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八點以後
那頓飯吃得很安靜。
聞棲白沒有再提離婚協議，也沒有問商泊硯為什麼拆了胃藥。她坐在對面，把青菜里的薑片一片片挑出來，偶爾低頭回一條工作消息，神色和平時沒什麼分別。
商泊硯卻看了那盒藥好幾次。
他原本以為，她至少會因為少掉的那一顆高興，會追問他是什麼時候吃的，胃有沒有不舒服。可她什麼都沒說，仿佛把藥塞進他口袋只是順手，吃不吃都不需要邀功。
飯後，聞棲白抱著電腦去了起居室。
青嵐里的施工圖剛進入深化階段，她坐在地毯上改尺寸，身邊攤了幾張列印出來的節點圖。商泊硯從書房出來倒水時，她正和施工顧問通電話。
「儲物櫃不能直接貼著那面牆，返潮以後用不了半年。往前挪八公分，後面留檢修口。」
電話那邊似乎覺得空間不夠。
聞棲白低頭翻了翻圖：「輪椅位縮五公分也不行，陳姨家那輛是加寬的。這樣吧，最裡面那組工具架換方向，明早我去現場再量一次。」
她掛斷電話，才看見站在門邊的商泊硯。
「吵到你了？」
「沒有。」
商泊硯掃過滿地的圖紙：「今晚還要做多久？」
「快了，再改兩張。」
聞棲白把腳邊的文件往裡收了收，給他讓路：「你先睡，不用等我。」
商泊硯沒有進去，站在原地看了她幾秒。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很自然，並沒有因為早上那份離婚協議刻意冷落他，也沒有像前段時間那樣，放下所有事情追著他進主臥。
聞棲白已經低下頭，重新拿起尺子。
商泊硯端著水回了書房。
十一點多，他處理完最後一封郵件，主臥里仍然沒人。起居室的燈從門縫裡透出來，他坐了一會兒，最終還是起身走過去。
聞棲白已經趴在矮桌旁睡著了。
電腦屏幕還亮著，手邊壓著一張畫到一半的節點圖。她一隻手枕在臉下，另一隻手握著筆，眉心微微蹙著，像夢裡還在為那幾公分的距離發愁。
商泊硯走近，先替她保存文件，再把電腦合上。
他從她手裡抽出筆時，聞棲白醒了。
她抬起臉，眼神還有些茫然：「幾點了？」
「十一點二十。」
「我怎麼睡著了？」
「你問我？」
她揉了揉發麻的手臂，看見已經合上的電腦：「保存了嗎？」
書📕𝐬𝐡𝐮.𝐭𝐰
「嗯。」
聞棲白鬆了口氣，撐著桌子想站起來，腿卻因為壓得太久一軟。商泊硯伸手扶住她，等她站穩才鬆開。
「工作做不完就明天再做。」
「明早要去現場。」
「那就早點睡。」
聞棲白抬頭看他，忽然笑了一下：「你在等我嗎？」
「經過。」
「書房到主臥不用經過這裡。」
商泊硯臉色沒變：「關燈。」
聞棲白沒有繼續拆穿，彎腰收起地上的圖紙。商泊硯看了她兩秒，也蹲下來替她撿起散在沙發下面的兩張。
兩個人把資料分好，聞棲白抱著電腦走在前面。進主臥後，她將東西放到桌上，回頭時，商泊硯已經掀開被子躺下了。
她洗漱出來，照舊睡在床的左側。
燈關掉以後，誰也沒有說話。
聞棲白今天確實累了，沒過多久呼吸便漸漸平穩。她沒有往中間挪，也沒有伸手找他，整個人安靜地縮在自己的被子裡。
商泊硯卻遲遲沒有睡著。
他已經習慣了她在黑暗裡叫他的名字，習慣她把手放在床中間，甚至習慣她睡著以後不自覺靠過來。今晚什麼都沒有，床忽然顯得空得過分。
