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他的房間
商泊硯最後還是沒有連夜離開東京。
海外項目的會議安排在第二天下午，原本的計劃是他結束研討會後直接回酒店，第二天上午處理完工作再回京。可站在聞棲白公寓樓下時，他看著那扇亮著燈的窗戶，忽然沒有立刻離開的想法。
司機問他酒店地址，他報了附近的酒店。
聞棲白站在門口看著他離開，直到電梯數字跳到一樓，才慢慢關上門。
她原本以為，重新見面以後，他們會有很多話想說。
可真正坐在一起，她發現自己反而不知道該說什麼。
以前他們每天生活在同一個屋檐下，很多話不用解釋，一個眼神就知道對方想什麼。後來那段婚姻走到最後，他們之間卻連一句完整的交流都變得困難。
如今隔著兩千公里重新靠近，反而像兩個重新認識的人。
第二天早上，聞棲白醒得很早。
睜眼的時候，她還有一瞬間的恍惚，以為自己回到了瀾山，商泊硯就在隔壁房間。等看清陌生的天花板，才想起來自己還在東京。
她拿起手機看了一眼。
沒有新的消息。
聊天框停留在昨晚。
【到了告訴我。】
那句話是商泊硯發來的。
很普通的一句話。
卻讓她盯著看了很久。
聞棲白起床洗漱，換衣服的時候經過鏡子，才發現自己眼底有些疲憊。她這幾天確實睡得不太好，項目趕得緊，加上商泊硯突然出現，情緒一直懸著。
她原本想給他發消息問醒了嗎，手指停在屏幕上，又放了下來。
最後只是拿起鑰匙出了門。
酒店離這裡不遠。
聞棲白記得他昨晚沒有吃多少東西。
她買了附近一家店的早餐，回來的路上又順便買了一杯黑咖啡。
站在酒店門口時，她才意識到自己這個動作太過熟練。
像以前每天早上送他出門前，順手把早餐放在玄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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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那時候她從沒覺得這是需要做的事情。
現在卻會因為他坐在酒店裡，而特意繞路過來。
聞棲白低頭笑了一下，按響門鈴。
商泊硯開門的時候明顯愣了一下。
他大概剛洗完澡，頭髮還帶著一點水汽，襯衫袖口挽到手肘，和平時工作時的樣子不同。
「你怎麼來了？」
聞棲白舉起手裡的袋子：「早餐。」
商泊硯看了一眼：「你不用送。」
「我知道。」
「那為什麼？」
聞棲白想了想：「昨天你說今天有會，我猜你應該沒時間出去吃。」
商泊硯沒有接話。
聞棲白把袋子遞過去：「拿著。」
他伸手接過。
兩個人站在酒店門口，一時間都有些安靜。
以前這樣的場景太普通。
普通到他們誰都沒有珍惜。
現在卻因為一份早餐，變得有些陌生。
商泊硯側開身：「進來坐會兒。」
聞棲白進去以後，才發現房間和他本人一樣簡單。
行李箱靠在牆邊，桌上放著電腦和文件，沒有多餘的東西。
她忽然想到，商泊硯來東京也只是臨時停留。
這裡不是家。
只是一個睡幾個小時的地方。
「會議幾點？」
「下午。」
「那上午呢？」
「處理郵件。」
聞棲白點點頭，把早餐拆開。
商泊硯坐在桌邊，看著她熟練地整理餐盒，忽然覺得這一幕有些不真實。
他們分開以後，他一直告訴自己，聞棲白離開他也能過得很好。
這個認知讓他覺得安心。
可真正看到以後，他心裡卻生出另一種情緒。
她確實可以照顧自己。
可以一個人在東京租房，可以完成項目，可以認識新的同事，可以沒有他。
可為什麼他看見這些，並沒有覺得輕鬆。
反而想知道她每天幾點吃飯，幾點回家，工作累不累。
聞棲白把筷子遞給他：「吃一點。」
商泊硯接過。
吃到一半，他注意到她一直沒有動。
「你吃了嗎？」
聞棲白停了一下：「吃過。」
商泊硯看向桌上的早餐。
