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鋪路
麥浪的轉型，是從八月中開始的。
頭一個禮拜，趙磊帶著技術團隊，把整套直播系統重新磨了一遍。
畫質從模糊調到高清，連麥的延遲壓到半秒以內，美顏也不再是千篇一律的磨皮大眼。
「林總，您看看這個效果。」
趙磊在測試間裡，對著鏡頭轉了一圈，
「咱們這套東西放出去，全行業不敢說第一，前三跑不了。」
林月看著屏幕，點了點頭。
技術的事她不懂，但她知道，底子打得越牢，後面的事才立得住。
真正難辦的，是人。
麥浪原來的主播，大多是秀場出身。
一開播就喊麥，一口一個家人們點點關注，然後變著花樣要禮物。
林月要的內容直播，是讓她們好好說話，展示才藝，聊生活，教穿搭。
老主播們不幹了。
最先跳出來的是大熊。
人如其名，一米八幾的個頭，在麥浪播了三年，粉絲二十來萬，是台柱子。
他帶著幾個主播堵在會議室門口，嗓門大得整層樓都聽得見：
「林總，您這是要砸我們的飯碗，我們靠的就是那一嗓子，您讓我們改，粉絲全跑了，喝西北風去？」
「你粉絲還在，跑不了。」
林月從會議室里出來，手裡端著杯水，語氣平得很，「換的是活兒，不是人。」
「那您說，改什麼？」
大熊梗著脖子，「喊麥喊了三年，您讓我教穿搭？我一個糙老爺們，懂個屁的穿搭。」
「你不懂，有人懂。」林月看著他，「公司會配策劃，配編導，你只管出鏡。」
大熊還要頂嘴，林月打斷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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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先回去想想，想好了，明天給我個準話。」
「改，我留下，教你怎麼掙這個錢。」
「不改，我也不為難你，合同怎麼寫的，就怎麼走。」
大熊張了張嘴，到底沒再頂回去。
第二天，大熊沒來。
第三天，第三天也沒來。
第四天，林月接到程宇的電話。
程宇在電話那頭，語氣很淡：
「林總，星播的韓立，昨晚跟大熊在一家日料店吃了頓飯。」
「知道了。」林月掛了電話，讓蘇蘇約老周，晚上吃飯。
老周是麥浪資歷最老的主播，四十出頭，播了六年，粉絲不多，但鐵。
當晚，麥浪樓下的館子裡。
老周是個悶葫蘆，一坐下先給自己倒酒：「林總，您找我，是怕我也走？」
「怕。」林月給他添上酒，「但更怕你走的時候，什麼都沒說。」
老周沉默了一會兒，放下酒杯：
「林總，我跟您說句實話。」
「頭一回聽您說要改，我也不樂意。」
「我這張老臉，喊麥喊了六年，改不動。」
「可我想了兩天，想明白了。」
「您要改，我跟著改，改不好，大不了重頭學。」
林月看著眼前這個頭髮已經有點花白的中年人，心裡忽然不是滋味。
「老周，你不吃虧。」
她把酒杯往他面前推了推，「公司會給你配最好的團隊，你只管往前沖。」
「那我這條老命，就交您手裡了。」老周笑了。
第二天一早，林月開了個全員會，當著所有人的面宣布：
老周升任內容部負責人，待遇翻倍，公司出錢給他做新欄目。
大熊走的那天，林月站在窗口，看著他的車開出園區。
趙磊站在她身後，欲言又止：「林總，大熊這一走，咱們的流量，怕是要掉一截。」
「掉就掉。」
