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9章 最後一次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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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紙條被沈澤言拿走以後,林辰一晚上沒有再往八班傳東西。

  不是不想。

  是不敢。

  陳夢瑤在旁邊。

  沈澤言在前面。

  一班後門還不時有值日老師經過。

  這種情況下繼續傳紙條,和在班主任眼皮底下交換暗號差不多。

  第一節晚自習結束,林辰拿出一張新的方格紙。

  他沒有馬上寫。

  筆尖在左上角停了片刻,先落下幾個字:

  【明年高考——】

  寫到這裡,他把整行劃掉。

  黑色墨水蓋了三遍。

  連紙背都透出一團暗色。

  不能用考試。

  他們知道未來,本來已經足夠危險。再把高考題目、分數線或者答案拿出來試探,這件事便會從「確認對方經歷」變成「利用未來作弊」。

  就算沒人知道,也不該這麼做。

  林辰撕掉寫黑的紙角。

  重新寫:

  【最後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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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一行:

  【只問公開事件,不問考試。】

  他想了想,又在下面添上一句:

  【回答以後,不再傳紙條。】

  至少暫時不傳。

  沈澤言已經開始保存他們留下的東西。

  繼續用同一種方式溝通,遲早會再出問題。

  這張紙該怎麼送過去,反而成了麻煩。

  王磊最近已經被用得太頻繁。

  每次他來一班,臉上都帶著一種替兄弟創造愛情奇蹟的光榮感。

  再讓他送,他可能會順便問一句「你們什麼時候正式在一起」。

  林辰合上本子。

  前排的沈澤言忽然站起來,拿著水杯往外走。

  經過他桌邊時,視線沒有往下落。

  林辰仍等了兩分鐘。

  確認沈澤言走遠,才拿起夾著紙條的物理練習冊。

  「你去哪?」陳夢瑤問。

  「問題。」

  「問誰?」

  「老張。」

  「你拿的是物理。」

  林辰低頭看了一眼封面。

  「問完數學,順便問物理。」

  「老張什麼時候兼職教物理了?」

  「先去辦公室。」

  「你最近每次離開座位,理由都很完整。」

  「完整不好嗎?」

  「太完整了才奇怪吧。」

  陳夢瑤把筆放下。

  「你是不是有事瞞著我?」

  林辰停在桌邊。

  這個問題她已經問過很多次。

  有時像玩笑。

  有時是真的擔心。

  現在更接近後者。

  「有一點事。」林辰說。

  陳夢瑤沒想到他會承認。

  「什麼事?」

  「現在還不能說。」

  「跟林辰有關?」

  「算是。」

  「秋遊那棵樹也有關?」

  林辰沒有回答。

  陳夢瑤靠在椅背上,看了他一會兒。

  「危險嗎?」

  「暫時不危險。」

  「『暫時』是什麼意思?」

  「就是目前沒事。」

  「那以後呢?」

  「我不知道。」

  這一次,他沒有再用隨口編出的理由搪塞。

  陳夢瑤反而安靜下來。

  過了一會兒,她說:

  「行吧。」

  「你不問了?」

  「你都說現在不能說了,我再問,你就要開始編了。」

  「……」

  「你編理由的水平還不如以前。」

  陳夢瑤拿起筆。

  「去吧。別遲到,別淋雨,也別再拿物理書找數學老師了。」

  林辰走出教室。

  八班的晚自習比一班吵一點。

  走廊還沒靠近,就能聽見王磊在裡面爭論一道選擇題。

  「這題肯定選C。」

  孫浩說:

  「答案是A。」

  「答案也可能印錯。」

  「你每次錯都怪答案。」

  「那是因為答案不夠尊重我的思路。」

  林辰從八班後門經過時,往裡面看了一眼。

  蘇晚晴坐在後排,正在重新整理王磊那道題的步驟。

  她沒有抬頭。

  林辰把物理練習冊放到窗台上。

  書頁間露出一小截方格紙。

  然後繼續往辦公室方向走。

  不到五分鐘,書被人拿走了。

  第二節晚自習開始後,紙條回到一班。

  這次放在教室門口的作業籃下面。

  林辰拿到時,紙上已經多了一行回覆:

  【可以。】

  很簡單。

  沒有再討論風險。

  兩個人都知道,這的確應該是最後一次。

  林辰寫下第一個問題:

  【一中新圖書館後來叫什麼?】

  問題寫完,他自己也覺得有些重複。

  圖書館後門的截圖里已經出現過名字。

  對方也看見他答出了「知行館」。

  可這一次沒有照片。

  沒有標題。

  他想確認的,不只是對方知不知道答案。

  還想看她是否願意用明確文字留下答案。

  紙條送到八班後,蘇晚晴看了很久。

  王磊趴在桌上,正拿尺子量自己畫出來的輔助線。

  「為什麼差半厘米?」

  「因為你起點畫錯了。」

  「起點錯一點,終點怎麼能錯這麼多?」

  「斜線。」

  「斜線也不能不講道理吧。」

  蘇晚晴把他的尺子往左移了一點。

  「重畫。」

  王磊這才注意到她手邊的紙。

  「又有題?」

  「嗯。」

  「什麼題這么小,得寫便利貼上?」

  「填空。」

  「我會嗎?」

  「不會。」

  「你都沒讓我看。」

  「看了也不會。」

  王磊受到打擊,抱著尺子轉回去。

  「辰哥,你現在說話越來越像一班的人了。」

  蘇晚晴沒有理他。

  她在問題下方寫:

  【知行館。】

  三個字寫得很清楚。

  寫完後,她握著筆停了幾秒,又在「知行」兩個字上劃了一道。

  墨跡沒有完全蓋住答案。

  反而像一次沒能成功收回的承認。

  她翻到紙條背面,寫下自己的問題:

  【校門口春禾奶茶店,哪天關門?】

  這是一個很普通的未來事件。

  那家店開了十二年。

  就在學校斜對面,招牌褪得發白,珍珠經常煮得太硬,老闆娘卻認識很多屆學生。

  幾年後店鋪關閉,門口貼了一張手寫通知。

  因為來告別的學生太多,那張通知還上過本地新聞。

  不涉及考試。

  不涉及個人秘密。

  現在也查不到。

  紙條再次傳出去。

  等待答案的時間裡,蘇晚晴沒有繼續做題。

  她把筆平放在練習冊上,視線越過窗戶。

  從八班這裡可以看見一班所在教學樓的幾扇窗。

  燈全亮著。

  每一扇都差不多。

  她不知道哪一扇後面是自己的座位。

  王磊做完一道題,發現旁邊的人還在看窗外。

  「辰哥。」

  「嗯?」

  「你今天已經看一班那邊三次了。」

  「你數了?」

  「前兩次沒數,這次順便算上。」

  「做你的題。」

  「真不是等校花?」

  「不是。」

  「那你看什麼?」

  「燈。」

  王磊也往外看。

  「學校燈有什麼好看的?」

  「都亮著。」

  「晚自習不亮燈,大家摸黑學習嗎?」

  蘇晚晴收回視線。

  「所以沒什麼好看。」

  王磊覺得這段對話很奇怪。

  卻找不到具體哪裡奇怪。

  半小時後,紙條傳了回來。

  不是王磊送的。

  一名一班學生來八班找朋友,順手把折好的紙放到蘇晚晴桌邊。

  「蘇晚晴讓我給你的。」

  八班周圍立即有人起鬨。

  那名學生趕緊解釋:

  「是紙條,不是情書啊。」

  王磊說道:

  「你不解釋還好一點。」

  「那我走了。」

  人剛離開,王磊便湊過來。

  「辰哥,什麼題啊?」

  蘇晚晴用手按住紙條。

  「不是你會的。」

  「又來?」

  「嗯。」

  「你至少告訴我哪一科吧。」

  「歷史。」

  「我歷史挺好。」

  「未來史。」

  王磊愣住。

  「還有這科?」

  「沒有。」

  「那你逗我呢?」

  「現在才發現?」

  王磊盯著「林辰」的臉看了半天。

  他最近越來越無法判斷,辰哥究竟什麼時候在認真,什麼時候在用一本正經的語氣隨便說話。

  蘇晚晴打開紙條。

  問題下面寫著:

  【第二年三月十五日。】

  下一行:

  【最後一天,老闆娘在門口貼了紅紙。下午四點以後,排隊排到文具店門口。】

  日期準確。


  蘇晚晴記得自己放學經過。

  隊伍里大部分是穿校服的學生,也有已經畢業很多年的校友。有人買完奶茶後沒有走,只站在路邊和老闆娘聊天。

  她沒有排隊。

  蘇慧蘭的車停在校門口。

  司機已經發了兩次消息,提醒她晚上還有課程。

  很多年後,她偶爾想起那天,記住的不是奶茶店關門。

  是門口那些人可以為了告別一間小店,隨意多停留半個小時。

  而她那時連半個小時都不屬於自己。

  紙條末尾還有一句:

  【你的答案呢?】

  蘇晚晴看著被自己划過的「知行館」。

  她重新拿起筆。

  沒有另寫。

  只是把劃痕旁邊空著的最後一筆補完整,讓那三個字仍能看清。

  然後,她在最下方寫:

  【沒錯。】

  沒有巧合了。

  沒有玉佩附帶的零碎記憶。

  沒有從論壇或未來新聞里提前查到的可能。

  兩個完全不相關的公共事件。

  答案、日期、細節全部一致。

  對方確實經歷過這個時間之後的世界。

  蘇晚晴將紙條折好。

  筆帽在指間停了一會兒。

  「咔噠」一聲。

  她終於合上了筆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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