他翻了個身，看向她。
聞棲白背對著他，頭髮鋪在枕頭上，身上只蓋了一小半被子。她睡覺時總是亂動，肩膀已經露在外面。
商泊硯伸手替她把被子拉高。
聞棲白動了動，迷迷糊糊地轉過身。她沒有睜眼，只憑著熟悉的氣息往前靠了一點，額頭碰到他的手臂。
商泊硯沒有躲。
過了一會兒，她的手也摸了過來，搭在他腰側。
動作完全出於睡夢，沒有試探，也沒有故意討好。
商泊硯垂眼看著她。
前世的聞棲白很少這樣靠近他。
即使睡在同一張床上，她也總是背對著他。偶爾半夜驚醒，第一反應也是往後退，像連意識不清的時候都記得他們的婚姻只是一場安排。
商泊硯抬起手，停在她後背上方，很久沒有落下去。
他不知道一個人為什麼會在一夜之間變得完全不同。
愧疚可以讓她堅持多久？一個月，半年，還是等她真正從父母離世的打擊里走出來，便會發現自己只是把依賴錯當成了愛？
他可以拒絕她一次，兩次。
可聞棲白每天都在用新的方式走近他。
她沒有因為工作順利便離開，也沒有為了哄他放棄自己的生活。她會忙到深夜，會為幾公分的設計和施工方爭執，也會記得在八點前等他吃飯。
她似乎真的在學習怎樣愛他。
這個念頭剛浮出來，聞棲白忽然在他懷裡動了一下。
「商泊硯……」
她聲音很輕，像在說夢話。
他的手最終落在她背上。
「嗯。」
聞棲白沒有醒，手臂卻收緊了一點。
第二天早上，她醒來時，整個人幾乎埋在商泊硯懷裡。
他的手還搭在她腰後，兩個人之間沒有半點縫隙。聞棲白睜著眼愣了好一會兒，才小心翼翼地抬起頭。
商泊硯閉著眼，呼吸平穩，不知道是真睡著，還是還沒打算睜眼。
聞棲白沒敢亂動。
她只是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臉，嘴角一點點彎起來。過了幾秒，她悄悄把額頭貼回他胸前，想多待一會兒。
頭頂忽然傳來他的聲音。
「醒了就起來。」
聞棲白身體一僵：「你什麼時候醒的？」
「剛才。」
「那你的手……」
商泊硯收回搭在她腰後的手：「你自己滾過來的。」
聞棲白低頭看了看兩人的位置。她確實已經越過床中線，幾乎占了他一半的位置。
「那你可以推開我。」
商泊硯掀開被子下床：「沒必要把人弄醒。」
聞棲白坐在床上看著他走進衣帽間，沒有追過去。
吃早餐時，她也沒有再提早上的擁抱。
商泊硯看完一份文件，發現她今天格外安靜，抬頭問：「不是趕時間？」
「還來得及。」
聞棲白喝完牛奶，擦了擦嘴才看向他：「我昨晚是不是一直抱著你？」
「嗯。」
「你討厭嗎？」
商泊硯沒有立刻回答。
聞棲白等了一會兒，低頭將餐巾折好：「沒關係，你不想說就算了。」
她拿起包準備出門。
經過他身後時，商泊硯忽然開口：「不討厭。」
聞棲白停住。
她慢慢回過頭，眼裡的驚喜藏都藏不住。
商泊硯已經重新低下頭看文件，像剛才那三個字只是她聽錯了。
聞棲白走到他身邊，俯下身在他耳邊輕聲說：「那我今晚還抱。」
商泊硯握著文件的手一頓。
「聞棲白。」
「我先去上班了。」
她笑著跑開，走到玄關又回頭朝他揮了下手。
門關上以後，餐廳里安靜下來。
商泊硯低頭看著手裡的文件，許久都沒有翻頁。
桌邊那盒胃藥旁，不知什麼時候多了一張便利貼。
上面只有一行字——
