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9章 裴行提前回府
"還有五天才回來——怎麼提前了？"
沈辭坐起身，披上外袍。
院外的嘈雜聲漸漸平息了。但裴行回來的消息像一塊石頭，砸在她心口上。
他原本要去城外軍營巡視三天。
沈辭本來打算利用這三天做最後的準備——把藏在後花園假山下的包袱轉移到棺材鋪，再走一遍出城路線。
現在——全打亂了。
"夫人。"青禾也被驚醒了，小跑著進來，"相爺回來了！"
"我聽到了。"沈辭的聲音很平。
但她的腦子在飛速運轉。
"去打聽一下，相爺為什麼提前回來。"
青禾點頭，出去了。
沈辭坐在床沿上，把計劃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中秋還有十天。
裴行提前回來，意味著這十天裡，暗衛的盯防可能會加強。
她原本準備明天把那個包袱從假山下取出來——裡面是幾件換洗衣裳、一小包碎銀子、沈伯準備的路引，還有一份假身份文牒。
這些東西藏在假山下面只是臨時的。
必須在中秋之前轉移到棺材鋪去。
但裴行回來了。
十三回來了。
暗衛回來了。
所有部署都要打亂重來。
沈辭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冷靜。冷靜。"
她在心裡把每一種可能推演了一遍。
最壞的情況——裴行發現了她的計劃。
不。如果他發現了，不會只是提前回來。他會直接闖進正院質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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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還不知道。
他只是提前回來了而已。
可能是軍務提前結束，可能是朝中出了事，可能是別的什麼原因。
沈辭的心跳慢慢平穩下來。
青禾回來了。
"夫人，打聽到了。"她壓低聲音，"門房的小廝說，相爺是被一封急報召回來的。說是兵部那邊又出了事——魏崇安的餘黨在獄中供出了新的人名。"
沈辭的眉頭微微舒展。
是朝堂的事。
不是因為她。
"好。"她站起身，"那暗衛呢？十三跟著回來了？"
"回來了。"
"其他呢？有沒有多帶人回來？"
"門房說……好像比平時多了兩個人。"
多了兩個。
沈辭的眼皮跳了一下。
"是增調到府里的，還是他自己的護衛？"
"不清楚。門房只看見多了兩個黑衣人，進了前院就沒再出來。"
沈辭沉吟了片刻。
如果是增調到府里的暗衛——說明裴行這次回來帶了重要的人證或物證，需要加強守衛。
盯的是前院和書房，不是後院。
但如果多出來的人手有一個分到後院來……
"青禾，從明天起，你每天都去後花園轉一圈，注意看假山群和角門附近有沒有新面孔。"
"是。"
"包袱的事先不動。等我確認後院的暗衛人數沒有變化，再行動。"
"那萬一……一直到中秋都不能動呢？"
沈辭咬了咬下唇。
"那就當天再動。"
"當天？來得及嗎？"
"來得及。"沈辭的語氣很硬，"只要時機抓得准——來得及。"
她走到窗邊，月光把她的側臉照得分明。
"最壞的打算——中秋當夜，我直接從正院走到棺材鋪。一步到位，不設中轉。"
"但那樣風險——"
"我知道。"沈辭轉過身，"所以接下來這十天，我要做一件事。"
"什麼事？"
"讓裴行覺得我安分到了極點。"
她坐回桌前，拿起那份中秋宴的安排。
"我會把中秋宴辦得漂漂亮亮。讓裴行看到一個盡心盡力、沒有任何異常的主母。他越滿意，越不會在當天盯著我。"
"夫人……"青禾看著她的眼睛，忽然覺得心疼。
她家夫人明明在做最後的掙扎，表面上卻還要裝出一副"這個家我很在乎"的樣子。
這得多累。
"別用那種眼神看我。"沈辭笑了一下，"再過十天就不用演了。"
"奴婢知道。"
"去睡吧。明天還有一堆事。"
"是。"
青禾退了出去。
沈辭獨自坐在黑暗中，良久沒有動。
然後她站起來，走到柜子前面。
拉開最底層的抽屜，裡面放著那件絳紅色的褙子——袖口裡已經縫好了暗袋。
她把手伸進暗袋裡摸了摸。
銀票在。
路引在。
假身份文牒在。
"就算包袱拿不出來，這些東西已經夠了。"她低聲對自己說。
衣裳到了揚州可以買。碎銀子路上省著用。
最重要的是人——只要人出去了，什麼都能重新來過。
她把褙子疊好，放回去。
關上抽屜。
裴行提前回來這件事，確實打亂了她的部署。
