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凌晨四點
聞棲白這一覺睡得並不安穩。
觀察室里一直有人進出，隔壁床的監護儀偶爾響起提示音，護士推著治療車從門外經過，滾輪碾過地磚，發出低而規律的聲響。她靠在椅背上，眉頭始終沒有鬆開，搭在膝上的手也緊緊攥著毯角。
商泊硯原本已經閉上眼，過了一會兒，又睜開了。
她睡著以後安靜得過分，臉色被醫院的燈照得有些白。外套蓋在她身上，袖子垂到地面，隨著呼吸輕輕晃動。
輸液瓶快空了。
商泊硯按鈴叫來護士，換下最後一瓶藥。護士拔針時，聞棲白被聲音驚醒，猛地坐直，懷裡的外套滑了下去。
她還沒完全清醒，先伸手抓住了商泊硯的手腕。
商泊硯垂眼看她。
「按住針口。」護士提醒，「兩分鐘，別揉。」
聞棲白這才看清周圍，商泊硯的手背貼著一塊棉簽，她的手指正好壓在他腕骨上，掌心能感覺到清晰的脈搏。
「幾點了？」她問。
「快四點。」
護士收拾好東西離開。帘子重新落下，隔出一小片安靜的空間。
聞棲白低頭看著商泊硯手背上的針孔：「還疼嗎？」
「已經不疼了。」
「胃呢？」
「也沒事。」
她顯然不信，目光仍在他臉上停著。商泊硯被她看得皺了下眉：「可以鬆手了。」
聞棲白慢慢鬆開，指尖卻沒有完全離開，只搭在他手腕旁邊。
「我剛才夢見你不見了。」
商泊硯神色微頓：「這裡就這麼大。」
「我知道。」
她說完，沉默了一會兒，像是在確認眼前的人確實還好好坐在這裡。醫院的燈太亮，她眼底那點沒來得及藏起來的慌亂，看得一清二楚。
商泊硯將手收回被子裡：「只是胃病。」
「胃病也會疼。」
「習慣了，死不了。」
聞棲白的臉色驟然變了一下。
商泊硯察覺到她的反應，沒有繼續說下去。
她低下頭，把落到地上的外套撿起來。衣服上沾了一點灰，她用手拍了拍，重新放到腿上。
「以後別空腹喝咖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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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泊硯靠回床頭：「醫生也說過。」
「那你怎麼不聽？」
「忘了。」
「吃飯也能忘？」
他沒有回答。
聞棲白看了他片刻，忽然起身走到床邊。椅子被她往前拖了些，椅腳在地上擦出一聲輕響。
「你做什麼？」
「坐近一點。」
原本隔在中間的床頭櫃被她推到旁邊，她重新坐下後，膝蓋幾乎碰到床沿。商泊硯看著她忙完，沒有制止，只淡聲提醒：「明天還要上班。」
「許工准了我一天假。」
「第一周請兩次假，不像是想好好工作。」
聞棲白把外套疊好：「你進醫院，我總不能先算全勤。」
「林敘川可以處理。」
「他不是你妻子。」
話說出口，她自己先停了一下。
商泊硯看向她，眼神比剛才沉了些。
聞棲白沒有改口：「至少現在還是我。」
他移開視線：「一個月以後，也不會是你。」
她安靜了幾秒，沒有像往常一樣立刻反駁，只低頭將毯子邊緣撫平。
「那一個月以後再說。」她道，「今晚我先在這兒陪著你。」
商泊硯沒再趕她。
觀察室外的燈暗了一排，值班護士將聲音放得更輕。聞棲白靠著椅背，困意重新湧上來，卻不敢再睡得太沉。每隔一會兒，她便睜開眼看看病床。