今晚八點，不見不散。
聞棲白沒有再提離婚協議，也沒有問商泊硯為什麼拆了胃藥。她坐在對面，把青菜里的薑片一片片挑出來，偶爾低頭回一條工作消息，神色和平時沒什麼分別。
商泊硯卻看了那盒藥好幾次。
他原本以為，她至少會因為少掉的那一顆高興，會追問他是什麼時候吃的，胃有沒有不舒服。可她什麼都沒說，仿佛把藥塞進他口袋只是順手，吃不吃都不需要邀功。
飯後，聞棲白抱著電腦去了起居室。
青嵐里的施工圖剛進入深化階段，她坐在地毯上改尺寸，身邊攤了幾張列印出來的節點圖。商泊硯從書房出來倒水時，她正和施工顧問通電話。
「儲物櫃不能直接貼著那面牆，返潮以後用不了半年。往前挪八公分，後面留檢修口。」
電話那邊似乎覺得空間不夠。
聞棲白低頭翻了翻圖：「輪椅位縮五公分也不行，陳姨家那輛是加寬的。這樣吧，最裡面那組工具架換方向，明早我去現場再量一次。」
她掛斷電話，才看見站在門邊的商泊硯。
「吵到你了？」
「沒有。」
商泊硯掃過滿地的圖紙：「今晚還要做多久？」
「快了，再改兩張。」
聞棲白把腳邊的文件往裡收了收，給他讓路：「你先睡，不用等我。」
商泊硯沒有進去，站在原地看了她幾秒。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很自然，並沒有因為早上那份離婚協議刻意冷落他，也沒有像前段時間那樣，放下所有事情追著他進主臥。
聞棲白已經低下頭，重新拿起尺子。
商泊硯端著水回了書房。
十一點多，他處理完最後一封郵件，主臥里仍然沒人。起居室的燈從門縫裡透出來，他坐了一會兒，最終還是起身走過去。
聞棲白已經趴在矮桌旁睡著了。
電腦屏幕還亮著，手邊壓著一張畫到一半的節點圖。她一隻手枕在臉下，另一隻手握著筆，眉心微微蹙著，像夢裡還在為那幾公分的距離發愁。
商泊硯走近，先替她保存文件，再把電腦合上。
他從她手裡抽出筆時，聞棲白醒了。
她抬起臉，眼神還有些茫然：「幾點了？」
「十一點二十。」
「我怎麼睡著了？」
「你問我？」
她揉了揉發麻的手臂，看見已經合上的電腦：「保存了嗎？」
書📕𝐬𝐡𝐮.𝐭𝐰
「嗯。」
聞棲白鬆了口氣，撐著桌子想站起來，腿卻因為壓得太久一軟。商泊硯伸手扶住她，等她站穩才鬆開。
「工作做不完就明天再做。」
「明早要去現場。」
「那就早點睡。」
聞棲白抬頭看他，忽然笑了一下：「你在等我嗎？」
「經過。」
「書房到主臥不用經過這裡。」
商泊硯臉色沒變：「關燈。」
聞棲白沒有繼續拆穿，彎腰收起地上的圖紙。商泊硯看了她兩秒，也蹲下來替她撿起散在沙發下面的兩張。
兩個人把資料分好，聞棲白抱著電腦走在前面。進主臥後，她將東西放到桌上，回頭時，商泊硯已經掀開被子躺下了。
她洗漱出來，照舊睡在床的左側。
燈關掉以後，誰也沒有說話。
聞棲白今天確實累了，沒過多久呼吸便漸漸平穩。她沒有往中間挪，也沒有伸手找他，整個人安靜地縮在自己的被子裡。
商泊硯卻遲遲沒有睡著。
他已經習慣了她在黑暗裡叫他的名字，習慣她把手放在床中間，甚至習慣她睡著以後不自覺靠過來。今晚什麼都沒有，床忽然顯得空得過分。
他翻了個身，看向她。
聞棲白背對著他，頭髮鋪在枕頭上，身上只蓋了一小半被子。她睡覺時總是亂動，肩膀已經露在外面。
