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不合時宜的關心
東京的項目進入最後確認階段後，聞棲白明顯忙了起來。
商泊硯回京以後，兩個人之間恢復了每天聯繫的狀態。
仍舊不像以前夫妻那樣自然。
他們不會整晚掛著視頻，也不會事無巨細地匯報行程。更多時候，是聞棲白晚上回到公寓，拍一張桌上的晚飯給他；或者商泊硯結束會議，問一句她今天有沒有按時吃飯。
有些話聽起來像以前。
有些距離又提醒著他們，他們還沒有回到以前。
聞棲白並不著急。
她知道商泊硯需要時間。
她也知道，自己欠他的不是一句「我以後會愛你」，而是讓他一點點相信，她現在做的每一件事，都不是因為愧疚。
這天晚上，東京下了一場雨。
聞棲白從實驗室出來的時候已經快十點，外面的風帶著潮氣，吹得她頭有些發沉。
她站在便利店門口買了一瓶水，想起商泊硯早上提醒她天氣降溫，讓她多穿一件外套。
她低頭看了眼自己身上的薄風衣，忍不住笑了一下。
他人在京市，卻比她還清楚東京這幾天的天氣。
回到公寓後，她簡單吃了幾口東西，又打開電腦。
項目負責人下午臨時提出幾個修改意見，明天上午需要重新討論。聞棲白盯著屏幕看了一會兒，想著改完這一版就睡。
結果等她再回過神，已經凌晨一點半。
手機屏幕亮了一下。
商泊硯發來消息。
【還沒睡？】
聞棲白看了一眼時間。
他那邊應該已經凌晨。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回了。
【快了。】
幾乎下一秒，視頻電話打了過來。
聞棲白看著屏幕上的名字，停了兩秒才接。
商泊硯的臉出現在屏幕里。
他似乎剛結束工作，背景是書房。桌上的文件還沒收，襯衫領口微微鬆開，眉眼間帶著疲憊。
「你怎麼還沒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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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他開口的第一句話。
聞棲白把手機靠在桌邊：「工作還有一點。」
商泊硯看向她。
「你說的快了，是這樣？」
聞棲白低頭看了一眼桌上的文件。
「真的快了。」
「你昨天也是這麼說。」
她笑了一下：「你記得？」
商泊硯沉默。
當然記得。
她每次說「最後一點」，最後都會再多出幾個小時。
以前他提醒過很多次。
有時候她聽，有時候敷衍。
後來兩個人關係變差，他連提醒都覺得多餘。
可現在隔著屏幕看到她眼下淡淡的疲憊，他還是控制不住皺眉。
「吃東西了嗎？」
「吃了。」
「什麼？」
「麵包。」
商泊硯看著她。
聞棲白被他看得有些心虛。
「還有牛奶。」
「晚飯？」
「也吃了。」
「幾點？」
她不說話。
商泊硯就知道答案。
「聞棲白。」
他聲音不重，卻帶著明顯的不贊同。
聞棲白握著筆，忽然有點想笑。
「你現在這樣，跟以前一模一樣。」
商泊硯頓了一下。
「哪樣？」
「明明自己也忙得不行，還管我有沒有吃飯。」
「因為你胃不好。」
「你還記得。」
「嗯。」
回答太快。
聞棲白怔了一下。
商泊硯也意識到了。
他移開視線，翻了一下桌上的文件。
「藥帶了嗎？」
「帶了。」
「吃了嗎？」
「還沒有。」
「去吃。」
「商泊硯。」
「嗯？」
「你現在有沒有覺得自己管太多？」
電話那頭安靜下來。
聞棲白其實沒有責怪他的意思。
她只是想知道。
他到底把自己放在什麼位置。
商泊硯看著屏幕里的她。
過了幾秒，他才說：
「可能有一點。」
聞棲白垂下眼。
下一句話卻讓她愣住。
「但我不知道該怎麼停。」
她抬頭。
商泊硯靠在椅背上，聲音很輕。
「以前這些事，我做慣了。」
「你胃疼，我知道。」
「你忙到忘記吃飯，我知道。」
「你壓力大不說，我也知道。」
他說到這裡停了一下。
「後來我告訴自己，不知道也可以。」
「可現在……」
他沒有繼續。
聞棲白卻聽懂了。
現在重新知道以後，他做不到假裝不知道。
她看著屏幕里的商泊硯，忽然覺得鼻子有些酸。
這個人從來不是不在乎。
只是上一世的他們，把彼此推到了太遠的位置。
「商泊硯。」
「嗯。」
「你不用覺得麻煩。」
他看著她。
「什麼？」
「你關心我。」
聞棲白聲音很輕。
「不用覺得這是越界。」
商泊硯的手指停在文件頁角。
他沒有回答。