第三次睜眼時，商泊硯仍然醒著。
「睡不著？」她問。
「嗯。」
「胃疼？」
「不是。」
聞棲白從旁邊拿過溫水，試了試杯壁的溫度，遞給他：「護士說可以喝一點。」
商泊硯接過水杯，只喝了兩口。
她等他放下杯子，忽然將手伸進被子邊緣，握住了他的手。
商泊硯手指一僵，立刻想抽開。
聞棲白沒有握得很緊，卻跟著他的動作往前挪了一點：「就一會兒。」
「聞棲白。」
「我保證不亂動。」
她的掌心很暖，指尖輕輕貼在他的手背上。沒有故意十指相扣，也沒有藉機往他身邊靠，只是簡單地握著，像確認他仍在這裡。
商泊硯沉默許久，手上的力道終於鬆了下來。
聞棲白低下頭，額頭靠在床沿。那隻手仍舊被她握在掌心裡，婚戒相碰時發出極輕的一聲，隨後便再沒有動靜。
她很快又睡著了。
商泊硯垂眼看著她。她側臉壓在手臂上，長發落下來，遮住了小半張臉。即使睡熟，手指仍下意識地收著，仿佛只要稍微松一點，他便會從她眼前消失。
他也就任由她這般。
天亮前，醫生過來查房。
聞棲白被腳步聲驚醒，抬起頭時，臉上壓出一道淺紅的印子。她先看向商泊硯，確認他神色正常，才想起來鬆開手。
商泊硯的手指被她握了一夜，關節有些僵。他活動了一下手腕，沒有提這件事。
醫生檢查過後，允許上午辦理離院，但要求近期清淡飲食、按時服藥，至少一周內避免飲酒和咖啡。
聞棲白將每一條都記在手機里。
商泊硯坐在旁邊換衣服，看見她還在記錄：「藥袋上有。」
「我怕你看都不看。」
「管家會安排。」
「我來看。」
商泊硯扣袖口的動作停了一下，最終沒有說什麼。
林敘川七點趕到醫院，帶來了乾淨衣物和早餐。商泊硯只喝了幾口粥便放下勺子，聞棲白坐在旁邊看著，直到他重新拿起來，才低頭吃自己的那份。
辦理完離院手續，司機已經等在樓下。
聞棲白跟著商泊硯走出住院樓，清晨的風吹過來，她才發現自己一夜沒睡好，腳步都有些發飄。
商泊硯伸手扶了她一下。
她順勢握住他的手臂，沒有立刻鬆開。
「站穩了就放手。」他說。
聞棲白抬頭看他：「我一晚上都沒站起來，可能還要緩一會兒。」
商泊硯沒有拆穿她，只將車門打開。
上車後，她仍然坐在他旁邊。車駛出醫院，商泊硯閉目養神，聞棲白從包里找出藥袋，將每一種藥的時間重新標好。
「回去以後先睡覺。」他說。
「你呢？」
「去公司。」
聞棲白抬起頭：「醫生讓你休息。」
「上午有兩個會。」
「取消。」
商泊硯睜開眼：「你現在開始替我決定行程了？」
聞棲白將藥袋放到腿上，沒有與他爭，只拿出手機給林敘川發了一條消息。
商泊硯看向她：「你發了什麼？」
「問林敘川，兩個會有沒有你不去就開不了的。」
片刻後，林敘川回復。
【都可以順延。】
聞棲白把屏幕遞給他。
商泊硯看完，臉色淡了些：「你倒是會找人。」
「因為你不聽我的。」
她收回手機，重新把藥袋裝好：「先回家睡一覺。下午你真有事，我不攔你。」
商泊硯沒有答應，也沒有再讓司機改道。
車開進瀾山後，聞棲白跟著他上樓。到了二樓，她原本準備往主臥走，商泊硯卻停在了書房門口。
「你還要睡這裡？」
「嗯。」
「醫生說要好好休息。」
「沙發能睡。」
聞棲白看著那扇門，正要開口，商泊硯已經先一步進了書房。
門沒有關嚴。
她站在外面片刻，轉身回主臥。過了一會兒，她抱著那床昨晚從醫院帶回來的薄毯重新出來，放在書房門口。
薄毯上還壓著商泊硯的外套。
衣袖邊緣，被她握了一夜，留下一道淺淺的褶痕。
