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空著的位置
壽宴當天，聞棲白換好禮服下樓時，商泊硯已經在客廳等她。
墨綠色長裙沒有太多裝飾，腰線收得利落，耳邊只戴了商老夫人送的那對翡翠。她的頭髮挽在腦後，頸側露出一小段乾淨的弧度，和平日穿襯衫去項目現場時很不一樣。
商泊硯的目光在耳墜上停了一下。
「祖母送的。」聞棲白走到他面前，「一直沒戴過。」
「她不會在意這些。」
「她送的時候，應該還是希望我戴的。」
商泊硯沒有再說什麼，轉身往外走。聞棲白跟上去，走到車邊時，自然地伸手挽住了他的手臂。
他的腳步停了停。
聞棲白沒有看他，只提著裙擺坐進后座。等商泊硯上車，她才收回手，仿佛剛才只是為了上下台階方便。
車駛出瀾山，她低頭整理了一下手包，問：「祖母喜歡什麼？」
「你準備了禮物？」
「讓人送過去了，是一套老版畫。」
商老夫人早年學過國畫，後來收藏了不少近現代畫家的作品。聞棲白前世從未認真了解過這些，直到商泊硯去世後，她整理瀾山的舊物，才在他書房裡看見一份給老夫人尋找舊版畫的拍賣記錄。
那時她才知道，他每年為家裡人準備禮物，都要提前很久。
商泊硯側頭看她：「誰告訴你的？」
「管家提過祖母喜歡畫，我讓人問了拍賣行。」
她回答得自然，沒有繼續說下去。
商家老宅比瀾山熱鬧得多。
車剛停穩，門前已經有人迎了出來。商泊硯下車後，聞棲白仍舊挽住他的手臂。周圍來往的人看見她，神色多少都有些意外。
商家家宴上很少見到聞棲白。
有人與商泊硯打招呼時，目光會在她臉上多停兩秒，卻沒有立即開口詢問。她始終站在他身邊，叫人時稱呼準確，沒有表現出半點不耐煩。
進正廳前，商泊硯低聲道：「不用一直跟著我。」
聞棲白抬頭：「我一個人誰也不認識。」
「管家會帶你去見祖母。」
「見完呢？」
商泊硯看著仍挽在自己臂彎里的手：「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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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棲白沒有為難他，順從地收回手。
商老夫人在後廳見客。
聞棲白進去時，老人正與幾位世交夫人說話。她看見聞棲白，視線先落在那對翡翠耳墜上，片刻後才笑道：「今天倒肯來了。」
語氣稱不上親近，卻也沒有當眾給她難堪。
聞棲白將禮物送上：「祖母生日快樂。」
老夫人身邊的人打開畫盒，看見裡面的版畫，神情有些意外。那是老人找了許久都沒有找到的舊版，品相不算十全十美，難得的是保存完整。
「泊硯替你挑的？」老夫人問。
「不是。」聞棲白道，「是我自己選的。」
老人看了她一眼，讓人把畫收好，又抬手碰了一下她耳邊的翡翠：「我還以為早被你壓箱底了。」
「是壓了一年。」
周圍的人笑了一聲。
聞棲白也笑：「以後不會了。」
商老夫人沒有接她這句保證，只讓人給她添了茶。聞棲白在旁邊坐了片刻，不刻意討好，也不像從前一樣因為不自在便提前離開。
壽宴開席前，賓客陸續移到宴會廳。
主桌設在最前面，商老夫人坐在正中，商泊硯的位置在她左手邊。聞棲白跟著引座的人走過去，卻沒有在他旁邊看見自己的名字。
商泊硯右側的位置放著「沈知意」的名牌。
沈家與商家來往多年，沈知意的母親是商老夫人的學生。她今天一直陪在老人身邊，幫忙招呼客人，坐在主桌並不突兀。
聞棲白的名字則被安排在第二桌最外側，靠近通往側廳的門。
引座的人顯得有些尷尬：「太太，您的位置在這邊。」
