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1章 中秋夜宴開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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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要棺材做什麼?"

  裴行的聲音在空蕩蕩的書房裡迴蕩。

  十三跪在地上,頭壓得很低。

  "屬下暫時……不確定。沈伯去棺材鋪之後沒有帶走什麼東西,也沒有明顯的異樣。趙記棺材鋪平時做的是正經生意——"

  "正經生意?"裴行冷笑,"她一個老宅管家,去棺材鋪半個時辰做什麼?挑木料?選花圈?"

  十三沉默了一息。

  "主子,要不要屬下去棺材鋪裡面查一查?"

  裴行的手指攥著那團紙,關節發白。

  半晌。

  "不用。"他把紙團丟進炭盆里。

  火苗舔上紙面,瞬間化為灰燼。

  "中秋之後再說。眼下朝堂的事脫不開身。"

  "是。"

  十三退了出去。

  書房裡只剩裴行一人。

  他靠進椅背,手指在扶手上叩了三下。

  表情陰沉得像暴雨前的天。

  棺材鋪。

  他不相信沈辭會做什麼出格的事。

  一個連和離都不敢提的女人,能做什麼?

  但那種隱隱的不安——像一根刺扎在後頸上——怎麼都拔不掉。

  "算了。"他自言自語,"中秋之後找她問清楚。"

  他拿起硃筆,繼續批摺子。

  筆尖落下去的時候——

  他忽然想起那天晚上,沈辭坐在對面給他布菜時的表情。

  平靜。

  太平靜了。

  像一個已經做好了所有決定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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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中秋。

  到了。

  裴府張燈結彩,滿目紅綢金綢。

  前廳擺了十二桌席面,從正門到花廳一路懸掛著上百盞宮燈。

  賓客絡繹不絕。

  文官武將、王公貴戚,烏泱泱的一片錦袍華服。

  沈辭一襲絳紅色褙子,髮髻高挽,插著那支白玉簪。

  她站在前廳入口處,面帶微笑,一一迎接各府夫人。

  "王夫人來了,快請坐。"

  "張夫人氣色真好——"

  "李夫人這身裙子真襯您。"

  每一句話都得體。每一個笑容都恰到好處。

  沒有人看得出——這個從容端莊的裴夫人,幾個時辰後就會從這座府邸永遠消失。

  柳葉來了。

  一身粉紫色繡芙蓉的裙裝,頭上戴著那支鳳頭金釵——沈辭的嫁妝。

  她走到沈辭面前,笑盈盈地打了個招呼。

  "沈姐姐辛苦了。"

  "不辛苦。"沈辭看了一眼她頭上的釵,目光連一絲波瀾都沒有。

  "柳姑娘的位子在上首,裴相旁邊。我讓人引你過去。"

  柳葉的笑容更燦了。

  "那就多謝姐姐了。"

  她扭著腰走了。

  青禾站在沈辭身後,聲音壓得極低。

  "夫人,她戴著您的釵——"

  "無所謂。"沈辭的嘴唇動了動,"過了今夜,就是她的了。我一根針都不會帶走。"

  "夫人……"

  "別說了。笑。"

  青禾咬住下唇,擠出一個笑。

  宴席開始。

  裴行坐在上首。

  玄色錦袍,腰束白玉帶,眉眼冷峻如霜。

  柳葉坐在他右側,笑靨如花地給他斟酒。

  沈辭坐在主母的位子上——上首左側。

  她舉杯,向滿堂賓客微笑致意。

  "多謝各位賞光。今日中秋佳節,祝各位花好月圓。"