兩份。
其中一份明顯是她自己的。
「什麼時候吃的？」
「路上。」
「幾點？」
「七點多。」
他皺眉。
聞棲白察覺到他的表情，笑了一下：「怎麼了？」
「你胃不好。」
「偶爾一次。」
「你以前也是這麼說。」
話出口，兩個人都停住。
以前。
這個詞像一道沒有關上的門。
聞棲白低頭整理桌上的紙袋，沒有接話。
商泊硯也移開視線。
他原本只是想提醒她。
可說出口以後，才發現自己記得太多。
記得她胃疼時喜歡喝溫水。
記得她忙起來會忘記吃飯。
記得她嘴上說沒事，其實忍一忍就過去。
這些習慣，他以為自己已經忘了。
可見到她以後，每一件事都自動浮現出來。
吃完早餐，聞棲白陪他回了一趟公寓拿文件。
房間很小。
商泊硯站在門口，看著眼前的一切。
桌上堆著建築模型材料，窗邊晾著她前幾天洗的衣服，沙發旁放著幾個沒拆完的快遞。
很生活。
也很陌生。
他走到冰箱前，隨手打開。
裡面只有幾盒牛奶、幾瓶水，還有幾份便利店買來的簡餐。
聞棲白從後面探頭：「怎麼了？」
「你平時就吃這些？」
「工作忙的時候。」
「平時呢？」
她沉默兩秒。
「也差不多。」
商泊硯關上冰箱門。
「聞棲白。」
「嗯？」
「你在這裡多久了？」
「三周。」
「三周，冰箱裡只有這些？」
她靠著門框：「東京又不是沒有餐廳。」
「那你為什麼不買？」
「一個人吃，懶得弄。」
商泊硯看著她。
聞棲白忽然覺得自己像被抓到了什麼。
她笑了一下：「你現在這個表情，特別像以前檢查我有沒有按時吃飯。」
「我只是問。」
「可是你心裡已經有答案了。」
商泊硯沒有否認。
他走到桌邊，看見她電腦旁放著一疊修改過的圖紙。
最上面一張的角落密密麻麻寫著批註。
「這些都是你自己改的？」
「嗯。」
「改到幾點？」
聞棲白移開視線。
商泊硯看懂了。
「幾點？」
「凌晨兩點。」
她愣了一下。
「告訴你幹什麼？」
這個問題讓商泊硯停住。
聞棲白低聲說：「你每天工作也很忙。」
「所以呢？」
「所以這些小事不用麻煩你。」
房間安靜下來。
商泊硯看著她，忽然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以前她確實不會告訴他。
因為她覺得沒有必要。
而現在，她仍舊習慣把所有事情自己消化。
可他聽見以後，第一反應卻是想知道。
想參與。
想知道她今天累不累。
想知道她有沒有好好吃飯。
想知道她回家的時候是不是一個人。
他一直以為，放她自由，就是不再干涉她的人生。
可真正面對她的生活，他才發現，自己並不想站在外面看。
下午，商泊硯去參加會議。
聞棲白沒有跟著。
她送他到樓下，兩個人站在路邊等車。
「晚上還有工作嗎？」她問。
「有一點。」
「那你早點休息。」
商泊硯點頭。
車停在面前，他打開車門，忽然又回頭。
「聞棲白。」
「嗯？」
他下意識說：
「到家告訴我。」
話出口，兩個人都愣住了。
商泊硯的手還搭在車門上。
這是太自然的一句話。
自然到他根本沒有經過思考。
以前她晚歸，他會等她消息。
以前她出門，他會提醒她到了告訴他。
那時候他覺得這是夫妻之間理所當然的事情。
後來他們漸漸變成最熟悉的陌生人，這些習慣也被他強迫自己一點點戒掉。
可剛才，他又說出來了。
聞棲白看著他，眼睛慢慢彎起來。
「好。」
她沒有追問，也沒有故意提醒他。
只是像以前一樣答應。
「你也一樣。」
車門關上。
商泊硯坐在后座，看著窗外越來越遠的人影。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機。
幾秒後，屏幕亮起。
【我回到了。】
只有簡單的一句話。
商泊硯握著手機，看了很久。
然後回復。
【嗯。】
停頓片刻。
他又補了一句。
【記得吃飯。】
發送成功後，他靠回椅背。
這是分開以後，他第一次覺得，有些習慣並沒有消失。