聞棲白看了一眼第二桌，又回頭看向主桌。
商泊硯正在與一位長輩說話，沒有注意到這邊。沈知意已經在他右側坐下，正低頭替老夫人整理席位上的菜單。
「座位是誰安排的？」聞棲白問。
「是二太太負責。」
話音剛落，商家二嬸便從旁邊走過來，笑著解釋：「棲白以前參加家宴總是早走，我怕你坐在裡面不方便，特意給你留了靠門的位置。知意要照顧老太太，坐得近些也方便。」
聽起來處處周到。
聞棲白沒有立刻反駁，只拿起桌上寫著自己名字的席位牌：「我今天不會早走。」
二嬸臉上的笑淡了一點：「位置都排好了，臨時換來換去不好看。」
「夫妻分開坐，就好看了嗎？」
她聲音不高，附近幾個人卻都聽見了。
二嬸顯然沒想到她會當面問，停頓片刻才道：「知意又不是外人。你不常回來，不清楚家裡的座次，今天是老太太的壽宴，別因為這點小事——」
「正因為是祖母的壽宴，我才不想讓客人誤會。」
聞棲白沒有與她爭論，拿著自己的名牌走向主桌。
商泊硯已經聽見動靜，抬頭看了過來。
沈知意順著他的視線回頭，見聞棲白站在身後，很快便明白髮生了什麼。她臉上閃過一絲不自在，卻仍維持著笑意：「聞小姐是不是找不到位置？」
「找到了。」
聞棲白垂眼看向她面前的席位牌：「只是擺錯了。」
周圍逐漸安靜下來。
商泊硯看了一眼她手裡的名字，又看向沈知意的位置，沒有開口。
聞棲白也沒有等他替自己處理。她轉身叫來負責席位的侍者，將自己的名牌遞過去：「麻煩在泊硯旁邊添一把椅子。」
二嬸追過來：「主桌人數是定好的，怎麼能隨便添？」
「那就把我的位置換回來。」
她語氣平靜，目光卻沒有退讓。
沈知意坐在原處，繼續留下顯然不合適，主動拿起了自己的手包：「我去陪我母親坐吧，在哪裡都一樣。」
「知意，你別動。」二嬸皺眉，「你本來就是陪老太太的。」
「祖母身邊有人照顧。」商泊硯終於開口。
他的聲音不重，二嬸卻停了下來。
商泊硯將自己右側的椅子往外拉開一點，目光落在聞棲白身上：「坐吧。」
聞棲白看了他一眼，將自己的名牌放到桌前，在他身邊坐下。
沈知意沒有再堅持，拿著名牌去了第二桌。侍者很快重新調整餐具，宴會廳里的人也陸續收回視線，只是低聲交談明顯比剛才多了些。
商泊硯側過臉：「滿意了？」
「這是我的位置。」
「以前沒見你在意。」
聞棲白把餐巾鋪到腿上，指尖在桌下輕輕碰了一下他的手背。
商泊硯立即將手移開。
她沒有繼續追，只低聲道：「以前是我不懂事。」
商泊硯沒有回應。
宴席開始後，商老夫人身邊一直有人敬酒。聞棲白坐在商泊硯右側，沒有搶著出頭，遇到需要夫妻共同回應的場合便跟著起身。有人打聽她最近的工作，她只說剛進事務所，從助理做起，並未藉機提商氏或南川里。
酒過一巡，二嬸端著杯子重新走過來。
她剛才在席位上丟了面子，臉上的笑意卻比先前更親熱：「棲白最近變化確實大。以前連家宴都不願意來，現在倒知道坐在泊硯身邊了。」
聞棲白端起茶杯：「以前做得不好。」
「肯改是好事。」二嬸看向商泊硯，「就怕有人是聽見風聲，知道離開商家以後日子不好過，才突然想明白。」
桌邊的聲音慢慢靜了。
商泊硯神色沒有變化，握著酒杯的手卻停在了桌面上。
二嬸像是沒察覺，繼續笑道：「聞家現在也沒什麼人了，棲白年紀又小。真要離了婚，往後——」
酒杯落在桌面，發出一聲輕響。
商泊硯抬起眼：「二嬸。」
她的話停住。
聞棲白轉頭看向身邊的人。
商泊硯沒有看她，只將自己的酒杯推遠了一點，語氣平淡得聽不出情緒。
「今天是祖母的壽宴。」
他只說了這一句。
二嬸臉上的笑僵了片刻，最終還是端著杯子離開。桌邊重新響起交談聲，剛才那段話卻沒有真正過去。
聞棲白低頭看見商泊硯的左手。