觀察室里一直有人進出，隔壁床的監護儀偶爾響起提示音，護士推著治療車從門外經過，滾輪碾過地磚，發出低而規律的聲響。她靠在椅背上，眉頭始終沒有鬆開，搭在膝上的手也緊緊攥著毯角。
商泊硯原本已經閉上眼，過了一會兒，又睜開了。
她睡著以後安靜得過分，臉色被醫院的燈照得有些白。外套蓋在她身上，袖子垂到地面，隨著呼吸輕輕晃動。
輸液瓶快空了。
商泊硯按鈴叫來護士，換下最後一瓶藥。護士拔針時，聞棲白被聲音驚醒，猛地坐直，懷裡的外套滑了下去。
她還沒完全清醒，先伸手抓住了商泊硯的手腕。
商泊硯垂眼看她。
「按住針口。」護士提醒，「兩分鐘，別揉。」
聞棲白這才看清周圍，商泊硯的手背貼著一塊棉簽，她的手指正好壓在他腕骨上，掌心能感覺到清晰的脈搏。
「幾點了？」她問。
「快四點。」
護士收拾好東西離開。帘子重新落下，隔出一小片安靜的空間。
聞棲白低頭看著商泊硯手背上的針孔：「還疼嗎？」
「已經不疼了。」
「胃呢？」
「也沒事。」
她顯然不信，目光仍在他臉上停著。商泊硯被她看得皺了下眉：「可以鬆手了。」
聞棲白慢慢鬆開，指尖卻沒有完全離開，只搭在他手腕旁邊。
「我剛才夢見你不見了。」
商泊硯神色微頓：「這裡就這麼大。」
「我知道。」
她說完，沉默了一會兒，像是在確認眼前的人確實還好好坐在這裡。醫院的燈太亮，她眼底那點沒來得及藏起來的慌亂，看得一清二楚。
商泊硯將手收回被子裡：「只是胃病。」
「胃病也會疼。」
「習慣了，死不了。」
聞棲白的臉色驟然變了一下。
商泊硯察覺到她的反應，沒有繼續說下去。
她低下頭，把落到地上的外套撿起來。衣服上沾了一點灰，她用手拍了拍，重新放到腿上。
「以後別空腹喝咖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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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泊硯靠回床頭：「醫生也說過。」
「那你怎麼不聽？」
「忘了。」
「吃飯也能忘？」
他沒有回答。
聞棲白看了他片刻，忽然起身走到床邊。椅子被她往前拖了些，椅腳在地上擦出一聲輕響。
「你做什麼？」
「坐近一點。」
原本隔在中間的床頭櫃被她推到旁邊，她重新坐下後，膝蓋幾乎碰到床沿。商泊硯看著她忙完，沒有制止，只淡聲提醒：「明天還要上班。」
「許工准了我一天假。」
「第一周請兩次假，不像是想好好工作。」
聞棲白把外套疊好：「你進醫院，我總不能先算全勤。」
「林敘川可以處理。」
「他不是你妻子。」
話說出口，她自己先停了一下。
商泊硯看向她，眼神比剛才沉了些。
聞棲白沒有改口：「至少現在還是我。」
他移開視線：「一個月以後，也不會是你。」
她安靜了幾秒，沒有像往常一樣立刻反駁，只低頭將毯子邊緣撫平。
「那一個月以後再說。」她道，「今晚我先在這兒陪著你。」
商泊硯沒再趕她。
觀察室外的燈暗了一排，值班護士將聲音放得更輕。聞棲白靠著椅背，困意重新湧上來，卻不敢再睡得太沉。每隔一會兒，她便睜開眼看看病床。
第三次睜眼時，商泊硯仍然醒著。
「睡不著？」她問。
「嗯。」
「胃疼？」
「不是。」