因為這句話正好碰到了他不敢面對的地方。
他可以幫她。
可以照顧她。
可以提醒她吃飯。
可如果承認自己有資格關心她，就意味著他必須承認，自己仍然想回到那個位置。
那個丈夫的位置。
可他不知道，自己還有沒有機會。
聞棲白看他沉默，也沒有繼續逼他。
她拿起桌上的藥，在鏡頭前晃了一下。
「我吃。」
商泊硯看著她把藥吞下，又喝了幾口水。
「現在睡覺。」
「我還有文件。」
聞棲白皺眉：「你還說我。」
商泊硯一頓。
她難得抓到機會，認真看著他：「你自己也沒休息。」
「工作沒做完。」
「那我陪你。」
「不用。」
「我開著視頻，不說話。」
商泊硯想拒絕。
可看到她已經把手機放遠，抱著毯子靠在椅子上，似乎真的只是陪著，並沒有打擾他的意思。
最後那句拒絕沒有說出口。
兩個人各自處理自己的事情。
屏幕另一邊很安靜。
聞棲白後來不知道什麼時候睡著了。
商泊硯整理完文件時，抬頭看見她趴在桌邊，手還壓著一支筆。
他看了很久。
以前她睡著以後，他會把她抱回床上。
會替她收好散落的文件。
會把她手裡的筆拿走。
這些事情他做過太多次。
熟悉到身體記得。
可現在隔著屏幕，他什麼都做不了。
商泊硯第一次清楚地感受到，距離並不是讓人放下的東西。
有時候，反而會讓想念變得更加明顯。
第二天早上，聞棲白醒來的時候，發現視頻已經結束。
她看了一眼時間，發現自己睡過了鬧鐘。
手機里有一條新消息。
【早餐吃熱的。】
發送時間是一個小時前。
聞棲白盯著那句話看了一會兒。
她回覆：
【知道了。】
想了想，又補了一句。
【商泊硯，你是不是越來越像以前了？】
那邊過了幾分鐘才回復。
【哪裡像？】
聞棲白笑了一下。
【像會管我的那個人。】
這一次，商泊硯很久沒有回覆。
直到她快要出門，手機才震了一下。
【路上小心。】
很普通的一句話。
聞棲白卻站在玄關處，低頭笑了很久。
而京市辦公室里，商泊硯看著已經發送出去的消息，也停了很久。
他原本只是想提醒她。
可直到發出去以後才發現。
他已經很久沒有這樣自然地關心過一個人了。
或者說。
他從來沒有真正停止過關心她。
商泊硯回京以後，兩個人之間恢復了每天聯繫的狀態。
仍舊不像以前夫妻那樣自然。
他們不會整晚掛著視頻，也不會事無巨細地匯報行程。更多時候，是聞棲白晚上回到公寓，拍一張桌上的晚飯給他；或者商泊硯結束會議，問一句她今天有沒有按時吃飯。
有些話聽起來像以前。
有些距離又提醒著他們，他們還沒有回到以前。
聞棲白並不著急。
她知道商泊硯需要時間。
她也知道，自己欠他的不是一句「我以後會愛你」，而是讓他一點點相信，她現在做的每一件事，都不是因為愧疚。
這天晚上，東京下了一場雨。
聞棲白從實驗室出來的時候已經快十點，外面的風帶著潮氣，吹得她頭有些發沉。
她站在便利店門口買了一瓶水，想起商泊硯早上提醒她天氣降溫，讓她多穿一件外套。
她低頭看了眼自己身上的薄風衣，忍不住笑了一下。
他人在京市，卻比她還清楚東京這幾天的天氣。
回到公寓後，她簡單吃了幾口東西，又打開電腦。
項目負責人下午臨時提出幾個修改意見，明天上午需要重新討論。聞棲白盯著屏幕看了一會兒，想著改完這一版就睡。
結果等她再回過神，已經凌晨一點半。
手機屏幕亮了一下。
商泊硯發來消息。
【還沒睡？】
聞棲白看了一眼時間。
他那邊應該已經凌晨。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回了。
【快了。】
幾乎下一秒，視頻電話打了過來。
聞棲白看著屏幕上的名字，停了兩秒才接。
商泊硯的臉出現在屏幕里。
他似乎剛結束工作，背景是書房。桌上的文件還沒收，襯衫領口微微鬆開，眉眼間帶著疲憊。
「你怎麼還沒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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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他開口的第一句話。
聞棲白把手機靠在桌邊：「工作還有一點。」
商泊硯看向她。
「你說的快了，是這樣？」
聞棲白低頭看了一眼桌上的文件。
「真的快了。」
「你昨天也是這麼說。」
她笑了一下：「你記得？」
商泊硯沉默。
當然記得。
她每次說「最後一點」，最後都會再多出幾個小時。
以前他提醒過很多次。