他的無名指上空空的，婚戒已經很久沒有戴過了。
墨綠色長裙沒有太多裝飾，腰線收得利落，耳邊只戴了商老夫人送的那對翡翠。她的頭髮挽在腦後，頸側露出一小段乾淨的弧度，和平日穿襯衫去項目現場時很不一樣。
商泊硯的目光在耳墜上停了一下。
「祖母送的。」聞棲白走到他面前，「一直沒戴過。」
「她不會在意這些。」
「她送的時候，應該還是希望我戴的。」
商泊硯沒有再說什麼，轉身往外走。聞棲白跟上去，走到車邊時，自然地伸手挽住了他的手臂。
他的腳步停了停。
聞棲白沒有看他，只提著裙擺坐進后座。等商泊硯上車，她才收回手，仿佛剛才只是為了上下台階方便。
車駛出瀾山，她低頭整理了一下手包，問：「祖母喜歡什麼？」
「你準備了禮物？」
「讓人送過去了，是一套老版畫。」
商老夫人早年學過國畫，後來收藏了不少近現代畫家的作品。聞棲白前世從未認真了解過這些，直到商泊硯去世後，她整理瀾山的舊物，才在他書房裡看見一份給老夫人尋找舊版畫的拍賣記錄。
那時她才知道，他每年為家裡人準備禮物，都要提前很久。
商泊硯側頭看她：「誰告訴你的？」
「管家提過祖母喜歡畫，我讓人問了拍賣行。」
她回答得自然，沒有繼續說下去。
商家老宅比瀾山熱鬧得多。
車剛停穩，門前已經有人迎了出來。商泊硯下車後，聞棲白仍舊挽住他的手臂。周圍來往的人看見她，神色多少都有些意外。
商家家宴上很少見到聞棲白。
有人與商泊硯打招呼時，目光會在她臉上多停兩秒，卻沒有立即開口詢問。她始終站在他身邊，叫人時稱呼準確，沒有表現出半點不耐煩。
進正廳前，商泊硯低聲道：「不用一直跟著我。」
聞棲白抬頭：「我一個人誰也不認識。」
「管家會帶你去見祖母。」
「見完呢？」
商泊硯看著仍挽在自己臂彎里的手：「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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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棲白沒有為難他，順從地收回手。
商老夫人在後廳見客。
聞棲白進去時，老人正與幾位世交夫人說話。她看見聞棲白，視線先落在那對翡翠耳墜上，片刻後才笑道：「今天倒肯來了。」
語氣稱不上親近，卻也沒有當眾給她難堪。
聞棲白將禮物送上：「祖母生日快樂。」
老夫人身邊的人打開畫盒，看見裡面的版畫，神情有些意外。那是老人找了許久都沒有找到的舊版，品相不算十全十美，難得的是保存完整。
「泊硯替你挑的？」老夫人問。
「不是。」聞棲白道，「是我自己選的。」
老人看了她一眼，讓人把畫收好，又抬手碰了一下她耳邊的翡翠：「我還以為早被你壓箱底了。」
「是壓了一年。」
周圍的人笑了一聲。
聞棲白也笑：「以後不會了。」
商老夫人沒有接她這句保證，只讓人給她添了茶。聞棲白在旁邊坐了片刻，不刻意討好，也不像從前一樣因為不自在便提前離開。
壽宴開席前，賓客陸續移到宴會廳。
主桌設在最前面，商老夫人坐在正中，商泊硯的位置在她左手邊。聞棲白跟著引座的人走過去，卻沒有在他旁邊看見自己的名字。
商泊硯右側的位置放著「沈知意」的名牌。
沈家與商家來往多年，沈知意的母親是商老夫人的學生。她今天一直陪在老人身邊，幫忙招呼客人，坐在主桌並不突兀。
聞棲白的名字則被安排在第二桌最外側，靠近通往側廳的門。
引座的人顯得有些尷尬：「太太，您的位置在這邊。」
聞棲白看了一眼第二桌，又回頭看向主桌。
商泊硯正在與一位長輩說話，沒有注意到這邊。沈知意已經在他右側坐下，正低頭替老夫人整理席位上的菜單。