但沒有打亂她的決心。
"就算天塌下來——中秋那天，我也要走。"
她躺回床上，手覆在小腹上。
肚子的弧度又明顯了一點。
留給她的時間不多了。
再過半個月，肚子就會明顯到任何人一眼就能看出來的程度。
到那時候，想走都走不了。
"再忍一忍。"她閉上眼，"就快了。"
接下來的三天，沈辭做到了完美。
她每天準時出現在花廳，跟管事婆子對宴席安排。
每一道菜品親自過問。每一桌的花瓶擺設親自選定。
裴行每天晚上回正院吃飯——不知道為什麼養成了這個習慣——她就端端正正地坐在對面，給他布菜、倒茶、說些不痛不癢的家常話。
"相爺，中秋那天的酒用哪一壇？庫房裡存了二十年的竹葉青和十年的女兒紅——"
"竹葉青。"
"好。妾身讓人先開壇醒一醒。"
"嗯。"
就是這種對話。
枯燥、平淡、毫無波瀾。
像兩個相處了十年的陌生人。
裴行每次吃完飯都走得很乾脆。從不多留一刻。
但沈辭注意到——他走之前總會看她一眼。
那一眼很快，像是確認什麼。
確認她還在。
確認她沒有任何異樣。
沈辭每次都用最平和的笑容回應他那一眼。
第四天。
青禾帶回了好消息。
"夫人，後花園假山群那邊沒有新人。暗衛還是兩個——十三和影子。多出來的那兩個人手守的是前院書房。"
沈辭終於鬆了口氣。
"那包袱——"
"今天申時可以動。"
"好。你去取。從假山下挖出來，走庫房暗門，出角門。在趙記棺材鋪門口等著。"
"等誰？"
"等沈伯。他會裝作買棺材的客人去鋪子裡，把包袱帶走存到棺材鋪後院。中秋當夜我直接去鋪子，東西都在那裡。"
"是！"
那天下午，一切順利。
包袱轉移完畢。
沈辭坐在窗前，在心裡把所有環節又過了一遍。
銀票——在褙子暗袋裡。
路引和假文牒——也在暗袋裡。
換洗衣裳和碎銀子——在棺材鋪。
漕幫的船——中秋夜子時，通州碼頭第三泊位。
棺材——趙記棺材鋪，雙層底板，暗扣從內部打開。
出城路線——喪門。
一切就緒。
"還有六天。"
她在心中默念。
六天後，沈辭這個名字就死了。
活下來的，是蘇晚。
她深吸一口氣，拿起筆。
"還有一件事……必須在走之前做完。"
她攤開一張紙，在燭光下慢慢寫了幾個字——
"不堪為妻，自請下堂。"
青禾從門外進來，看見她在寫東西。
"夫人在寫什麼？"
沈辭沒有抬頭。
"一封信。留給裴行的。"
沈辭坐起身，披上外袍。
院外的嘈雜聲漸漸平息了。但裴行回來的消息像一塊石頭，砸在她心口上。
他原本要去城外軍營巡視三天。
沈辭本來打算利用這三天做最後的準備——把藏在後花園假山下的包袱轉移到棺材鋪，再走一遍出城路線。
現在——全打亂了。
"夫人。"青禾也被驚醒了，小跑著進來，"相爺回來了！"
"我聽到了。"沈辭的聲音很平。
但她的腦子在飛速運轉。
"去打聽一下，相爺為什麼提前回來。"
青禾點頭，出去了。
沈辭坐在床沿上，把計劃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中秋還有十天。
裴行提前回來，意味著這十天裡，暗衛的盯防可能會加強。
她原本準備明天把那個包袱從假山下取出來——裡面是幾件換洗衣裳、一小包碎銀子、沈伯準備的路引，還有一份假身份文牒。
這些東西藏在假山下面只是臨時的。
必須在中秋之前轉移到棺材鋪去。
但裴行回來了。
十三回來了。
暗衛回來了。
所有部署都要打亂重來。
沈辭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冷靜。冷靜。"
她在心裡把每一種可能推演了一遍。
最壞的情況——裴行發現了她的計劃。
不。如果他發現了，不會只是提前回來。他會直接闖進正院質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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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還不知道。
他只是提前回來了而已。
可能是軍務提前結束，可能是朝中出了事，可能是別的什麼原因。
沈辭的心跳慢慢平穩下來。
青禾回來了。
"夫人，打聽到了。"她壓低聲音，"門房的小廝說，相爺是被一封急報召回來的。說是兵部那邊又出了事——魏崇安的餘黨在獄中供出了新的人名。"
沈辭的眉頭微微舒展。
是朝堂的事。
不是因為她。
"好。"她站起身，"那暗衛呢？十三跟著回來了？"
"回來了。"
"其他呢？有沒有多帶人回來？"
