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7章 城外十里亭探路
"倒計時開始了。"
青禾把這句話刻在了心裡。
第二天一早，她按照沈辭的安排，帶著一包"給莊子上送的舊衣裳"出了府。
走的是老路線——庫房暗門，假山小道，角門。
時間卡得剛好。申時一刻出去，利用暗衛換班的盲區，全程不到半盞茶。
出了角門之後，青禾沒有直接去城外。
她先去了城南一家藥鋪，買了一包普通的補氣藥材——這是掩護。萬一回來的時候被人問起，"去買藥"是最不起眼的理由。
然後她叫了一輛街邊的騾車，往城外方向去。
十里亭在城南官道旁。
亭子不大，四面透風，是過路行人歇腳的地方。
青禾到的時候，亭子裡坐著一個穿灰布短褂的中年漢子，嘴裡叼著一根草棍，看著像個趕車的腳夫。
青禾走過去，在石凳上坐下。
"大哥，去通州碼頭的路怎麼走？"
那漢子抬了抬眼皮。
"順著官道走，過了桃溪橋往東拐。"
暗號對上了。
青禾壓低聲音："周叔那邊怎麼說？"
漢子把草棍吐掉，聲音沙啞。
"船備好了。八月十五子時，通州碼頭第三個泊位。一條運糧船，掛的是'順和號'的旗。"
"接應的人呢？"
"碼頭上會有兩個人。一個穿藍衫的是周叔的侄子，負責接人上船。另一個穿黑褂的是船工，負責開船。"
"暗號？"
"上船的時候說一句'秋風送涼'。對方回'順水南行'。"
青禾在心裡默念了三遍。
"銀子的事——"
"銀子先付一半。上船之後付剩下的。"漢子的目光銳利了幾分，"周叔說了，做的是一錘子買賣，出了通州就沒有回頭路。人一上船，不到揚州不停靠。"
𝒯𝒲看書網→𝓈𝒽𝓊.𝓉𝓌
"知道了。"
"還有一件事。"漢子壓低了聲音，往前傾了傾身子。
"什麼？"
"從通州到揚州，走大運河。一路上有三個水關——臨清關、淮安關、揚州關。前兩個關已經打點好了。但揚州關……最近換了新的巡檢使，不太好說話。"
青禾的心提了起來。
"那怎麼辦？"
"周叔說，揚州關他會再想辦法。但如果實在過不了——就得走小河道，從邵伯湖繞過去。多費一天半的功夫。"
"一天半……"
"不影響大局。只是多一天半的風險。"
青禾咬了咬牙。
"我回去跟主子商量。"
"行。"漢子站起身，拍了拍褲腿上的灰。
"八月初十之前，把一半銀子送到桃溪莊上。沈伯轉交。"
"明白。"
漢子頭也不回地走了，身影很快消失在官道盡頭。
青禾在亭子裡坐了一會兒，把所有信息在腦子裡過了三遍。
然後起身，原路返回。
回到裴府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
她從角門進去，穿過假山群，回到正院後門。
推門進去的一瞬間——她渾身的汗毛豎了起來。
院子裡多了一個人。
十三。
他站在廊下，雙手負在身後，看著院中那棵桂花樹。
青禾的腳步僵在了門檻上。
十三轉過頭，目光淡淡地掃了她一眼。
"出去了？"
青禾的心跳快得像擂鼓。但她的臉上堆出了一個討好的笑。
"回十三爺，奴婢去買藥了。夫人脾胃不好，大夫開的方子裡有一味藥城裡只有南邊鋪子才有——"
她從袖中抽出那包補氣藥材，舉在手裡。
"您看，就是這個。"
十三的目光在藥包上停了一息。
"這麼晚才回來？"
"鋪子排隊的人多，等了好一會兒。"青禾笑著說，"奴婢心急，跑著回來的。"
十三沒有再追問。
他的視線從青禾臉上移開，重新看向桂花樹。
"夫人呢？"
"在屋裡歇著。要不要奴婢去通傳——"
"不用。"十三轉身走了。
他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盡頭。
青禾的腿一軟，差點坐在地上。
她趕緊進了屋。
"夫人！"
沈辭正坐在桌前看帳本，抬頭看見她的臉色，眉頭一皺。
"怎麼了？"
"十三！他剛才在院子裡！"
沈辭的眼神凝了一下。
"他問你什麼了？"
"問奴婢出去了沒有。奴婢說去買藥了，把藥包給他看了。他沒再追問。"
"他什麼表情？"
青禾回憶了一下。
"沒什麼表情……就看了一眼藥包，然後問夫人在哪裡。"
沈辭沉默了片刻。
"他是來查崗的。"
"查崗？"
"裴行讓他來看看我在不在。"沈辭放下帳本，"說明裴行今天還在惦記我。"
"那怎麼辦？"