「座位是誰安排的？」聞棲白問。
「是二太太負責。」
話音剛落，商家二嬸便從旁邊走過來，笑著解釋：「棲白以前參加家宴總是早走，我怕你坐在裡面不方便，特意給你留了靠門的位置。知意要照顧老太太，坐得近些也方便。」
聽起來處處周到。
聞棲白沒有立刻反駁，只拿起桌上寫著自己名字的席位牌：「我今天不會早走。」
二嬸臉上的笑淡了一點：「位置都排好了，臨時換來換去不好看。」
「夫妻分開坐，就好看了嗎？」
她聲音不高，附近幾個人卻都聽見了。
二嬸顯然沒想到她會當面問，停頓片刻才道：「知意又不是外人。你不常回來，不清楚家裡的座次，今天是老太太的壽宴，別因為這點小事——」
「正因為是祖母的壽宴，我才不想讓客人誤會。」
聞棲白沒有與她爭論，拿著自己的名牌走向主桌。
商泊硯已經聽見動靜，抬頭看了過來。
沈知意順著他的視線回頭，見聞棲白站在身後，很快便明白髮生了什麼。她臉上閃過一絲不自在，卻仍維持著笑意：「聞小姐是不是找不到位置？」
「找到了。」
聞棲白垂眼看向她面前的席位牌：「只是擺錯了。」
周圍逐漸安靜下來。
商泊硯看了一眼她手裡的名字，又看向沈知意的位置，沒有開口。
聞棲白也沒有等他替自己處理。她轉身叫來負責席位的侍者，將自己的名牌遞過去：「麻煩在泊硯旁邊添一把椅子。」
二嬸追過來：「主桌人數是定好的，怎麼能隨便添？」
「那就把我的位置換回來。」
她語氣平靜，目光卻沒有退讓。
沈知意坐在原處，繼續留下顯然不合適，主動拿起了自己的手包：「我去陪我母親坐吧，在哪裡都一樣。」
「知意，你別動。」二嬸皺眉，「你本來就是陪老太太的。」
「祖母身邊有人照顧。」商泊硯終於開口。
他的聲音不重，二嬸卻停了下來。
商泊硯將自己右側的椅子往外拉開一點，目光落在聞棲白身上：「坐吧。」
聞棲白看了他一眼，將自己的名牌放到桌前，在他身邊坐下。
沈知意沒有再堅持，拿著名牌去了第二桌。侍者很快重新調整餐具，宴會廳里的人也陸續收回視線，只是低聲交談明顯比剛才多了些。
商泊硯側過臉：「滿意了？」
「這是我的位置。」
「以前沒見你在意。」
聞棲白把餐巾鋪到腿上，指尖在桌下輕輕碰了一下他的手背。
商泊硯立即將手移開。
她沒有繼續追，只低聲道：「以前是我不懂事。」
商泊硯沒有回應。
宴席開始後，商老夫人身邊一直有人敬酒。聞棲白坐在商泊硯右側，沒有搶著出頭，遇到需要夫妻共同回應的場合便跟著起身。有人打聽她最近的工作，她只說剛進事務所，從助理做起，並未藉機提商氏或南川里。
酒過一巡，二嬸端著杯子重新走過來。
她剛才在席位上丟了面子，臉上的笑意卻比先前更親熱：「棲白最近變化確實大。以前連家宴都不願意來，現在倒知道坐在泊硯身邊了。」
聞棲白端起茶杯：「以前做得不好。」
「肯改是好事。」二嬸看向商泊硯，「就怕有人是聽見風聲，知道離開商家以後日子不好過，才突然想明白。」
桌邊的聲音慢慢靜了。
商泊硯神色沒有變化，握著酒杯的手卻停在了桌面上。
二嬸像是沒察覺，繼續笑道：「聞家現在也沒什麼人了，棲白年紀又小。真要離了婚，往後——」
酒杯落在桌面，發出一聲輕響。
商泊硯抬起眼：「二嬸。」
她的話停住。
聞棲白轉頭看向身邊的人。
商泊硯沒有看她，只將自己的酒杯推遠了一點，語氣平淡得聽不出情緒。
「今天是祖母的壽宴。」
他只說了這一句。
二嬸臉上的笑僵了片刻，最終還是端著杯子離開。桌邊重新響起交談聲，剛才那段話卻沒有真正過去。
聞棲白低頭看見商泊硯的左手。
他的無名指上空空的，婚戒已經很久沒有戴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