「留著不肯改的人，流量再大，也是虛的。」
趙磊想了想，沒再說話。
當晚，林月把留下來的主播分成三批，挨個開了小會。
她沒講大道理，只說了一件事，麥浪以後掙的每一分錢，都有你們一份。
一周後，大熊走了，帶走三個人，去了星播。
麥浪留下的，一百零七個人，一個沒少。
轉型的第二個月，麥浪開始簽腰部主播。
全行業里，有才藝、有手藝、還沒紅起來的那批人，簽過來，給資源，給團隊，給扶持。
簽約的事，林月交給了老周牽頭。
他入行早，人脈廣，圈裡那些有本事沒運氣的主播，他心裡有一本帳。
那幾天，麥浪的會客室里人來人往。
老周像擺地攤似的，把一個個主播往林月面前帶。
有唱戲的，有變魔術的，有做手工的，有講古的，五花八門。
林月一個一個見，談得細。
她不要那種上來就喊價錢的，她要的是肯好好做內容的人。
「手藝在你們身上，」她對每個來的人都這麼說，「麥浪能給的，是讓手藝賣出價的機會。」
來面試的人里，有個唱評彈的姑娘，姓江，嗓音一開，整個會客室都安靜了。
老周在旁邊直搓手：「林總，這姑娘，我盯了兩年了，以前咱公司窮，請不起她。」
林月當天就讓人把合同擬了，待遇給得比市面高兩成。
姑娘走的時候，老周送到樓下，回來的時候，眼圈都是紅的。
「林總，謝謝您。」他站在門口，沖她鞠了一躬。
林月趕緊扶住他：「老周，你謝我什麼？是這姑娘自己有本事。」
「我謝您的是，」老周抬起頭，「您讓我們這些人，看見了自己還能再往前走一步。」
林月看著他，沒說話。
她知道，這句話比任何數據都值錢。
簽下來的人，進了三樓那間大教室，跟著老周一起回爐。
每天下午，教室里都傳出練口條的聲音，主播們對著鏡子，一遍一遍地念台詞，像一群剛學會說話的孩子。
老周管這個叫回爐。
他說，麥浪這一爐子，煉好了，個個是精鋼。
新欄目上線那天，三樓的大教室改成了臨時直播間。
老周穿了一身新襯衣，頭髮也理過了，坐在鏡頭前，緊張得直搓手。
他以前喊麥，張嘴就來，如今要坐在那兒跟人嘮家常，反倒不知道怎麼開口了。
林月沒催他。她搬了把椅子，坐在鏡頭後面，陪著他。
老周深呼吸了好幾次，終於開口，說的是他老家的事，說村口那棵老槐樹，說小時候跟著大人趕集，說了一整場。
下播的時候，他手心裡的汗，把稿紙都浸透了。
「林總，」他有點不好意思，「我這張老嘴，實在不中用。」
「不中用？」林月把後台數據遞給他，「你看，誰說不中用。」
到第八天，老周的新欄目《老周說家常》上線，在線人數破了兩萬，評論區里全是誇他實在的。
趙磊拿數據來找她，眼睛裡有光：「林總，這條路，好像真能走通。」
「這才哪到哪。」林月把數據推回去，「路還長著呢。」
那陣子，林月做了一件事，讓趙磊意外。
她把麥浪的簽約合同重新擬了一版，違約金定得不高，但加了條新規矩，主播的收益按內容分成，做得好，拿得多。
有人私下議論，說林總這是給自己挖坑，主播紅了，錢都讓人賺走了。
趙磊也有點想不通，拿著合同去找她。
林月放下手裡的筆：「人紅了，才有錢分。」
「人留不住，一分都沒有。」
趙磊想了想，把合同收了起來。
九月初，麥浪的事，一件一件落定。
現金流穩了，主播的盤子立起來了，新欄目也有了起色。
林月靠在辦公室的椅子上，看著窗外，忽然覺得，日子好像沒那麼趕了。
她翻了翻手機通訊錄，想著該約誰出去走走。
思來想去，點開了一個姐妹群，打了幾個字，又刪掉，再打，再刪。