有時候她聽，有時候敷衍。
後來兩個人關係變差，他連提醒都覺得多餘。
可現在隔著屏幕看到她眼下淡淡的疲憊，他還是控制不住皺眉。
「吃東西了嗎？」
「吃了。」
「什麼？」
「麵包。」
商泊硯看著她。
聞棲白被他看得有些心虛。
「還有牛奶。」
「晚飯？」
「也吃了。」
「幾點？」
她不說話。
商泊硯就知道答案。
「聞棲白。」
他聲音不重，卻帶著明顯的不贊同。
聞棲白握著筆，忽然有點想笑。
「你現在這樣，跟以前一模一樣。」
商泊硯頓了一下。
「哪樣？」
「明明自己也忙得不行，還管我有沒有吃飯。」
「因為你胃不好。」
「你還記得。」
「嗯。」
回答太快。
聞棲白怔了一下。
商泊硯也意識到了。
他移開視線，翻了一下桌上的文件。
「藥帶了嗎？」
「帶了。」
「吃了嗎？」
「還沒有。」
「去吃。」
「商泊硯。」
「嗯？」
「你現在有沒有覺得自己管太多？」
電話那頭安靜下來。
聞棲白其實沒有責怪他的意思。
她只是想知道。
他到底把自己放在什麼位置。
商泊硯看著屏幕里的她。
過了幾秒，他才說：
「可能有一點。」
聞棲白垂下眼。
下一句話卻讓她愣住。
「但我不知道該怎麼停。」
她抬頭。
商泊硯靠在椅背上，聲音很輕。
「以前這些事，我做慣了。」
「你胃疼，我知道。」
「你忙到忘記吃飯，我知道。」
「你壓力大不說，我也知道。」
他說到這裡停了一下。
「後來我告訴自己，不知道也可以。」
「可現在……」
他沒有繼續。
聞棲白卻聽懂了。
現在重新知道以後，他做不到假裝不知道。
她看著屏幕里的商泊硯，忽然覺得鼻子有些酸。
這個人從來不是不在乎。
只是上一世的他們，把彼此推到了太遠的位置。
「商泊硯。」
「嗯。」
「你不用覺得麻煩。」
他看著她。
「什麼？」
「你關心我。」
聞棲白聲音很輕。
「不用覺得這是越界。」
商泊硯的手指停在文件頁角。
他沒有回答。
因為這句話正好碰到了他不敢面對的地方。
他可以幫她。
可以照顧她。
可以提醒她吃飯。
可如果承認自己有資格關心她，就意味著他必須承認，自己仍然想回到那個位置。
那個丈夫的位置。
可他不知道，自己還有沒有機會。
聞棲白看他沉默，也沒有繼續逼他。
她拿起桌上的藥，在鏡頭前晃了一下。
「我吃。」
商泊硯看著她把藥吞下，又喝了幾口水。
「現在睡覺。」
「我還有文件。」
聞棲白皺眉：「你還說我。」
商泊硯一頓。
她難得抓到機會，認真看著他：「你自己也沒休息。」
「工作沒做完。」
「那我陪你。」
「不用。」
「我開著視頻，不說話。」
商泊硯想拒絕。
可看到她已經把手機放遠，抱著毯子靠在椅子上，似乎真的只是陪著，並沒有打擾他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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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各自處理自己的事情。
屏幕另一邊很安靜。
聞棲白後來不知道什麼時候睡著了。
商泊硯整理完文件時，抬頭看見她趴在桌邊，手還壓著一支筆。
他看了很久。
以前她睡著以後，他會把她抱回床上。
會替她收好散落的文件。
會把她手裡的筆拿走。
這些事情他做過太多次。
熟悉到身體記得。
可現在隔著屏幕，他什麼都做不了。
商泊硯第一次清楚地感受到，距離並不是讓人放下的東西。
有時候，反而會讓想念變得更加明顯。
第二天早上，聞棲白醒來的時候，發現視頻已經結束。
她看了一眼時間，發現自己睡過了鬧鐘。
手機里有一條新消息。
【早餐吃熱的。】
發送時間是一個小時前。
聞棲白盯著那句話看了一會兒。
她回覆：
【知道了。】
想了想，又補了一句。
【商泊硯，你是不是越來越像以前了？】
那邊過了幾分鐘才回復。
【哪裡像？】
聞棲白笑了一下。
【像會管我的那個人。】
這一次，商泊硯很久沒有回覆。
直到她快要出門，手機才震了一下。
【路上小心。】
很普通的一句話。
聞棲白卻站在玄關處，低頭笑了很久。
而京市辦公室里，商泊硯看著已經發送出去的消息，也停了很久。
他原本只是想提醒她。
可直到發出去以後才發現。
他已經很久沒有這樣自然地關心過一個人了。
或者說。
他從來沒有真正停止過關心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