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6章 裴府走水夫人殞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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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收殮吧。"

  裴行說完這兩個字,就走了。

  留下滿院子的人,面面相覷。

  管家劉安跪在焦屍旁邊,整張臉灰白一片。

  "趕緊——趕緊找塊白布蓋上!"他哆嗦著指揮小廝,"去,去把棺材備好。再派人去告知各房……夫人她……"

  話說到一半,說不下去了。

  一個年紀大些的婆子湊過來,壓低聲音:"劉管家,夫人是……自己想不開?"

  "閉嘴!"劉安瞪了她一眼,"這話能亂說嗎?"

  "可柴房裡有燈油——"

  "我說閉嘴!"劉安的聲音尖了起來,帶著一絲歇斯底里。

  他當然知道是怎麼回事。

  柴房裡有燈油。門從裡面插著。焦屍穿著夫人的褙子,戴著夫人的鐲子。

  再加上今晚中秋宴上柳葉當眾潑酒……

  所有人都會怎麼想?

  裴夫人受不了羞辱,跑到柴房一把火燒了自己。

  這事要傳出去,裴府的臉面——

  "管家。"

  一個陰沉的聲音從身後響起。

  劉安渾身一激靈,轉頭一看——

  十三站在那裡。

  "相爺吩咐,此事不得外傳。喪事從簡,三日後下葬。"

  "三日?"劉安瞪大眼,"按規矩,正妻過世至少停靈七日——"

  "相爺說了,三日。"十三的聲音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劉安張了張嘴,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是。"

  十三轉身走了,腳步無聲無息,像一道影子。

  偏院漸漸安靜下來。

  焦屍被白布蓋住,抬到了靈堂。

  幾個丫鬟婆子守在旁邊,抹著眼淚。

  "夫人多好的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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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是那個柳葉害的!"

  "噓——你不要命了?"

  竊竊私語在靈堂里飄散。

  而裴府前廳——

  中秋夜宴還沒有完全散場。

  火起的時候,賓客們已經走了大半。剩下的幾位也被管家以"後院小火,無礙"為由打發走了。

  柳葉是最後離開前廳的。

  她回到自己院子的時候,臉上還帶著中秋夜宴的殘妝。

  丫鬟翠兒迎上來:"姑娘,聽說後院走水了?"

  "走水?"柳葉一邊摘耳環一邊問,語氣漫不經心,"燒的哪兒?"

  "說是偏院柴房。還……還燒死了人。"

  柳葉的手頓了一下。

  "燒死了誰?"

  翠兒的聲音壓得更低了:"說是……夫人。"

  柳葉的手停在了半空。

  耳環在她指尖晃了晃,映著燭光,一閃一閃的。

  "……你說什麼?"

  "夫人在柴房自焚了。燒得面目全非,只認出了衣裳和鐲子。"

  柳葉慢慢放下耳環。

  轉過身,面對銅鏡。

  鏡子裡映出她的臉——微醺的紅暈還沒褪去,眼睛亮得出奇。

  她的嘴角,一點一點地翹了起來。

  "姑娘……"翠兒看著她的表情,有些害怕,"您、您笑什麼?"

  "我笑?"柳葉抬手按住嘴角,把那個弧度壓下去。

  但壓不住。

  那笑意像泉水一樣,從眼底、從嘴角、從每一個毛孔里滲出來。

  "我沒笑。"她深吸一口氣,"我這是……難過。"

  她轉過身,扯了一方帕子按在眼角。

  "畢竟是姐姐嘛……怎麼能不難過呢。"

  帕子下面,嘴角咧到了耳根。

  翠兒看著她的樣子,脊背發涼。

  "姑娘,相爺那邊——"

  "相爺那邊我自有分寸。"柳葉把帕子放下,開始卸妝,"明天我就去靈堂哭一場。哭得越傷心越好。"

  "然後呢?"

  柳葉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眼裡的光像一把刀。

  "然後——等出了孝期,這裴府的主母之位,還有誰能跟我爭?"

  翠兒低下頭,不敢再說話。

  而裴行——

  此刻坐在書房裡。

  燈亮著。門關著。

  桌上攤著一封信。

  不是十三的回報。

  是沈辭寫的那封"認罪書"。

  "妾身沈辭,自嫁入裴府以來,日夜惶恐,深知自身德行淺薄,不堪為裴府主母之位……"

  他已經看了三遍了。

  手指在信紙上反覆摩挲。

  動作很輕。像是怕把紙弄皺了。

  十三回來了。

  "主子,棺材鋪的事——"

  "不急。"裴行打斷他。

  他的目光始終落在信上。

  "她什麼時候寫的這封信?"

  十三一愣。"屬下去查——"

  "不用查了。"裴行抬起頭。

  他的眼神很奇怪。

  不是憤怒。不是悲傷。

  是一種連十三都看不懂的東西。

  像困惑。

  像某種遲來的、鈍痛般的感知。

  "她說她'不堪為妻'。"裴行低聲念了一遍。

  "主子?"

  "她還說——'相爺心有所屬,妾身心知肚明'。"

  十三跪在地上,不敢接話。

  裴行把信放下。

  手指叩在桌面上,一下、兩下、三下。

  "十三。"

  "屬下在。"

  "你覺得……她是真的想不開?"

  十三沉默了一息。

  "柴房有燈油,門從裡面插著。衣物鐲子都對得上。從現場來看——"

  "我問你覺不覺得。"裴行的聲音冷了一度。

  十三的額頭壓在地磚上。

  "屬下……說不準。"

  裴行不再說話了。

  書房裡安靜得只剩油燈芯子偶爾爆一下的細響。

  他坐在那裡,一動不動地看著那封信。

  看了整整一夜。

  直到窗外泛起魚肚白。

  直到桌上那盞油燈燃盡了最後一滴油,滅了。

  他的手指還壓在那行字上——

  "此後各自安好,不再相擾。"

  天亮了。

  裴行站起身,把信折好,放進了衣襟里。

  貼身放著。

  他走出書房。

  日光照在他臉上,蒼白得像紙。

  "十三。"

  "屬下在。"

  "去查火場。仔細查。每一塊骨頭、每一片灰燼都不要放過。"

  十三抬頭,對上裴行的目光。

  那目光里的東西——讓他從頭涼到了腳。

  "屬下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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