  觥籌交錯。絲竹聲起。

  滿堂繁華如夢。

  沈辭坐在人群中,耳邊是杯盞碰撞的清脆聲響、夫人們的笑語、樂伎的歌聲。

  但她覺得自己像隔了一層水。

  所有的聲音都是模糊的。所有的光影都是遙遠的。

  她在看一場戲。

  一場與她無關的戲。

  裴行坐在對面,偶爾目光會掃過來。

  每次她都及時捕捉到——然後回以一個得體的微笑。

  他的視線停留不超過一息。

  然後收回去,聽柳葉說笑。

  沈辭舉杯飲了一口酒。

  果酒,微甜。

  "這是最後一次了。"她在心裡默念。

  最後一次坐在這個位子上。

  最後一次當"裴夫人"。

  最後一次——看著裴行的臉。

  她的目光平平淡淡地從他臉上掃過。

  冷峻的眉、深邃的眼、薄唇緊抿。

  前世她愛了這張臉四年。

  愛到卑微,愛到骨頭裡。

  這一世——

  她垂下眼帘。

  不愛了。

  真的不愛了。

  酒過三巡。

  時辰到了。

  戌時三刻。

  沈辭看了青禾一眼。

  青禾微微點頭。

  準備開始了。

  沈辭放下酒杯,正要起身——

  柳葉忽然笑嘻嘻地端著酒杯走過來了。

  "沈姐姐!"


  "姐姐一個人坐著多沒意思,來來來,我敬你一杯——"

  她舉著杯子往沈辭面前一遞。

  手腕一歪。

  酒水潑了出來。

  正正好好濺在沈辭的絳紅色褙子上。

  冰涼的酒液浸透了前襟,一大片深色的水漬暈開來。

  滿座皆靜。

  所有人的目光刷地轉過來。

  "哎呀!"柳葉捂著嘴,一臉驚慌,"姐姐對不起!我、我手滑了!"

  她趕緊拿帕子去擦沈辭的衣裳,動作殷勤又慌張。

  "都怪我,都怪我,姐姐別生氣——"

  旁邊幾位夫人面面相覷。

  手滑?

  那酒分明是正對著胸口潑的,角度精準得很。

  沈辭低頭看著自己胸前那片狼藉,睫毛微顫。

  她心裡"啪"地一聲——不是憤怒,是竊喜。

  來了。

  前世柳葉也是在中秋宴上當眾讓她出醜的。只不過前世用的是"不小心"碰翻了燭台,燙了她的手。

  這一世換成了潑酒。

  殊途同歸。

  但沈辭不怒。

  相反——她在心裡默默感激。

  她正需要一個"受辱離席"的理由。

  柳葉親自送上門來了。

  沈辭的眼眶慢慢紅了。

  她往後退了一步,避開柳葉伸過來的帕子。

  "柳姑娘……"她的聲音帶了一絲顫抖,"無妨。"

  她低著頭,肩膀微微發抖——像是在忍。

  柳葉的嘴角翹了一瞬。

  雖然很快壓了下去,但沈辭看得清清楚楚。

  這個女人享受她的狼狽。

  "姐姐,你身子弱,連酒都沾不得——可別著了涼。"柳葉一邊"關心"一邊往後退,聲音里藏著不經意的刺。

  在座的夫人們神色各異。有同情的,有看戲的,也有冷眼旁觀的。

  裴行坐在上首,目光淡淡地掃了過來。

  沒有開口。

  沒有任何表示。

  沈辭等了三息。

  沒有人為她說話。

  她緩緩抬起頭,用帕子按了按眼角。

  "各位夫人恕罪。"她的聲音輕而澀,"妾身身體不適,先行告退了。"

  她起身行禮,動作緩慢,帶著明顯的"忍辱"姿態。

  "姐姐——"柳葉裝出挽留的樣子。

  "不必了。"沈辭搖了搖頭,聲音極低,"柳姑娘替我招待各位吧。"

  她轉身往外走。

  步伐微微踉蹌,帕子一直按在眼角。

  滿堂賓客的目光追隨著她的背影,有人嘆了口氣。

  "裴夫人也太委屈了……"

  "可不是嘛,當著這麼多人的面——"

  "那位柳姑娘也太沒規矩了。"

  竊竊私語在身後響起。

  柳葉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復如常,端起酒杯繼續應酬。

  她不在乎那些議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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