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2章 柳葉發難成助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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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辭走就走了——正好,上首的位子空出來了。

  裴行坐在原處,手指在杯沿上輕輕摩挲。

  他的目光追著沈辭消沈辭消失在花廳門口的那一刻,停了一息。

  然後收回視線。

  "十三。"他的聲音極低,只有身側的暗衛能聽見。

  "屬下在。"

  "盯著她。"

  "……是。"

  十三無聲退入暗處。

  但他剛走出兩步——裴行又開了口。

  "算了。回來。"

  十三頓住。

  "前廳不能少人。"裴行的目光掃過滿堂賓客,"讓影子去。"

  "是。"

  十三退回原位。

  一道黑影從花廳側門掠出,往後院方向去了。

  沈辭不知道這些。

  但她猜到了。

  走出花廳的那一刻,她的腳步就從"踉蹌"變成了"快步"。

  青禾已經在走廊盡頭等著了。

  "夫人!"

  "走。"沈辭一把扯掉按在眼角的帕子,"時間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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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人快步穿過遊廊,回到正院。

  門口守夜的婆子正打著瞌睡。

  青禾從袖中摸出那隻小瓷瓶,拔開塞子,在婆子鼻下輕輕一晃。

  婆子的頭往旁邊一歪,徹底睡死了。

  "進去。"

  沈辭推開門,直奔妝檯。

  她拉開抽屜——那封信還在妝奩底層。

  她沒有動它。

  讓它留在那裡。

  然後她打開衣櫃最底層,取出那件絳紅色褙子——不,不是身上這件被酒潑濕的。是另一件。

  袖口裡縫著暗袋的那件。

  她飛速換衣。

  把濕褙子團成一團塞進柜子里。

  "銀票、路引、文牒——"她一邊換一邊低聲確認。

  "都在。"青禾幫她整理衣領,手指在抖。

  "好。走後門。"

  沈辭深吸一口氣,推開了正院後門。

  月光如水。

  後花園安安靜靜的。

  桂花香濃得化不開。

  她邁出門檻的那一瞬間——

  一道黑影從院牆上方掠過。

  沈辭的腳步猛地頓住。

  影子。

  那個暗衛來了。

  比她預計的快了一刻鐘。

  青禾的臉刷白。

  "夫人——"

  沈辭一把拉住她,兩人貼著牆根蹲下。

  黑影在屋頂上停了一息,似乎在觀察什麼。

  然後——往正院正門方向去了。

  他去查正門了。

  沈辭的心跳如擂鼓。

  "走!現在!"

  她拉著青禾,貓著腰衝進了後花園的假山群。

  月光被假山遮住,四周一片漆黑。

  腳下是濕滑的青苔。

  沈辭憑著記憶,一步一步往前走。

  左拐。直行。右拐。

  假山群的路她走了無數遍。閉著眼都不會錯。

  身後沒有追來的腳步聲。

  影子還在正院那邊。


  兩人穿過假山群,到了庫房後牆。

  那扇小門還在。

  鎖已經提前換過了——沈辭從領口摸出鑰匙,手指發抖,插進鎖孔。

  "咔嗒"一聲。

  門開了。

  兩人鑽進庫房,從庫房穿過,到了角門。

  角門外面是一條窄巷。

  巷子盡頭——一輛不起眼的騾車停在那裡。

  趕車的是沈伯。

  老人看見她們出來,渾濁的眼睛裡淚光一閃。

  "小姐!"

  "上車。"沈辭沒有多話。

  她和青禾鑽進車廂。

  騾車立刻動了。

  車輪碾過青石板路面,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

  沈辭靠在車壁上,大口大口地喘氣。

  手心全是汗。

  心跳快得像要從胸腔里蹦出來。

  "夫人……我們出來了。"青禾的聲音帶著哭腔。

  "還沒完。"沈辭按住她的手,"到棺材鋪才算第一步。"

  騾車在夜色中穿行。

  街上到處是放河燈的人群,熱鬧非凡。

  沒有人注意一輛普通的騾車。

  一盞茶後。

  車停了。

  "到了。"沈伯的聲音從前面傳來。

  沈辭掀開車簾——趙記棺材鋪的招牌在月光下泛著暗沉的光。

  鋪子後門開著。

  趙掌柜站在門口,手裡提著一盞燈籠。

  "沈夫人,裡面請。"

  沈辭跳下車,快步走進後院。

  後院正中央——一口黑漆棺木靜靜地躺在那裡。

  棺蓋半開著。

  裡面鋪了一層棉褥,側面有兩個不起眼的通氣孔。

  沈辭走到棺木前,伸手摸了摸內壁。

  暗扣在左側。一按就能從裡面推開棺蓋。

  "包袱呢?"

  "在這兒。"趙掌柜從角落裡拎出一個布包袱。

  沈辭打開檢查——換洗衣裳、碎銀子、一把匕首。

  都在。

  她把包袱塞進棺材裡,然後轉身看著青禾。

  "青禾,你先走。跟沈伯坐騾車去通州碼頭。在船上等我。"

  "夫人呢?"

