓海棠花再凋落。
裴嘉成眉心微蹙，像已經等著她發作。
段佩芝卻只是看著他，聲音平靜無波。
「將軍不必說了，我明白。」
裴嘉成微微一頓。
段佩芝從枕下取出一張紙。
寫上【和離契書】。
手還有些抖，字卻寫得清楚。
她遞了過去。
裴嘉成沒接，只低頭掃了一眼。
紙上最醒目的兩個字是：和離。
他臉色驟然冷下來。
「你這是什麼意思？」
「一年為期。」段佩芝道，「這一年，我守好裴夫人的體面，不問將軍私情，也不管將軍想照拂誰。」
她頓了頓。
「期滿之後，你我和離。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屋裡安靜下來。
只剩燭火輕輕響著。
裴嘉成這才接過那張紙。
上面寫得清楚：一年之內，只做名義夫妻。她不插手裴府中饋，裴嘉成也不得動她嫁妝。一年後若雙方無意續緣，便請長輩作證，體面和離。
裴嘉成看完，指腹壓著紙角，冷聲道：「你這是？欲擒故縱？」
段佩芝一點也不意外。
前世她喜歡他，喜歡得滿京城都知道。她追著他跑，盼著他回頭，蘇從蘊一封信便能叫她失態半日。
如今好不容易成婚，卻說要和離，他自然不信。
段佩芝抬眼：「將軍若這麼想，也隨你。」
裴嘉成盯著她：「我不吃這一套。」
「正好。」段佩芝點點頭，「我也不想再把一生耗在將軍身上。」
裴嘉成眸色沉了沉。
這話太平靜了。
不像賭氣。
可很快，他又把那點異樣壓了下去。
段佩芝喜歡他多年，哪可能一夜之間就不喜歡了。無非是新婚夜受了冷落，換個法子逼他低頭。
裴嘉成將契約放回桌上。
「你想要裴夫人的體面，我會給你。可你若想拿這個逼我，趁早歇了心思吧。」
段佩芝沒有接話。
她端起合卺酒，自己飲了一杯。
酒意滾過喉嚨，嗆到了自己。
前世她沒喝成這杯酒。那時她哭得太厲害，失手掀了酒盞，酒水潑了滿地。
如今喝下去，滋味也不過如此。
她放下酒杯：「將軍若無事，今夜便去書房吧。」
裴嘉成眉頭皺得更緊。
他原本就是要去書房的。
可這話從她口中先說出來，他心裡反倒生出一絲說不清的不快。
他道：「你最好記得今日說過的話。」
「我會記得。」
段佩芝看著他。
她當然會記得。
記得孫元清病重那夜，她因爭風吃醋誤了時辰，從此婆媳結怨。
記得裴嘉時如何厭她，裴與卿如何恨她。
記得段家後來捲入奪嫡，父親段鴻臣一朝失勢，母親謝雲珍鬢髮盡白。
也記得方正初。
那個前世唯一問過她「你可願離開裴家」的人。
這一世，她不會再走錯。
就在這時，門外忽然傳來急促腳步聲。
「將軍！」
裴嘉成回身，聲音冷厲：「何事？」
小廝在門外跪下，語氣發慌：「蘇姑娘來了！」
段佩芝握著酒杯的手停住。
蘇從蘊。蘇祁山的女兒，蘇祁山是裴嘉成軍中的軍醫，在裴嘉成重傷時救過他。蘇祁山因著這救命之恩將蘇叢蘊託付給了裴嘉成。
原來是今晚。
前世也是這個新婚夜，蘇從蘊帶著蘇祁山留下的藥方登門，說裴老夫人的舊疾，只有蘇家的方子能救。
那時段佩芝氣昏了頭。
她只覺得蘇從蘊故意挑在新婚夜來羞辱她，攔了，鬧了，砸了很多東西，哭著不許裴嘉成去見她。
最後孫元清病情加重，裴府上下都怪她不懂事。
自那以後，蘇從蘊是知恩守禮的恩人之女。
而她段佩芝，是善妒成性的毒婦。
裴嘉成果然變了臉色：「她人呢？快迎進來。」
「已到垂花門外。」小廝道，「蘇姑娘說，老夫人的病，她帶來了蘇軍醫生前留下的藥方。」
裴嘉成立刻往外走。
到了門口，他又回頭看了段佩芝一眼。
像在等她開始鬧。
段佩芝站起身：「我同將軍一道去。」
裴嘉成目光微冷：「你又想做什麼？」
「老夫人病急，我身為新婦，自該過去。」段佩芝語氣淡淡，「至於蘇姑娘帶來的方子，蘇軍醫醫術高明不假，可舊方未必合今日病症。入口的藥，還是先讓府醫看過。」
她話音剛落，門外便響起一道柔婉的聲音。
「夫人是不信我，還是不信我父親？」
段佩芝抬眼望去。