聞棲白從旁邊拿過溫水，試了試杯壁的溫度，遞給他：「護士說可以喝一點。」
商泊硯接過水杯，只喝了兩口。
她等他放下杯子，忽然將手伸進被子邊緣，握住了他的手。
商泊硯手指一僵，立刻想抽開。
聞棲白沒有握得很緊，卻跟著他的動作往前挪了一點：「就一會兒。」
「聞棲白。」
「我保證不亂動。」
她的掌心很暖，指尖輕輕貼在他的手背上。沒有故意十指相扣，也沒有藉機往他身邊靠，只是簡單地握著，像確認他仍在這裡。
商泊硯沉默許久，手上的力道終於鬆了下來。
聞棲白低下頭，額頭靠在床沿。那隻手仍舊被她握在掌心裡，婚戒相碰時發出極輕的一聲，隨後便再沒有動靜。
她很快又睡著了。
商泊硯垂眼看著她。她側臉壓在手臂上，長發落下來，遮住了小半張臉。即使睡熟，手指仍下意識地收著，仿佛只要稍微松一點，他便會從她眼前消失。
他也就任由她這般。
天亮前，醫生過來查房。
聞棲白被腳步聲驚醒，抬起頭時，臉上壓出一道淺紅的印子。她先看向商泊硯，確認他神色正常，才想起來鬆開手。
商泊硯的手指被她握了一夜，關節有些僵。他活動了一下手腕，沒有提這件事。
醫生檢查過後，允許上午辦理離院，但要求近期清淡飲食、按時服藥，至少一周內避免飲酒和咖啡。
聞棲白將每一條都記在手機里。
商泊硯坐在旁邊換衣服，看見她還在記錄：「藥袋上有。」
「我怕你看都不看。」
「管家會安排。」
「我來看。」
商泊硯扣袖口的動作停了一下，最終沒有說什麼。
林敘川七點趕到醫院，帶來了乾淨衣物和早餐。商泊硯只喝了幾口粥便放下勺子，聞棲白坐在旁邊看著，直到他重新拿起來，才低頭吃自己的那份。
辦理完離院手續，司機已經等在樓下。
聞棲白跟著商泊硯走出住院樓，清晨的風吹過來，她才發現自己一夜沒睡好，腳步都有些發飄。
商泊硯伸手扶了她一下。
她順勢握住他的手臂，沒有立刻鬆開。
「站穩了就放手。」他說。
聞棲白抬頭看他：「我一晚上都沒站起來，可能還要緩一會兒。」
商泊硯沒有拆穿她，只將車門打開。
上車後，她仍然坐在他旁邊。車駛出醫院，商泊硯閉目養神，聞棲白從包里找出藥袋，將每一種藥的時間重新標好。
「回去以後先睡覺。」他說。
「你呢？」
「去公司。」
聞棲白抬起頭：「醫生讓你休息。」
「上午有兩個會。」
「取消。」
商泊硯睜開眼：「你現在開始替我決定行程了？」
聞棲白將藥袋放到腿上，沒有與他爭，只拿出手機給林敘川發了一條消息。
商泊硯看向她：「你發了什麼？」
「問林敘川，兩個會有沒有你不去就開不了的。」
片刻後，林敘川回復。
【都可以順延。】
聞棲白把屏幕遞給他。
商泊硯看完，臉色淡了些：「你倒是會找人。」
「因為你不聽我的。」
她收回手機，重新把藥袋裝好：「先回家睡一覺。下午你真有事，我不攔你。」
商泊硯沒有答應，也沒有再讓司機改道。
車開進瀾山後，聞棲白跟著他上樓。到了二樓，她原本準備往主臥走，商泊硯卻停在了書房門口。
「你還要睡這裡？」
「嗯。」
「醫生說要好好休息。」
「沙發能睡。」
聞棲白看著那扇門，正要開口，商泊硯已經先一步進了書房。
門沒有關嚴。
她站在外面片刻，轉身回主臥。過了一會兒，她抱著那床昨晚從醫院帶回來的薄毯重新出來，放在書房門口。
薄毯上還壓著商泊硯的外套。
衣袖邊緣，被她握了一夜，留下一道淺淺的褶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