"沒怎麼辦。我在屋裡，你出去買藥。一切正常。"沈辭的語氣平穩，"十三如果真的發現了什麼，不會只問一句就走。"
青禾長出了一口氣。
"十里亭那邊怎麼樣？"沈辭問。
青禾把所有信息一字不漏地複述了一遍——船、時間、泊位、暗號、水關的情況。
沈辭聽完，在紙上快速記了幾筆。
"揚州關可能過不了……"她的眉頭擰了一下，"繞小河道多費一天半。"
"夫人，要不要改路線？"
"不改。"沈辭搖頭，"大運河是最穩的路。揚州關的事，讓周叔去想辦法。實在不行，一天半的耽擱我們承受得起。"
"那銀子——"
"八月初十之前送一半過去。"沈辭算了算，"一千五百兩。從桃溪莊的存銀里出。讓沈伯去辦。"
"是。"
沈辭把紙條折好，藏進貼身衣物里。
"青禾，從今天起——你不能再出府了。"
"為什麼？"
"十三今天來查崗，說明他已經注意到你的活動規律了。再出去，風險太大。"
"那以後的聯絡——"
"走小燕那條線。帕子傳信。"
青禾點頭，又問："夫人，還有什麼要奴婢做的？"
沈辭抬起頭，看著窗外的月亮。
月牙彎彎的，像一把鐮刀。
"有。"她的聲音沉了下去。
"從明天起，幫我把中秋夜宴的賓客名單擬出來。每一桌坐幾個人、什麼身份、需要多少下人伺候——我要精確到每一個人的位置。"
"夫人，這是——"
"這是我們的掩護。"沈辭轉過頭，燭光在她眼中跳動。
"中秋那夜，全府上下每個人都要有事做。忙到沒人注意後院少了一個人。"
"那如果有人發現夫人不在——"
沈辭笑了笑。
"不會有人發現。因為我會安排一個人，在我消失之後的一個時辰內，替我撐住場面。"
"誰？"
沈辭的目光落在桌上那把針線剪子旁邊——一張紙片上寫著幾個字。
青禾湊過去看。
紙上寫的是："劉嬤嬤。"
"她？她不是裴行的人嗎？"
"她是牆頭草。"沈辭聲音淡淡，"誰給她好處她就替誰辦事。上次我收了她的帳本，她已經怕了。"
"夫人要用什麼拿捏她？"
沈辭把紙片翻了過來。
背面寫著一行字——
"私吞裴府月銀三十七兩，帳冊為證。"
青禾倒吸一口涼氣。
"夫人打算用這個——"
"讓她替我爭取一個時辰。"沈辭把紙片燒掉，灰燼落在桌面上。
"一個時辰，足夠我出城了。"
青禾把這句話刻在了心裡。
第二天一早，她按照沈辭的安排，帶著一包"給莊子上送的舊衣裳"出了府。
走的是老路線——庫房暗門，假山小道，角門。
時間卡得剛好。申時一刻出去，利用暗衛換班的盲區，全程不到半盞茶。
出了角門之後，青禾沒有直接去城外。
她先去了城南一家藥鋪，買了一包普通的補氣藥材——這是掩護。萬一回來的時候被人問起，"去買藥"是最不起眼的理由。
然後她叫了一輛街邊的騾車，往城外方向去。
十里亭在城南官道旁。
亭子不大，四面透風，是過路行人歇腳的地方。
青禾到的時候，亭子裡坐著一個穿灰布短褂的中年漢子，嘴裡叼著一根草棍，看著像個趕車的腳夫。
青禾走過去，在石凳上坐下。
"大哥，去通州碼頭的路怎麼走？"
那漢子抬了抬眼皮。
"順著官道走，過了桃溪橋往東拐。"
暗號對上了。
青禾壓低聲音："周叔那邊怎麼說？"
漢子把草棍吐掉，聲音沙啞。
"船備好了。八月十五子時，通州碼頭第三個泊位。一條運糧船，掛的是'順和號'的旗。"
"接應的人呢？"
"碼頭上會有兩個人。一個穿藍衫的是周叔的侄子，負責接人上船。另一個穿黑褂的是船工，負責開船。"
"暗號？"
"上船的時候說一句'秋風送涼'。對方回'順水南行'。"
青禾在心裡默念了三遍。
"銀子的事——"
"銀子先付一半。上船之後付剩下的。"漢子的目光銳利了幾分，"周叔說了，做的是一錘子買賣，出了通州就沒有回頭路。人一上船，不到揚州不停靠。"
𝒯𝒲看書網→𝓈𝒽𝓊.𝓉𝓌
"知道了。"
"還有一件事。"漢子壓低了聲音，往前傾了傾身子。
"什麼？"
"從通州到揚州，走大運河。一路上有三個水關——臨清關、淮安關、揚州關。前兩個關已經打點好了。但揚州關……最近換了新的巡檢使，不太好說話。"
青禾的心提了起來。
"那怎麼辦？"
"周叔說，揚州關他會再想辦法。但如果實在過不了——就得走小河道，從邵伯湖繞過去。多費一天半的功夫。"
"一天半……"
"不影響大局。只是多一天半的風險。"
青禾咬了咬牙。
"我回去跟主子商量。"
"行。"漢子站起身，拍了拍褲腿上的灰。
