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1章 抵達江南落腳小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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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清河鎮。"

  周平愣了一下:"清河鎮?那地方偏得很,連個像樣的碼頭都沒有——"

  "正好。"沈辭說,"越偏越好。"

  三天後。

  運糧船在一個不起眼的野渡口靠了岸。

  沈辭踩著跳板下船的時候,腳下的泥地軟得陷了半個腳印。

  空氣是濕潤的,帶著水草和泥土的清香。

  遠處是連綿的青山,近處是一片碧綠的稻田。白牆黑瓦的房舍散落在河道兩岸,像一幅淡墨寫意的畫。

  "這就是清河鎮?"青禾站在她身後,左右張望。

  "嗯。"沈辭深吸了一口氣,"到了。"

  周平把她們的包袱遞下來。

  "蘇娘子,到了這裡我就不往前送了。周叔說後面的路您自己走——我們不方便在這邊多待。"

  "多謝。"沈辭接過包袱,從裡面摸出剩餘的銀票。

  "這是尾款。一千五百兩。你替我轉交給周叔。"

  周平接過銀票,拱了拱手。

  "蘇娘子保重。"

  "一路順風。"

  運糧船解了纜繩,緩緩駛離。

  船影越來越小,最終消失在蘆葦叢後面。

  沈辭站在野渡口,看著空蕩蕩的水面。

  身後是陌生的小鎮。

  面前是走了十天的水路。

  她回不去了。

  也不想回去。

  "蘇娘子。"青禾拎著包袱走上來,"咱們先找個地方落腳?"

  "嗯。走。"

  兩人沿著泥路往鎮子裡走。

  清河鎮不大,從東頭走到西頭不過一炷香的功夫。一條主街,兩排鋪面,盡頭是一座石拱橋。橋下河水清澈,有婦人在岸邊洗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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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辭走到主街上,四處打量。

  茶館、米鋪、雜貨鋪、藥鋪、一家布莊、一家麵館。

  人不多,但都帶著一股閒適的氣息。有老人坐在門口下棋,有孩童追著狗跑過街面。

  沒有暗衛。沒有官差。沒有任何跟裴行沾邊的東西。

  沈辭的肩膀終於鬆了下來。

  "先找牙行。"她說。

  "牙行?"

  "租房子。"

  清河鎮只有一家牙行,開在石拱橋旁邊。掌柜是個中年婦人,圓臉,說話嗓門大,一看就是個爽快人。

  "喲,兩位姑娘面生得很,打哪兒來的?"

  "從北邊過來的。"沈辭笑了笑,"投奔遠親的。結果到了才知道遠親搬走了,這會兒沒地方住。想租個小院子暫時安頓。"

  "遠親搬走了?"牙行掌柜嘖了一聲,"那可真是不巧。你們親戚姓什麼?"

  "姓張。"沈辭隨口編了一個。

  "姓張的……搬走的……"掌柜想了想,搖頭,"想不起來。不過咱們鎮上最近確實有幾戶人家搬走了——做生意虧了嘛。"

  "那有沒有空房子租?"

  "有!"掌柜拍了一下櫃檯,"臨河那邊有一間小院子,兩間正房一間灶房,帶個小院子。原先是開染坊的老李家的,人走了房子空著。月租五百文,押一付三。你看怎麼樣?"

  "去看看。"

  掌柜帶著她們穿過石拱橋,沿河走了百步。

  一扇木門出現在眼前。門上的漆掉了大半,露出灰白色的木頭。

  推門進去。

  小院不大,但收拾得算乾淨。兩間正房朝南,採光不錯。灶房在西邊,灶台上還留著前任租客的一口鐵鍋。院子裡有一口水井,井沿上長著一層青苔。

  最重要的是——院子後面緊鄰河道。開了後門就是一條石階,直通河邊。

  萬一有事,從後門走,上船就能跑。

  沈辭在院子裡轉了一圈,點了點頭。

  "就這裡。"

  "好嘞!"掌柜喜笑顏開,"蘇娘子吧?我聽你自己說的——那我登個簿子。"

  "蘇晚。帶著丫鬟來投親的寡婦。"沈辭把身份報了一遍。

  "寡婦?"掌柜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停了一瞬。

  沈辭不避不讓地迎上她的目光。

  掌柜的臉上露出一絲心疼。

  "年紀輕輕的就守了寡……還懷著身子?哎呦,可憐見的。"

  "勞您操心了。"沈辭笑著說。

  "行行行,別客氣。"掌柜大手一揮,"你們先住著,缺什麼跟我說。我就住隔壁那條巷子,好找。"

  銀子付了。鑰匙拿了。

  掌柜走後,沈辭關上院門,終於——

  靠在了門板上。

  整個人像被抽走了骨頭一樣,慢慢滑坐在地上。

  "蘇娘子?"青禾嚇了一跳,趕緊蹲下來扶她,"您怎麼了?"

