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比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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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

  姜錦瑟苦大仇深地皺起了眉頭。

  沈湛是她的死對頭。

  沈湛討厭與人文斗。

  沈湛拒絕在大庭廣眾之下賣弄文采。

  得嘞,沈太傅三厭,齊活了。

  「我願意。」

  姜錦瑟一愣,豁然抬頭。

  沈湛不疾不徐地出現在門口。

  眉目如畫,眸光沉靜,就連說話的聲音也透著一股有別於這個年紀的沉穩。

  姜錦瑟眨了眨眼。

  她方才沒聽錯吧?

  他居然答應了?

  這還是她前世認識的沈湛嗎?

  沈湛舉步入內,喚了姜錦瑟一聲嫂嫂,拱手對著山長行了一禮。

  山長問道:「你當真願與孫夫子比試?」

  「是。」

  沈湛從容回答。

  「那孫夫子你呢?」山長問道。

  孫夫子撣了撣寬袖,很是不屑地說道:「與一個學生比試,傳出去,本夫子的臉往哪擱?即便勝了,也是勝之不武!」

  姜錦瑟:「我看你是不敢吧?怕輸給一個十五歲的學生,晚節不保。」

  「你這丫頭怎麼說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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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孫夫子氣急。

  「不敢就認輸吧。」姜錦瑟道,「我家小叔子天資過人,孫夫子輸給他也不丟人。」

  「好大的口氣!」孫夫子冷聲說道,「本夫子原是想全了他顏面,既然你們一而再、再而三挑釁,本夫子便成全你們!只不過,若是本夫子贏了,這小子從此不得再踏進書院半步!」

  姜錦瑟對沈湛道:「別怕,你一定會贏的。」

  沈湛:「嫂嫂怎知我會贏?」

  因為你前世就是昭國最會念書的人啊!

  區區一個夫子你都對付不了,有甚資格做哀家的死對頭!

  沈湛說道:「嫂嫂是不是忘了,我今年剛滿十五。」

  姜錦瑟神色一頓。

  前世她見沈湛時,沈湛早已是雙十年華。

  他冠絕天下,誰又能說不是他多念了好些年的書呢?

  在姜錦瑟目瞪口呆之際,沈湛從容地跟著山長出了齋館。

  半個時辰後,四人出現在了書院的一座涼亭。

  至於涼亭四周,則是站滿了圍觀的學生與夫子們。

  「沈娘子,請落座。」山長指了指自己對面的石凳。

  沈湛身後的姜錦瑟,搖了搖頭說道:「不用,我站著就好。」

  「哼!」孫夫子冷冷一哼,「不識抬舉!」

  山長沒再勉強,對孫夫子與沈湛說道:「今日比試共分三局。第一局賦詩,第二局妙解經義,第三局書法揮毫。你二人若覺此有不妥之處,可在此刻提出。」

  孫夫子自信滿滿地說道:「山長,我沒意見。若是沈湛覺著難了,我可讓他一局。」

  姜錦瑟噗嗤一聲笑了:「你不讓都贏不了,讓,是怕自己輸得太難看嗎?」

  「你這丫頭!」孫夫子拍桌。

  山長對姜錦瑟道:「沈娘子,比試期間,還請你稍安勿躁。」

  「知道了。」

  山長的面子,姜錦瑟還是給的。

  「山長,請出題吧。」

  孫夫子催促。

  他迫不及待要教訓沈湛,讓沈湛知道天高地厚!

  山長四下望了望,指向前方的一棵寒梅樹,說道:「便以梅為題吧,七古、五古皆可,誰先來?」

  「我是夫子,自然我先,免得讓人說我以大欺小!」

  孫夫子才不怕多給沈湛一點兒時辰,縱然讓沈湛想破腦袋,也做不出比自己更厲害的詩。

  「居然是對詩?我記得……一甲班似乎還沒學平仄吧?沈湛死定了。」

  「學了也對不贏孫夫子啊!」

  「是啊,不就是考了幾次第一,恃才而驕,殊不知是孫夫子教得好!若無孫夫子,何來沈湛?」

  孫夫子聽到學生們一面倒的交談,高傲地揚起下巴,略微沉吟片刻,便搖頭晃腦地念了起來:

  「瓊枝映雪似瑤台,玉蕊凝香待鳳來。不與群芳爭艷麗,獨承雨露綻春魁。」

  「好詩!」

  有學生發出了激動的喝彩。

  「不愧是一甲班的夫子啊!除了山長與老夫子,孫夫子當是書院才學最高之人了吧!」

  「我也想進一甲班!」

  學生們一致露出了敬仰之色。

  山長看向沈湛:「可準備好了?可容你多想些時辰。」

  沈湛說道:「學生準備好了。」

  孫夫子:「我勸你多準備一會兒,免得輸了怪本夫子仗才欺人。」

  沈湛沒理會孫夫子的挑釁,正視前方,朗聲道:「霜雪壓枝低,孤根獨不欺。雖無桃李色,自有暗香隨。」

  「沈湛這首,倒也不錯。」一個一甲班的學生喃喃說道。

  一旁的同窗說道:「什麼不錯啊?他連平仄都沒對準呢!依我看,還是孫夫子的詩更勝一籌。」

  眾人沒有反駁——一個是夫子,一個是學生,任誰都會認為是夫子的才學更勝一籌。

  姜錦瑟看向山長。

  山長說道:「此局,沈湛勝。」

  孫夫子臉色一變:「山長,他的詩平仄都錯了,這是犯了作詩的大忌!」

  山長一針見血地說道:「孫夫子的詩寫得四平八穩,挑不出錯,卻也毫無新意,且媚骨太重。」

  孫夫子臉色漲紅。

  山長又對沈湛道:「好一個『孤根獨不欺』,小小年紀竟有此定力與傲骨,格律上雖不如孫夫子嚴謹,但氣韻生動,頗令人肅然起敬。」

  姜錦瑟懂了。

  此局沈湛是勝在「真」!

  山長不再過多解釋:「第二局,妙解經義。」

  他在簽筒里抽了一支書籤,念道,「『禮不下庶人,刑不上大夫』。」

  孫夫子一聽,當即樂了。

  這句話,用來訓斥沈湛再合適不過了。

  他捋了捋山羊鬍,搖頭晃腦、抑揚頓挫地說教了起來:「禮者,乃君子之器,非小人所能窺也。『刑不上大夫』,大夫者,國之棟樑,衣冠之表率,懂廉恥、重名節。若有過,則當免冠徒跣,稽顙自裁,以謝君父!」

  他話鋒一轉,看向沈湛:「沈湛,你出身微寒,本在庶人之列,今蒙書院不棄,得以列於弟子之末。然你桀驁不馴,目無尊長,此乃僭越也。不知禮而妄言,是為無德;不守分而抗上,是為無狀!老夫今日教訓你,實乃循禮而行,你何怨之有?」

  「說得好!」

  有學生大喊出聲。

  「沈湛就是仗著自己考了幾次第一,便不將夫子放在眼裡。如此恃才而驕者,不配做我等的同窗!」

  「沒錯!」

  學生們紛紛附和了起來。

  孫夫子得意極了!

  第一局,你討了巧而已。

  倒要看看第二局,你如何詭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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