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大顯身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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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教什麼了教?他壓根兒……」

  話沒說完,被山長一把摁進懷裡,無情捂嘴。

  第一輪結束,榮郡王起身離席,不知去了何處。

  崔尚宮和白眉大師仍端坐原位。

  崔尚宮眉眼含笑,溫婉端莊,目光緩緩掃過兩邊的弟子,不偏不倚,像是在打量每一個人,又像誰也沒看。

  天香派這邊,姜蓮和段雲舟壓低了聲音,暗暗較勁。

  「一個記名弟子把你逼成這樣,」段雲舟面色不虞,「人家說一句,你被打死一句,步步落進她的坑裡……你若水平再高些,那邊未必會讓一個記名弟子出面,換一個人——」

  「換一個人怎麼了?」

  姜蓮冷冷打斷他,「換一個人可是唐承,段師兄是認為自己有把握贏過唐承?」

  她頓了頓,唇角微彎,「何況,最後被懟得啞口無言的,似乎不是我。」

  段雲舟一臉憤懣:「那還不是你先輸了士氣?!」

  「夠了。」  楊宗師低聲喝止二人,「別吵了!」

  段雲舟壓著火氣問:

  「師父,第一輪讓他們鑽了空子,接下來——」

  楊宗師冷笑一聲,志在必得:

  「第二輪,他們可沒這麼走運了。」

  「莫非師父早有安排?」

  段雲舟眼睛一亮。

  楊宗師比了個「噓」的手勢。

  段雲舟竊喜。

  姜蓮也暗鬆一口氣,眼底重新浮上得意。

  她抬眼望向對面東側的席位。

  姜錦瑟,看你這回還怎麼贏。  她正暗自得意,忽然一道目光落在她身上。

  沈湛抬眸,朝她望了過來。

  四目相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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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蓮本能地閃躲,移開了目光,手指無意識地摸了摸臉上的面紗,垂下眼帘,不再多話。

  沈湛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榮郡王回到席位,揚聲宣布第二輪開始。

  「第二輪規則有所變動。」

  他頓了頓,「不再由雙方自選辯手,改為抽籤,抽中誰,誰便上場。」

  他抬手示意。

  兩名侍從端上兩隻竹筒,分置左右。

  竹筒中插著數根竹片,竹片下端寫著各派弟子的姓名,藏在筒中,從外面瞧不見分毫。

  「請兩位聞香官各抽一簽。」  白眉大師伸手,隨意指了指左邊那隻竹筒。

  侍從捧起呈上,他取出一根竹片,翻過來一瞧,念道:

  「天香派——楊名。」

  楊宗師起身,朝四周拱了拱手,自信滿滿。

  觀禮席上頓時響起一片低聲議論:

  「居然是楊宗師!」

  「他的香,連王爺都誇讚過。」

  「可不是嘛,聽說榮郡王府用的便是他調的香。」

  「今日能親眼見他出手,當真是三生有幸。」

  楊宗師聽著這些話,腰背挺得更直,嘴角噙著笑意,春風得意。

  榮郡王朝崔尚宮微微頷首:「崔尚宮,請。」

  崔尚宮笑了笑,伸手探入右邊那隻竹筒,取出一根竹片,翻過面來,念道:  「仁香派——沈湛。」

  姜錦瑟一口茶嗆在了嗓子眼。

  唐承的臉色驟變。

  他比誰都清楚,國子監那三個學生全是拉來湊數的。

  這一輪,怕是要完……

  他的神色變化沒能逃過楊宗師的眼睛。

  楊宗師唇角微揚。

  連老天爺都站在了他們這邊。

  看來仁香派那一輪的運氣,用完了。

  沈湛起身,朝四周微微拱手,算是見禮。

  堂內頓時炸開了鍋:

  「國子監的學生?記名弟子?」  「不是說了嗎?那幾個就是來湊數的。」

  「你瞧楊宗師那臉色,這一輪怕是不妙,仁香派輸定了。」

  「仁香派本就是強弩之末,拉人湊數,徒勞而已!」

  「大勢已去,挽救不了嘍。」

  榮郡王抬手止住議論,揚聲問道:

  「第二輪辯香之用,哪邊先來?」

  沈湛從容道:「上一輪我方勝了,這一輪便讓天香派先請。」

  語氣不重,卻透著十足的底氣。

  楊宗師冷冷一哼:「年紀不大,口氣不小!你怕是還不知道該怎麼辯吧!」

  他撣了撣衣袖,「也罷,本宗師便先打個樣,讓你開開眼界!」

  他站起身,朝榮郡王與聞香官拱手一禮,聲如洪鐘:

  「香之用,首在怡情悅心,文人雅士品茶撫琴,焚香讀書,香與茶一般,皆是一方雅趣。  「然茶不過解渴,香卻能淨心。一縷幽香起,俗念頓消,心神澄明。

  「香之為用,不在治病,不在驅邪,而在提升人之境界、涵養人之性情。

  「此乃香道之精髓,亦是天香派一貫之主張。」

  他話音落下,觀禮席上連連點頭,那些香師們個個面露贊同之色,仿佛自己的身價也跟著高大上了起來。

  楊宗師接著道:「天子用龍涎香,王公貴族用沉香、檀香,這便說明香料自有其位。

  「香之用,不在尋常百姓的灶台,而在高門雅士的案頭。此乃香道之本。」

  他暗暗瞥了姜錦瑟一眼,心中冷哼一聲:以為就你會舉例子?

  楊宗師落座,眾人紛紛頷首,交頭接耳,稱讚聲不絕。

  輪到沈湛。

  他站起身,不急不慢地開口:「楊宗師方才所言,晚輩以為——說得對。」

  堂內頓時響起一片竊竊私語:

  「這便認輸了?」  「倒得也太快了吧?」

  「也太慫了。」

  沈湛不理會這些議論,話鋒一轉:

  「但——香能靜心,前提是調身。香藥同源,香氣入鼻,通於肺,達於五臟,氣血和順,心神自然安寧。」

  這是第一輪時姜錦瑟拋出的觀點。

  拾人牙慧之輩。

  眾人露出嘲諷之色。

  不曾想,他又馬不停蹄地說道:

  「至於雅趣,晚輩以為,價錢有高低,香料無貴賤。

  「龍涎香之所以為天子所用,並非因其貴重,而在其藥效契合天子之需。

  「歷代天子常有頭疾,龍涎香通竅安神,正對其症。」

  楊宗師冷笑一聲,抓住話頭:  「照你的意思,只要買得起,平頭百姓也配與天子用一樣的香料咯?」

  此言一出,滿堂皆驚。

  這話里挖的坑極大,稍有不慎,便是大逆不道之罪。

  眾人捏了把冷汗,唐承也屏住了呼吸。

  姜驍坐在後面,好整以暇地望著沈湛的背影。

  他倒要看看,這個小子如何破局。

  明眼人都聽得出來,沈湛並非那個意思。

  他看重的是香料的功效、實用性,而非階級之分。

  可楊宗師一頂「大不敬」的帽子扣下來,沈湛騎虎難下,只能硬著頭皮接招。

  四處皆是唱衰之聲。

  姜錦瑟慢悠悠抿了口茶,唇角微微一彎。

  姓楊的,你若正正經經辯香的功用倒也罷了。  畢竟沈湛對香料並沒有那麼精通,可你偏要辯這個—-

  沈湛不慌不忙地開口:

  「當今陛下愛民如子,視百姓為赤子,何曾有過高低貴賤之分?

  「陛下是仁君,是明君,豈會認為百姓不配用香料?又豈會將自己凌駕於萬民之上?」

  楊宗師:「既如此,天下為何還要分士農工商?為何要有階級之分?」

  沈湛從容答道:「士農工商,是子民各自選擇的道路。有人務農,有人從商,有人讀書科舉……這便如同家中幾個孩子,各有志向,各謀生路。」

  楊宗師冷笑:「有人生來便是世家子弟,有人生來便是農戶之子,這難道不是命?」

  沈湛微微一笑:「前朝不允許商人之子參加科舉,本朝卻開了這個口子,足以說明當今陛下是明君,是仁君,他給了每個人改命的機會。

  科舉,便是那條讓所有人憑本事翻身的路。」

  他將話題從香料引向了科舉,從階級引向了天子的仁德。

  立意瞬間拔高,滿堂肅然。

  楊宗師臉色鐵青。  好端端一個辯香題,硬生生變成了科舉策論。

  到底是誰在給誰挖坑啊?