  "沒事。"沈辭搖了搖頭。

  她仰著頭,看著頭頂四四方方的天空。

  天很藍。

  雲很白。

  有一隻燕子從屋檐下飛過去,嘰嘰喳喳叫了兩聲。

  "安全了。"她說。

  聲音很輕。

  輕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我們安全了。"

  青禾的眼淚刷地就下來了。

  她跪在沈辭旁邊,把臉埋在她膝蓋上,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

  沈辭伸手摸了摸她的頭髮。

  "別哭。到了新地方,要笑著。"

  "奴婢……奴婢高興的……"

  "我知道。"沈辭也笑了,眼角有淚光,但嘴角是彎的。

  她們就這樣坐在院門口,一個哭一個笑,待了好一會兒。

  然後沈辭撐著牆站起來。

  "好了,別哭了。先把屋子收拾出來。"

  兩人開始忙活。

  擦桌子、掃地、晾被褥、挑水、生火。

  灶房的鐵鍋洗了三遍才洗乾淨。院子裡的雜草拔了半個時辰。水井打上來的水冰涼透骨,帶著一絲甜味。

  忙到天黑,總算把兩間正房收拾得能住人了。

  沈辭坐在桌前,點亮了一盞油燈。

  燈光昏黃,把她的影子投在牆壁上。

  青禾端著一碗熱粥進來。

  "蘇娘子,先喝口粥。米是在街上米鋪買的,不貴。"

  沈辭接過碗,喝了一口。

  粥很稠,帶著新米的清香。

  "好喝。"她說。

  "真的?"青禾眼睛亮了。

  "嗯。比裴府的還好喝。"

  青禾笑了。

  然後又哭了。

  "你到底是哭還是笑?"沈辭無奈地看著她。

  "都有。"青禾抹著眼淚笑,"奴婢就是……就是覺得——咱們總算活下來了。"

  "活下來了。"沈辭點頭。

  她低頭看了一眼小腹。

  肚子的弧度已經很明顯了。隔著粗布衣裳,能看出微微隆起的輪廓。

  "團團也活下來了。"

  門外傳來敲門聲。

  沈辭和青禾同時一僵。

  "誰?"青禾下意識擋在沈辭前面。

  "是我呀!隔壁的王嬸!"一個爽朗的女聲從門外傳來。

  青禾看了沈辭一眼。沈辭點了點頭。

  門打開,一個四十來歲的婦人站在外面,手裡提著一籃雞蛋。

  "蘇娘子是吧?我聽牙行的趙姐說你們剛搬來,特意來認認門。"

  "王嬸客氣了。"沈辭笑著接過雞蛋,"快請進坐。"

  "不坐了不坐了,天都黑了。"王嬸擺擺手,眼睛卻不停地往院子裡瞅,"就是跟你說一聲——明天早上鎮口有早市,什麼都有。你們初來乍到,缺什麼去那兒買。"

  "多謝王嬸。"

  "客氣啥!"王嬸拍了拍沈辭的手,"年紀輕輕就守了寡,還懷著娃,不容易。以後有什麼事儘管找我。"

  "好。"

  王嬸走了。

  沈辭關上門,把雞蛋放在桌上。

  "青禾,你看。"

  "嗯?"

  "雞蛋。"沈辭看著那一籃子雞蛋,嘴角彎了彎,"在裴府四年,沒有一個鄰居給我送過雞蛋。"

  青禾鼻子一酸,趕緊別過頭去。

  "明天把雞蛋煮了,給你補補身子。"她瓮聲瓮氣地說。

  "好。"

  沈辭把油燈調暗了些,躺到床上。

  棉褥有些硬,枕頭有股陳舊的味道。

  但她覺得——這是她睡過的最舒服的床。

  "團團。"她把手放在肚子上,低聲說,"這裡就是咱們的新家了。"

  窗外蛙聲一片。

  河水在院子後面靜靜流淌。

  沈辭閉上眼。

  一夜無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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