商泊硯伸手替她把被子拉高。
聞棲白動了動，迷迷糊糊地轉過身。她沒有睜眼，只憑著熟悉的氣息往前靠了一點，額頭碰到他的手臂。
商泊硯沒有躲。
過了一會兒，她的手也摸了過來，搭在他腰側。
動作完全出於睡夢，沒有試探，也沒有故意討好。
商泊硯垂眼看著她。
前世的聞棲白很少這樣靠近他。
即使睡在同一張床上，她也總是背對著他。偶爾半夜驚醒，第一反應也是往後退，像連意識不清的時候都記得他們的婚姻只是一場安排。
商泊硯抬起手，停在她後背上方，很久沒有落下去。
他不知道一個人為什麼會在一夜之間變得完全不同。
愧疚可以讓她堅持多久？一個月，半年，還是等她真正從父母離世的打擊里走出來，便會發現自己只是把依賴錯當成了愛？
他可以拒絕她一次，兩次。
可聞棲白每天都在用新的方式走近他。
她沒有因為工作順利便離開，也沒有為了哄他放棄自己的生活。她會忙到深夜，會為幾公分的設計和施工方爭執，也會記得在八點前等他吃飯。
她似乎真的在學習怎樣愛他。
這個念頭剛浮出來，聞棲白忽然在他懷裡動了一下。
「商泊硯……」
她聲音很輕，像在說夢話。
他的手最終落在她背上。
「嗯。」
聞棲白沒有醒，手臂卻收緊了一點。
第二天早上，她醒來時，整個人幾乎埋在商泊硯懷裡。
他的手還搭在她腰後，兩個人之間沒有半點縫隙。聞棲白睜著眼愣了好一會兒，才小心翼翼地抬起頭。
商泊硯閉著眼，呼吸平穩，不知道是真睡著，還是還沒打算睜眼。
聞棲白沒敢亂動。
她只是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臉，嘴角一點點彎起來。過了幾秒，她悄悄把額頭貼回他胸前，想多待一會兒。
頭頂忽然傳來他的聲音。
「醒了就起來。」
聞棲白身體一僵：「你什麼時候醒的？」
「剛才。」
「那你的手……」
商泊硯收回搭在她腰後的手：「你自己滾過來的。」
聞棲白低頭看了看兩人的位置。她確實已經越過床中線，幾乎占了他一半的位置。
「那你可以推開我。」
商泊硯掀開被子下床：「沒必要把人弄醒。」
聞棲白坐在床上看著他走進衣帽間，沒有追過去。
吃早餐時，她也沒有再提早上的擁抱。
商泊硯看完一份文件，發現她今天格外安靜，抬頭問：「不是趕時間？」
「還來得及。」
聞棲白喝完牛奶，擦了擦嘴才看向他：「我昨晚是不是一直抱著你？」
「嗯。」
「你討厭嗎？」
商泊硯沒有立刻回答。
聞棲白等了一會兒，低頭將餐巾折好：「沒關係，你不想說就算了。」
她拿起包準備出門。
經過他身後時，商泊硯忽然開口：「不討厭。」
聞棲白停住。
她慢慢回過頭，眼裡的驚喜藏都藏不住。
商泊硯已經重新低下頭看文件，像剛才那三個字只是她聽錯了。
聞棲白走到他身邊，俯下身在他耳邊輕聲說：「那我今晚還抱。」
商泊硯握著文件的手一頓。
「聞棲白。」
「我先去上班了。」
她笑著跑開，走到玄關又回頭朝他揮了下手。
門關上以後，餐廳里安靜下來。
商泊硯低頭看著手裡的文件，許久都沒有翻頁。
桌邊那盒胃藥旁，不知什麼時候多了一張便利貼。
上面只有一行字——
今晚八點，不見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