只是被他藏起來了。
海外項目的會議安排在第二天下午，原本的計劃是他結束研討會後直接回酒店，第二天上午處理完工作再回京。可站在聞棲白公寓樓下時，他看著那扇亮著燈的窗戶，忽然沒有立刻離開的想法。
司機問他酒店地址，他報了附近的酒店。
聞棲白站在門口看著他離開，直到電梯數字跳到一樓，才慢慢關上門。
她原本以為，重新見面以後，他們會有很多話想說。
可真正坐在一起，她發現自己反而不知道該說什麼。
以前他們每天生活在同一個屋檐下，很多話不用解釋，一個眼神就知道對方想什麼。後來那段婚姻走到最後，他們之間卻連一句完整的交流都變得困難。
如今隔著兩千公里重新靠近，反而像兩個重新認識的人。
第二天早上，聞棲白醒得很早。
睜眼的時候，她還有一瞬間的恍惚，以為自己回到了瀾山，商泊硯就在隔壁房間。等看清陌生的天花板，才想起來自己還在東京。
她拿起手機看了一眼。
沒有新的消息。
聊天框停留在昨晚。
【到了告訴我。】
那句話是商泊硯發來的。
很普通的一句話。
卻讓她盯著看了很久。
聞棲白起床洗漱，換衣服的時候經過鏡子，才發現自己眼底有些疲憊。她這幾天確實睡得不太好，項目趕得緊，加上商泊硯突然出現，情緒一直懸著。
她原本想給他發消息問醒了嗎，手指停在屏幕上，又放了下來。
最後只是拿起鑰匙出了門。
酒店離這裡不遠。
聞棲白記得他昨晚沒有吃多少東西。
她買了附近一家店的早餐，回來的路上又順便買了一杯黑咖啡。
站在酒店門口時，她才意識到自己這個動作太過熟練。
像以前每天早上送他出門前，順手把早餐放在玄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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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那時候她從沒覺得這是需要做的事情。
現在卻會因為他坐在酒店裡，而特意繞路過來。
聞棲白低頭笑了一下，按響門鈴。
商泊硯開門的時候明顯愣了一下。
他大概剛洗完澡，頭髮還帶著一點水汽，襯衫袖口挽到手肘，和平時工作時的樣子不同。
「你怎麼來了？」
聞棲白舉起手裡的袋子：「早餐。」
商泊硯看了一眼：「你不用送。」
「我知道。」
「那為什麼？」
聞棲白想了想：「昨天你說今天有會，我猜你應該沒時間出去吃。」
商泊硯沒有接話。
聞棲白把袋子遞過去：「拿著。」
他伸手接過。
兩個人站在酒店門口，一時間都有些安靜。
以前這樣的場景太普通。
普通到他們誰都沒有珍惜。
現在卻因為一份早餐，變得有些陌生。
商泊硯側開身：「進來坐會兒。」
聞棲白進去以後，才發現房間和他本人一樣簡單。
行李箱靠在牆邊，桌上放著電腦和文件，沒有多餘的東西。
她忽然想到，商泊硯來東京也只是臨時停留。
這裡不是家。
只是一個睡幾個小時的地方。
「會議幾點？」
「下午。」
「那上午呢？」
「處理郵件。」
聞棲白點點頭，把早餐拆開。
商泊硯坐在桌邊，看著她熟練地整理餐盒，忽然覺得這一幕有些不真實。
他們分開以後，他一直告訴自己，聞棲白離開他也能過得很好。
這個認知讓他覺得安心。
可真正看到以後，他心裡卻生出另一種情緒。
她確實可以照顧自己。
可以一個人在東京租房，可以完成項目，可以認識新的同事，可以沒有他。
可為什麼他看見這些，並沒有覺得輕鬆。
反而想知道她每天幾點吃飯，幾點回家，工作累不累。
聞棲白把筷子遞給他：「吃一點。」
商泊硯接過。
吃到一半，他注意到她一直沒有動。
「你吃了嗎？」
聞棲白停了一下：「吃過。」
商泊硯看向桌上的早餐。
兩份。
其中一份明顯是她自己的。
「什麼時候吃的？」
「路上。」
「幾點？」
「七點多。」
他皺眉。