"八月初十之前，把一半銀子送到桃溪莊上。沈伯轉交。"
"明白。"
漢子頭也不回地走了，身影很快消失在官道盡頭。
青禾在亭子裡坐了一會兒，把所有信息在腦子裡過了三遍。
然後起身，原路返回。
回到裴府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
她從角門進去，穿過假山群，回到正院後門。
推門進去的一瞬間——她渾身的汗毛豎了起來。
院子裡多了一個人。
十三。
他站在廊下，雙手負在身後，看著院中那棵桂花樹。
青禾的腳步僵在了門檻上。
十三轉過頭，目光淡淡地掃了她一眼。
"出去了？"
青禾的心跳快得像擂鼓。但她的臉上堆出了一個討好的笑。
"回十三爺，奴婢去買藥了。夫人脾胃不好，大夫開的方子裡有一味藥城裡只有南邊鋪子才有——"
她從袖中抽出那包補氣藥材，舉在手裡。
"您看，就是這個。"
十三的目光在藥包上停了一息。
"這麼晚才回來？"
"鋪子排隊的人多，等了好一會兒。"青禾笑著說，"奴婢心急，跑著回來的。"
十三沒有再追問。
他的視線從青禾臉上移開，重新看向桂花樹。
"夫人呢？"
"在屋裡歇著。要不要奴婢去通傳——"
"不用。"十三轉身走了。
他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盡頭。
青禾的腿一軟，差點坐在地上。
她趕緊進了屋。
"夫人！"
沈辭正坐在桌前看帳本，抬頭看見她的臉色，眉頭一皺。
"怎麼了？"
"十三！他剛才在院子裡！"
沈辭的眼神凝了一下。
"他問你什麼了？"
"問奴婢出去了沒有。奴婢說去買藥了，把藥包給他看了。他沒再追問。"
"他什麼表情？"
青禾回憶了一下。
"沒什麼表情……就看了一眼藥包，然後問夫人在哪裡。"
沈辭沉默了片刻。
"他是來查崗的。"
"查崗？"
"裴行讓他來看看我在不在。"沈辭放下帳本，"說明裴行今天還在惦記我。"
"那怎麼辦？"
"沒怎麼辦。我在屋裡，你出去買藥。一切正常。"沈辭的語氣平穩，"十三如果真的發現了什麼，不會只問一句就走。"
青禾長出了一口氣。
"十里亭那邊怎麼樣？"沈辭問。
青禾把所有信息一字不漏地複述了一遍——船、時間、泊位、暗號、水關的情況。
沈辭聽完，在紙上快速記了幾筆。
"揚州關可能過不了……"她的眉頭擰了一下，"繞小河道多費一天半。"
"夫人，要不要改路線？"
"不改。"沈辭搖頭，"大運河是最穩的路。揚州關的事，讓周叔去想辦法。實在不行，一天半的耽擱我們承受得起。"
"那銀子——"
"八月初十之前送一半過去。"沈辭算了算，"一千五百兩。從桃溪莊的存銀里出。讓沈伯去辦。"
"是。"
沈辭把紙條折好，藏進貼身衣物里。
"青禾，從今天起——你不能再出府了。"
"為什麼？"
"十三今天來查崗，說明他已經注意到你的活動規律了。再出去，風險太大。"
"那以後的聯絡——"
"走小燕那條線。帕子傳信。"
青禾點頭，又問："夫人，還有什麼要奴婢做的？"
沈辭抬起頭，看著窗外的月亮。
月牙彎彎的，像一把鐮刀。
"有。"她的聲音沉了下去。
"從明天起，幫我把中秋夜宴的賓客名單擬出來。每一桌坐幾個人、什麼身份、需要多少下人伺候——我要精確到每一個人的位置。"
"夫人，這是——"
"這是我們的掩護。"沈辭轉過頭，燭光在她眼中跳動。
"中秋那夜，全府上下每個人都要有事做。忙到沒人注意後院少了一個人。"
"那如果有人發現夫人不在——"
沈辭笑了笑。
"不會有人發現。因為我會安排一個人，在我消失之後的一個時辰內，替我撐住場面。"
"誰？"
沈辭的目光落在桌上那把針線剪子旁邊——一張紙片上寫著幾個字。
青禾湊過去看。
紙上寫的是："劉嬤嬤。"
"她？她不是裴行的人嗎？"
"她是牆頭草。"沈辭聲音淡淡，"誰給她好處她就替誰辦事。上次我收了她的帳本，她已經怕了。"
"夫人要用什麼拿捏她？"
沈辭把紙片翻了過來。
背面寫著一行字——
"私吞裴府月銀三十七兩，帳冊為證。"
青禾倒吸一口涼氣。
"夫人打算用這個——"
"讓她替我爭取一個時辰。"沈辭把紙片燒掉，灰燼落在桌面上。
"一個時辰，足夠我出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