最後，她發出去一條：
【我想出去走走，散散心。】
裴七七秒回：
【嫂子！去哪兒！帶上我！我最近都快悶出毛病了！】
羅莉回得慢些：
【去哪兒？】
林月看著屏幕，笑了。
頭一個禮拜，趙磊帶著技術團隊，把整套直播系統重新磨了一遍。
畫質從模糊調到高清，連麥的延遲壓到半秒以內，美顏也不再是千篇一律的磨皮大眼。
「林總，您看看這個效果。」
趙磊在測試間裡，對著鏡頭轉了一圈，
「咱們這套東西放出去，全行業不敢說第一，前三跑不了。」
林月看著屏幕，點了點頭。
技術的事她不懂，但她知道，底子打得越牢，後面的事才立得住。
真正難辦的，是人。
麥浪原來的主播，大多是秀場出身。
一開播就喊麥，一口一個家人們點點關注，然後變著花樣要禮物。
林月要的內容直播，是讓她們好好說話，展示才藝，聊生活，教穿搭。
老主播們不幹了。
最先跳出來的是大熊。
人如其名，一米八幾的個頭，在麥浪播了三年，粉絲二十來萬，是台柱子。
他帶著幾個主播堵在會議室門口，嗓門大得整層樓都聽得見：
「林總，您這是要砸我們的飯碗，我們靠的就是那一嗓子，您讓我們改，粉絲全跑了，喝西北風去？」
「你粉絲還在，跑不了。」
林月從會議室里出來，手裡端著杯水，語氣平得很，「換的是活兒，不是人。」
「那您說，改什麼？」
大熊梗著脖子，「喊麥喊了三年，您讓我教穿搭？我一個糙老爺們，懂個屁的穿搭。」
「你不懂，有人懂。」林月看著他，「公司會配策劃，配編導，你只管出鏡。」
大熊還要頂嘴，林月打斷他：
TW 看書網書庫多，sʜᴜ.ᴛᴡ任你選
「你先回去想想，想好了，明天給我個準話。」
「改，我留下，教你怎麼掙這個錢。」
「不改，我也不為難你，合同怎麼寫的，就怎麼走。」
大熊張了張嘴，到底沒再頂回去。
第二天，大熊沒來。
第三天，第三天也沒來。
第四天，林月接到程宇的電話。
程宇在電話那頭，語氣很淡：
「林總，星播的韓立，昨晚跟大熊在一家日料店吃了頓飯。」
「知道了。」林月掛了電話，讓蘇蘇約老周，晚上吃飯。
老周是麥浪資歷最老的主播，四十出頭，播了六年，粉絲不多，但鐵。
當晚，麥浪樓下的館子裡。
老周是個悶葫蘆，一坐下先給自己倒酒：「林總，您找我，是怕我也走？」
「怕。」林月給他添上酒，「但更怕你走的時候，什麼都沒說。」
老周沉默了一會兒，放下酒杯：
「林總，我跟您說句實話。」
「頭一回聽您說要改，我也不樂意。」
「我這張老臉，喊麥喊了六年，改不動。」
「可我想了兩天，想明白了。」
「您要改，我跟著改，改不好，大不了重頭學。」
林月看著眼前這個頭髮已經有點花白的中年人，心裡忽然不是滋味。
「老周，你不吃虧。」
她把酒杯往他面前推了推，「公司會給你配最好的團隊，你只管往前沖。」
「那我這條老命，就交您手裡了。」老周笑了。
第二天一早，林月開了個全員會，當著所有人的面宣布：
老周升任內容部負責人，待遇翻倍，公司出錢給他做新欄目。
大熊走的那天，林月站在窗口，看著他的車開出園區。
趙磊站在她身後，欲言又止：「林總，大熊這一走，咱們的流量，怕是要掉一截。」
「掉就掉。」
「留著不肯改的人，流量再大，也是虛的。」
趙磊想了想，沒再說話。
當晚，林月把留下來的主播分成三批，挨個開了小會。
她沒講大道理，只說了一件事，麥浪以後掙的每一分錢，都有你們一份。
一周後，大熊走了，帶走三個人，去了星播。
麥浪留下的，一百零七個人，一個沒少。