  "我躺棺材裡出城。到了城外三里地的岔路口,趙掌柜會把我放出來。然後我換騾車去碼頭。"

  "為什麼不一起——"

  "兩個人一起消失太顯眼。分開走,就算有人追,也不知道追哪個。"

  青禾咬著唇,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夫人,萬一棺材裡——"

  "我能從裡面打開。"沈辭握住她的手,用力捏了一下。"相信我。"

  青禾深吸一口氣,重重點頭。

  "奴婢在船上等您。您一定要來。"

  "一定。"

  青禾跟著沈伯上了騾車。

  車輪聲漸漸遠去。

  後院裡只剩沈辭和趙掌柜。

  "趙掌柜,什麼時候出城?"

  "子時。"趙掌柜看了看天色,"還有半個時辰。到時候我讓夥計抬著棺材走喪門。城門那邊已經打點好了,不會開棺檢查。"

  "好。"

  沈辭站在棺木前,深吸了一口氣。

  然後她翻身躺了進去。

  棺木內壁冰涼,棉褥柔軟。

  她仰面躺著,看著頭頂的棺蓋。

  趙掌柜把棺蓋合上。

  "咔嗒"一聲。

  世界暗了下來。

  只有兩個通氣孔透進來一絲微弱的月光。

  沈辭閉上眼。

  手覆在小腹上。

  "團團,我們走了。"

  黑暗中,她的嘴角彎了一下。

  不是苦笑。

  是真的——笑了。

  棺材外面傳來趙掌柜招呼夥計的聲音。

  "抬起來,走喪門。輕著點。"

  棺木被抬了起來。

  晃晃悠悠的。

  沈辭躺在裡面,聽著外面的腳步聲、街上的喧鬧聲、遠處河燈的歡笑聲。

  中秋夜。

  滿城歡慶。

  而她——在一口棺材裡,走向自由。

  腳步聲停了。

  "開門。"趙掌柜的聲音。

  "這麼晚出殯?"城門守衛的聲音。

  "鄉下老太太等不及了,說今晚必須入土。您行行好。"

  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是銀子換手的聲音。

  "行了行了,過去吧。"

  腳步聲重新響起。

  棺木繼續往前走。

  沈辭在黑暗中睜開眼。

  她感覺到了——腳下的路面從青石板變成了土路。

  出城了。

  她出城了。

  眼淚無聲地從眼角滑落,流進了耳朵里。

  她沒有擦。

  就讓它流。

  這是喜悅的淚。

  又走了大約一盞茶的功夫,棺木被放了下來。

  "咔嗒"——暗扣被從外面打開了。

  棺蓋掀起。

  月光傾瀉而入。

  沈辭眯了眯眼,坐起身。

  趙掌柜站在旁邊,遞過來一隻手。

  "沈夫人,到了。岔路口。"

  沈辭握住他的手,從棺材裡爬出來。

  夜風撲面而來,帶著田野的青草氣息。

  她站在曠野中,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自由的味道。

  "騾車在那邊。"趙掌柜指了指路邊。

  一輛騾車停在柳樹下。

  沈辭拿起包袱,轉身看了趙掌柜一眼。

  "多謝。"

  "夫人客氣。"趙掌柜拱了拱手,"一路順風。"

  沈辭點頭,快步走向騾車。

  上車。

  "去通州碼頭。"

  車夫一甩鞭子,騾車飛奔而去。

  月光灑在官道上,銀白一片。

  沈辭坐在車裡,回頭看了一眼。

  京城的輪廓在夜色中漸漸模糊。

  那座困了她兩世的城。

  那座裴府。

  那個男人。

  全都在身後了。

  "再見了。"她無聲地說。

  然後轉過頭,不再回望。

  騾車在月光下飛馳。

  通州碼頭越來越近。

  沈辭的手緊緊按著小腹,嘴角的笑意怎麼都壓不下去。

  半個時辰後。

  碼頭到了。

  第三個泊位。一條掛著"順和號"旗幟的運糧船。

  青禾站在船頭,看見騾車停下,整個人撲了過來。

  "夫人!!"

  沈辭跳下車,被青禾一把抱住。

  "我來了。"她拍了拍青禾的背。

  "上船吧。"

  她踏上跳板。

  船身微微晃動。

  一個穿藍衫的年輕人迎上來。

  "秋風送涼。"沈辭說。

  年輕人笑了。

  "順水南行。"

  暗號對上了。

  "開船。"

  纜繩解開。船槳入水。

  運糧船緩緩駛離碼頭,匯入大運河的夜色中。

  沈辭站在船尾,看著通州碼頭的燈火越來越遠。

  風吹起她的衣袂。

  她閉上眼。

  從今以後——

  沒有沈辭了。

  只有蘇晚。

  而此刻的裴府。

  書房。

  十三單膝跪地,聲音發顫。

  "主子——夫人不在正院。後門的鎖被換過了。守門婆子被迷香放倒。"

  裴行手中的酒杯"啪"地碎在地上。

  碎瓷片飛濺,劃破了他的手指。

  鮮血滴在白玉地磚上,觸目驚心。

  他站起身,整個人散發著令人窒息的寒意。

  "找。"

  他的聲音像從地獄裡爬出來的。

  "掘地三尺——也給我把她找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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