廊下站著一名素衣女子。
月白斗篷，臉色蒼白，懷裡抱著一隻舊藥匣。風一吹，她身形晃了晃，像隨時都會倒。
蘇從蘊。
多年不見，段佩芝還是一眼認出了她。
這個讓她前世怨了一輩子，也輸了一輩子的女人。
蘇從蘊朝她行了一禮，眼眶微紅。
「從蘊來得冒昧，擾了將軍與夫人的新婚夜。只是老夫人病情耽誤不得，我父親臨終前留下的方子，或許能救老夫人一命。」
說得多周全。
她是為了救人來的。
她是恩人之女。
段佩芝若攔，便是不孝、不賢、不敬蘇祁山的救命之恩。
段佩芝若不攔，前世的事就會重演。
段佩芝還沒開口，裴嘉成已經上前一步，擋在了蘇從蘊身前。
動作不大。
卻足夠讓段佩芝看清。
前世段佩芝就是為了這一步，瘋了一整夜。
如今再看，只覺得心口刺痛一下，很快又恢復。
裴嘉成看著她，聲音冷得像霜。
「蘇軍醫救過我的命。」
「他的女兒，不容你這樣輕慢。」
段佩芝睜開眼，目光所及滿眼都是紅色。
喜帳，錦被，合卺酒，床頭壓著的桂圓蓮子，還有垂在她眼前的紅蓋頭。
她怔愣了好一會兒。
直到門外傳來丫鬟刻意壓低的聲音。
「姑娘，將軍來了。」
段佩芝握緊指尖一顫。
將軍。
裴嘉成。
她不是已經死了嗎？
死在裴嘉成班師回京的第三日。
那日京中落雨，雨聲砸在窗欞上，吵得人心慌。外頭鑼鼓喧天，人人都在賀鎮岳將軍大勝歸來。只有她這個裴夫人，躺在冷透的床榻上，連一盞熱茶都等不到。
她等了他一夜。
到死，也沒等到。
臨閉眼前，她想，若真有來世，她再也不要嫁給裴嘉成了。
可門被推開了。
身姿挺拔的男人一身喜服走進來。
紅色襯得他眉目越發冷峻。他身量高，肩背挺直，哪怕穿著新郎官的喜服，也像剛從軍營里出來，身上帶著一點洗不掉的寒氣。
裴嘉成。
聖上親封的鎮岳將軍。岳州一戰，他斬敵首、救孤城，回京後風頭無雙。
【記住本站域名 TW 看書網書海量，𝐬𝐡𝐮.𝐭𝐰任你挑 】
也是她前世求了一輩子，都沒求來半分真心的人。
裴嘉成在她三步外停下。
他不打算挑蓋頭，也沒看桌上的合卺酒，只道：「段佩芝，這樁婚事是聖上賜下，我不能抗旨。」
一模一樣。
前世新婚夜，他也是這樣站著，也是這句話。
那時她滿心歡喜等他掀蓋頭，聽完這句話，整個人都僵了。再後來她哭，她鬧，她不甘心地追著問他是不是還惦記蘇從蘊。
鬧到最後，滿府皆知。
裴家上下從那夜起便認定，新夫人善妒、驕縱、不識大體。
裴嘉成也更厭惡她。
段佩芝垂眸，看見腕上的赤金鐲子。
這是母親謝雲珍親手給她戴上的嫁妝。前世，這鐲子被她摔碎了。
只因裴嘉成在她生辰那日去了蘇從蘊那裡。
多可笑。
段佩芝抬手，自己掀了蓋頭。
蓋頭滑落，露出一張明艷的臉。她眉眼生得大氣，唇色天生偏紅，從前京中貴女私下議論，都說段家嫡女像一枝開到最盛的海棠。
後來那枝海棠困在裴府里，一年比一年枯，直到了無生氣。
她重生了，這一世，她不要再磋磨自己，讓海棠花再凋落。
裴嘉成眉心微蹙，像已經等著她發作。
段佩芝卻只是看著他，聲音平靜無波。
「將軍不必說了，我明白。」
裴嘉成微微一頓。
段佩芝從枕下取出一張紙。
寫上【和離契書】。
手還有些抖，字卻寫得清楚。
她遞了過去。
裴嘉成沒接，只低頭掃了一眼。
紙上最醒目的兩個字是：和離。
他臉色驟然冷下來。
「你這是什麼意思？」
「一年為期。」段佩芝道，「這一年，我守好裴夫人的體面，不問將軍私情，也不管將軍想照拂誰。」
她頓了頓。
「期滿之後，你我和離。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屋裡安靜下來。
只剩燭火輕輕響著。
裴嘉成這才接過那張紙。
上面寫得清楚：一年之內，只做名義夫妻。她不插手裴府中饋，裴嘉成也不得動她嫁妝。一年後若雙方無意續緣，便請長輩作證，體面和離。
裴嘉成看完，指腹壓著紙角，冷聲道：「你這是？欲擒故縱？」
段佩芝一點也不意外。