聞棲白察覺到他的表情，笑了一下：「怎麼了？」
「你胃不好。」
「偶爾一次。」
「你以前也是這麼說。」
話出口，兩個人都停住。
以前。
這個詞像一道沒有關上的門。
聞棲白低頭整理桌上的紙袋，沒有接話。
商泊硯也移開視線。
他原本只是想提醒她。
可說出口以後，才發現自己記得太多。
記得她胃疼時喜歡喝溫水。
記得她忙起來會忘記吃飯。
記得她嘴上說沒事，其實忍一忍就過去。
這些習慣，他以為自己已經忘了。
可見到她以後，每一件事都自動浮現出來。
吃完早餐，聞棲白陪他回了一趟公寓拿文件。
房間很小。
商泊硯站在門口，看著眼前的一切。
桌上堆著建築模型材料，窗邊晾著她前幾天洗的衣服，沙發旁放著幾個沒拆完的快遞。
很生活。
也很陌生。
他走到冰箱前，隨手打開。
裡面只有幾盒牛奶、幾瓶水，還有幾份便利店買來的簡餐。
聞棲白從後面探頭：「怎麼了？」
「你平時就吃這些？」
「工作忙的時候。」
「平時呢？」
她沉默兩秒。
「也差不多。」
商泊硯關上冰箱門。
「聞棲白。」
「嗯？」
「你在這裡多久了？」
「三周。」
「三周，冰箱裡只有這些？」
她靠著門框：「東京又不是沒有餐廳。」
「那你為什麼不買？」
「一個人吃，懶得弄。」
商泊硯看著她。
聞棲白忽然覺得自己像被抓到了什麼。
她笑了一下：「你現在這個表情，特別像以前檢查我有沒有按時吃飯。」
「我只是問。」
「可是你心裡已經有答案了。」
商泊硯沒有否認。
他走到桌邊，看見她電腦旁放著一疊修改過的圖紙。
最上面一張的角落密密麻麻寫著批註。
「這些都是你自己改的？」
「嗯。」
「改到幾點？」
聞棲白移開視線。
商泊硯看懂了。
「幾點？」
「凌晨兩點。」
她愣了一下。
「告訴你幹什麼？」
這個問題讓商泊硯停住。
聞棲白低聲說：「你每天工作也很忙。」
「所以呢？」
「所以這些小事不用麻煩你。」
房間安靜下來。
商泊硯看著她，忽然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以前她確實不會告訴他。
因為她覺得沒有必要。
而現在，她仍舊習慣把所有事情自己消化。
可他聽見以後，第一反應卻是想知道。
想參與。
想知道她今天累不累。
想知道她有沒有好好吃飯。
想知道她回家的時候是不是一個人。
他一直以為，放她自由，就是不再干涉她的人生。
可真正面對她的生活，他才發現，自己並不想站在外面看。
下午，商泊硯去參加會議。
聞棲白沒有跟著。
她送他到樓下，兩個人站在路邊等車。
「晚上還有工作嗎？」她問。
「有一點。」
「那你早點休息。」
商泊硯點頭。
車停在面前，他打開車門，忽然又回頭。
「聞棲白。」
「嗯？」
他下意識說：
「到家告訴我。」
話出口，兩個人都愣住了。
商泊硯的手還搭在車門上。
這是太自然的一句話。
自然到他根本沒有經過思考。
以前她晚歸，他會等她消息。
以前她出門，他會提醒她到了告訴他。
那時候他覺得這是夫妻之間理所當然的事情。
後來他們漸漸變成最熟悉的陌生人，這些習慣也被他強迫自己一點點戒掉。
可剛才，他又說出來了。
聞棲白看著他，眼睛慢慢彎起來。
「好。」
她沒有追問，也沒有故意提醒他。
只是像以前一樣答應。
「你也一樣。」
車門關上。
商泊硯坐在后座，看著窗外越來越遠的人影。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機。
幾秒後，屏幕亮起。
【我回到了。】
只有簡單的一句話。
商泊硯握著手機，看了很久。
然後回復。
【嗯。】
停頓片刻。
他又補了一句。
【記得吃飯。】
發送成功後，他靠回椅背。
這是分開以後，他第一次覺得，有些習慣並沒有消失。
只是被他藏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