轉型的第二個月，麥浪開始簽腰部主播。
全行業里，有才藝、有手藝、還沒紅起來的那批人，簽過來，給資源，給團隊，給扶持。
簽約的事，林月交給了老周牽頭。
他入行早，人脈廣，圈裡那些有本事沒運氣的主播，他心裡有一本帳。
那幾天，麥浪的會客室里人來人往。
老周像擺地攤似的，把一個個主播往林月面前帶。
有唱戲的，有變魔術的，有做手工的，有講古的，五花八門。
林月一個一個見，談得細。
她不要那種上來就喊價錢的，她要的是肯好好做內容的人。
「手藝在你們身上，」她對每個來的人都這麼說，「麥浪能給的，是讓手藝賣出價的機會。」
來面試的人里，有個唱評彈的姑娘，姓江，嗓音一開，整個會客室都安靜了。
老周在旁邊直搓手：「林總，這姑娘，我盯了兩年了，以前咱公司窮，請不起她。」
林月當天就讓人把合同擬了，待遇給得比市面高兩成。
姑娘走的時候，老周送到樓下，回來的時候，眼圈都是紅的。
「林總，謝謝您。」他站在門口，沖她鞠了一躬。
林月趕緊扶住他：「老周，你謝我什麼？是這姑娘自己有本事。」
「我謝您的是，」老周抬起頭，「您讓我們這些人，看見了自己還能再往前走一步。」
林月看著他，沒說話。
她知道，這句話比任何數據都值錢。
簽下來的人，進了三樓那間大教室，跟著老周一起回爐。
每天下午，教室里都傳出練口條的聲音，主播們對著鏡子，一遍一遍地念台詞，像一群剛學會說話的孩子。
老周管這個叫回爐。
他說，麥浪這一爐子，煉好了，個個是精鋼。
新欄目上線那天，三樓的大教室改成了臨時直播間。
老周穿了一身新襯衣，頭髮也理過了，坐在鏡頭前，緊張得直搓手。
他以前喊麥，張嘴就來，如今要坐在那兒跟人嘮家常，反倒不知道怎麼開口了。
林月沒催他。她搬了把椅子，坐在鏡頭後面，陪著他。
老周深呼吸了好幾次，終於開口，說的是他老家的事，說村口那棵老槐樹，說小時候跟著大人趕集，說了一整場。
下播的時候，他手心裡的汗，把稿紙都浸透了。
「林總，」他有點不好意思，「我這張老嘴，實在不中用。」
「不中用？」林月把後台數據遞給他，「你看，誰說不中用。」
到第八天，老周的新欄目《老周說家常》上線，在線人數破了兩萬，評論區里全是誇他實在的。
趙磊拿數據來找她，眼睛裡有光：「林總，這條路，好像真能走通。」
「這才哪到哪。」林月把數據推回去，「路還長著呢。」
那陣子，林月做了一件事，讓趙磊意外。
她把麥浪的簽約合同重新擬了一版，違約金定得不高，但加了條新規矩，主播的收益按內容分成，做得好，拿得多。
有人私下議論，說林總這是給自己挖坑，主播紅了，錢都讓人賺走了。
趙磊也有點想不通，拿著合同去找她。
林月放下手裡的筆：「人紅了，才有錢分。」
「人留不住，一分都沒有。」
趙磊想了想，把合同收了起來。
九月初，麥浪的事，一件一件落定。
現金流穩了，主播的盤子立起來了，新欄目也有了起色。
林月靠在辦公室的椅子上，看著窗外，忽然覺得，日子好像沒那麼趕了。
她翻了翻手機通訊錄，想著該約誰出去走走。
思來想去，點開了一個姐妹群，打了幾個字，又刪掉，再打，再刪。
最後，她發出去一條：
【我想出去走走，散散心。】
裴七七秒回：
【嫂子！去哪兒！帶上我！我最近都快悶出毛病了！】
羅莉回得慢些：
【去哪兒？】
林月看著屏幕，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