"門房說……好像比平時多了兩個人。"
多了兩個。
沈辭的眼皮跳了一下。
"是增調到府里的，還是他自己的護衛？"
"不清楚。門房只看見多了兩個黑衣人，進了前院就沒再出來。"
沈辭沉吟了片刻。
如果是增調到府里的暗衛——說明裴行這次回來帶了重要的人證或物證，需要加強守衛。
盯的是前院和書房，不是後院。
但如果多出來的人手有一個分到後院來……
"青禾，從明天起，你每天都去後花園轉一圈，注意看假山群和角門附近有沒有新面孔。"
"是。"
"包袱的事先不動。等我確認後院的暗衛人數沒有變化，再行動。"
"那萬一……一直到中秋都不能動呢？"
沈辭咬了咬下唇。
"那就當天再動。"
"當天？來得及嗎？"
"來得及。"沈辭的語氣很硬，"只要時機抓得准——來得及。"
她走到窗邊，月光把她的側臉照得分明。
"最壞的打算——中秋當夜，我直接從正院走到棺材鋪。一步到位，不設中轉。"
"但那樣風險——"
"我知道。"沈辭轉過身，"所以接下來這十天，我要做一件事。"
"什麼事？"
"讓裴行覺得我安分到了極點。"
她坐回桌前，拿起那份中秋宴的安排。
"我會把中秋宴辦得漂漂亮亮。讓裴行看到一個盡心盡力、沒有任何異常的主母。他越滿意，越不會在當天盯著我。"
"夫人……"青禾看著她的眼睛，忽然覺得心疼。
她家夫人明明在做最後的掙扎，表面上卻還要裝出一副"這個家我很在乎"的樣子。
這得多累。
"別用那種眼神看我。"沈辭笑了一下，"再過十天就不用演了。"
"奴婢知道。"
"去睡吧。明天還有一堆事。"
"是。"
青禾退了出去。
沈辭獨自坐在黑暗中，良久沒有動。
然後她站起來，走到柜子前面。
拉開最底層的抽屜，裡面放著那件絳紅色的褙子——袖口裡已經縫好了暗袋。
她把手伸進暗袋裡摸了摸。
銀票在。
路引在。
假身份文牒在。
"就算包袱拿不出來，這些東西已經夠了。"她低聲對自己說。
衣裳到了揚州可以買。碎銀子路上省著用。
最重要的是人——只要人出去了，什麼都能重新來過。
她把褙子疊好，放回去。
關上抽屜。
裴行提前回來這件事，確實打亂了她的部署。
但沒有打亂她的決心。
"就算天塌下來——中秋那天，我也要走。"
她躺回床上，手覆在小腹上。
肚子的弧度又明顯了一點。
留給她的時間不多了。
再過半個月，肚子就會明顯到任何人一眼就能看出來的程度。
到那時候，想走都走不了。
"再忍一忍。"她閉上眼，"就快了。"
接下來的三天，沈辭做到了完美。
她每天準時出現在花廳，跟管事婆子對宴席安排。
每一道菜品親自過問。每一桌的花瓶擺設親自選定。
裴行每天晚上回正院吃飯——不知道為什麼養成了這個習慣——她就端端正正地坐在對面，給他布菜、倒茶、說些不痛不癢的家常話。
"相爺，中秋那天的酒用哪一壇？庫房裡存了二十年的竹葉青和十年的女兒紅——"
"竹葉青。"
"好。妾身讓人先開壇醒一醒。"
"嗯。"
就是這種對話。
枯燥、平淡、毫無波瀾。
像兩個相處了十年的陌生人。
裴行每次吃完飯都走得很乾脆。從不多留一刻。
但沈辭注意到——他走之前總會看她一眼。
那一眼很快，像是確認什麼。
確認她還在。
確認她沒有任何異樣。
沈辭每次都用最平和的笑容回應他那一眼。
第四天。
青禾帶回了好消息。
"夫人，後花園假山群那邊沒有新人。暗衛還是兩個——十三和影子。多出來的那兩個人手守的是前院書房。"
沈辭終於鬆了口氣。
"那包袱——"
"今天申時可以動。"
"好。你去取。從假山下挖出來，走庫房暗門，出角門。在趙記棺材鋪門口等著。"
"等誰？"
"等沈伯。他會裝作買棺材的客人去鋪子裡，把包袱帶走存到棺材鋪後院。中秋當夜我直接去鋪子，東西都在那裡。"
"是！"
那天下午，一切順利。
包袱轉移完畢。
沈辭坐在窗前，在心裡把所有環節又過了一遍。
銀票——在褙子暗袋裡。
路引和假文牒——也在暗袋裡。
換洗衣裳和碎銀子——在棺材鋪。
漕幫的船——中秋夜子時，通州碼頭第三泊位。
棺材——趙記棺材鋪，雙層底板，暗扣從內部打開。
出城路線——喪門。
一切就緒。
"還有六天。"
她在心中默念。
六天後，沈辭這個名字就死了。
活下來的，是蘇晚。
她深吸一口氣，拿起筆。
"還有一件事……必須在走之前做完。"
她攤開一張紙，在燭光下慢慢寫了幾個字——
"不堪為妻，自請下堂。"
青禾從門外進來，看見她在寫東西。
"夫人在寫什麼？"
沈辭沒有抬頭。
"一封信。留給裴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