前世她喜歡他，喜歡得滿京城都知道。她追著他跑，盼著他回頭，蘇從蘊一封信便能叫她失態半日。
如今好不容易成婚，卻說要和離，他自然不信。
段佩芝抬眼：「將軍若這麼想，也隨你。」
裴嘉成盯著她：「我不吃這一套。」
「正好。」段佩芝點點頭，「我也不想再把一生耗在將軍身上。」
裴嘉成眸色沉了沉。
這話太平靜了。
不像賭氣。
可很快，他又把那點異樣壓了下去。
段佩芝喜歡他多年，哪可能一夜之間就不喜歡了。無非是新婚夜受了冷落，換個法子逼他低頭。
裴嘉成將契約放回桌上。
「你想要裴夫人的體面，我會給你。可你若想拿這個逼我，趁早歇了心思吧。」
段佩芝沒有接話。
她端起合卺酒，自己飲了一杯。
酒意滾過喉嚨，嗆到了自己。
前世她沒喝成這杯酒。那時她哭得太厲害，失手掀了酒盞，酒水潑了滿地。
如今喝下去，滋味也不過如此。
她放下酒杯：「將軍若無事，今夜便去書房吧。」
裴嘉成眉頭皺得更緊。
他原本就是要去書房的。
可這話從她口中先說出來，他心裡反倒生出一絲說不清的不快。
他道：「你最好記得今日說過的話。」
「我會記得。」
段佩芝看著他。
她當然會記得。
記得孫元清病重那夜，她因爭風吃醋誤了時辰，從此婆媳結怨。
記得裴嘉時如何厭她，裴與卿如何恨她。
記得段家後來捲入奪嫡，父親段鴻臣一朝失勢，母親謝雲珍鬢髮盡白。
也記得方正初。
那個前世唯一問過她「你可願離開裴家」的人。
這一世，她不會再走錯。
就在這時，門外忽然傳來急促腳步聲。
「將軍！」
裴嘉成回身，聲音冷厲：「何事？」
小廝在門外跪下，語氣發慌：「蘇姑娘來了！」
段佩芝握著酒杯的手停住。
蘇從蘊。蘇祁山的女兒，蘇祁山是裴嘉成軍中的軍醫，在裴嘉成重傷時救過他。蘇祁山因著這救命之恩將蘇叢蘊託付給了裴嘉成。
原來是今晚。
前世也是這個新婚夜，蘇從蘊帶著蘇祁山留下的藥方登門，說裴老夫人的舊疾，只有蘇家的方子能救。
那時段佩芝氣昏了頭。
她只覺得蘇從蘊故意挑在新婚夜來羞辱她，攔了，鬧了，砸了很多東西，哭著不許裴嘉成去見她。
最後孫元清病情加重，裴府上下都怪她不懂事。
自那以後，蘇從蘊是知恩守禮的恩人之女。
而她段佩芝，是善妒成性的毒婦。
裴嘉成果然變了臉色：「她人呢？快迎進來。」
「已到垂花門外。」小廝道，「蘇姑娘說，老夫人的病，她帶來了蘇軍醫生前留下的藥方。」
裴嘉成立刻往外走。
到了門口，他又回頭看了段佩芝一眼。
像在等她開始鬧。
段佩芝站起身：「我同將軍一道去。」
裴嘉成目光微冷：「你又想做什麼？」
「老夫人病急，我身為新婦，自該過去。」段佩芝語氣淡淡，「至於蘇姑娘帶來的方子，蘇軍醫醫術高明不假，可舊方未必合今日病症。入口的藥，還是先讓府醫看過。」
她話音剛落，門外便響起一道柔婉的聲音。
「夫人是不信我，還是不信我父親？」
段佩芝抬眼望去。
廊下站著一名素衣女子。
月白斗篷，臉色蒼白，懷裡抱著一隻舊藥匣。風一吹，她身形晃了晃，像隨時都會倒。
蘇從蘊。
多年不見，段佩芝還是一眼認出了她。
這個讓她前世怨了一輩子，也輸了一輩子的女人。
蘇從蘊朝她行了一禮，眼眶微紅。
「從蘊來得冒昧，擾了將軍與夫人的新婚夜。只是老夫人病情耽誤不得，我父親臨終前留下的方子，或許能救老夫人一命。」
說得多周全。
她是為了救人來的。
她是恩人之女。
段佩芝若攔，便是不孝、不賢、不敬蘇祁山的救命之恩。
段佩芝若不攔，前世的事就會重演。
段佩芝還沒開口，裴嘉成已經上前一步，擋在了蘇從蘊身前。
動作不大。
卻足夠讓段佩芝看清。
前世段佩芝就是為了這一步，瘋了一整夜。
如今再看，只覺得心口刺痛一下，很快又恢復。
裴嘉成看著她，聲音冷得像霜。
「蘇軍醫救過我的命。」
「他的女兒，不容你這樣輕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