  再辯下去,就是質疑天子的仁德了。

  他不敢,也不能。

  氣氛突然變得詭異起來。

  眾人隱隱覺得事情的走向偏離了正軌。

  那個叫沈湛的辯手,說得好像很有道理,可細品又有些強詞奪理,偏他們還不能反駁這個理。

  天香派另一位宗師程硯秋緩緩起身,朝榮郡王拱手一禮,聲音沉穩:

  「沈小友所言,固然有其道理,然則天地君親師,尊卑有序,此乃亘古之常道。

  「《禮記》有云:『父子有親,君臣有義,夫婦有別,長幼有序,朋友有信。』尊卑之別,非天子一人所定,乃祖宗傳下來的綱常倫理。

  「天子遵循此道,是謂孝順;天下人遵循此道,是謂守禮。

  「『人人皆可改命』,固然不錯,然改命的前提,是先認命——認清自己的位置,守好自己的本分,而後方可言進取。  「若一味強調平等,置尊卑於不顧,豈非亂了綱常?」

  眾人連連點頭,深為贊同。

  唐承微微側身,壓低聲音對姜錦瑟道:

  「這位程硯秋,早年中過進士,才華橫溢,本可入仕為官,卻偏偏愛調香,甘願留在天香派。論科舉策論,他當真是行家裡手。」

  姜錦瑟面上沒有絲毫擔憂。

  沈湛,你若連此人都贏不了,我還怎麼指望你將來高中狀元?

  沈湛從容起身,朝程硯秋拱手一禮,不疾不徐道:

  「程宗師所言尊卑有序,晚輩不敢否認。

  「然則《孟子》有云:『民為貴,社稷次之,君為輕。』民貴君輕,這也是祖宗傳下來的道理,為何程宗師只提《禮記》,不提《孟子》?」

  程硯秋面色微變。

  沈湛繼續道:「尊卑有序,是規矩;民貴君輕,是根本。規矩可以變,根本不能移。

  「科舉取士,正是讓天下百姓皆有改命之機,這才是天子遵循的根本大道。  「程宗師只談尊卑,不談根本,只怕是本末倒置了。」

  他說得深入淺出,字字在理。

  程硯秋張了張嘴。

  沈湛問道:「可還要繼續?」

  榮郡王忙出言阻止,語氣溫和:

  「第二輪,不知崔尚宮與白眉大師以為,哪邊更勝一籌?」

  他哪敢再讓辯論繼續?

  再辯下去,錦衣衛都要來了——

  公然議論天子是非,榮郡王府幾顆腦袋夠砍的?

  崔尚宮笑了笑,不疾不徐道:

  「仁香派辯才無礙,語驚四座,然稍涉偏題;而天香派緊扣辯題,言之有物,然有人未在抽籤之列卻擅自發言,略有違規之嫌……

  「既如此,這一局,便算作平局如何?」  白眉大師捋著鬍鬚,微微頷首,未置一詞。

  榮郡王點頭:「那便依崔尚宮所言,平局。」

  兩位宗師輪番出手,竟被一個記名弟子打成了平局。

  表面上看沒輸,實則早已顏面掃地。

  歇息的空當,山長出來如廁透氣。

  姜元寶屁顛屁顛追上他,一把揪住他的衣角:

  「夫子!夫子!」

  山長身子一抖。

  姜元寶繞到他面前,張開雙臂攔住去路,叉著小腰,仰著臉,一本正經道:

  「夫子啊,你為何要假扮大宗師呀?你分明不是!你這樣是不對的哦!」

  他雙手抱懷,小腦袋一偏,烏溜溜的眼睛轉了轉。

  「你免我一個月的作業,我就替你保守秘密!」  山長黑了臉,面無表情地繞開他,大步往前走。

  姜元寶小尾巴似的跟上去,扯著他的衣角晃啊晃:

  「好不好嘛?一個月不行,二十天總可以吧?半月?十日——十日好不啦?」

  二人漸漸走遠,姜蓮自假山後走出,眼底閃過一抹算計。

  原來,仁香派連大宗師也是來湊數的,不過是一個私塾的先生。

  接下來,她知道該怎麼贏了!

  ? ?5000字的大肥章,方方仔回來啦!

  ? 現在出來打第二針狂犬疫苗,嗷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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