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舊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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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景琛開始了一種無聲的"靠近"。

  他沒有再堵沈知意,沒有再按門鈴,甚至沒有再發那條石沉大海的合作意向書。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恰到好處地停在她能忍受的邊界線上。

  星河貿易在中芯大廈三十六層,陸氏分部在四十一層。兩部電梯共用一個核心筒,但他從來沒有"偶遇"過她——不是沒機會,是他知道,刻意的偶遇只會讓她更反感。

  他做的第一件事,是匿名給星河貿易介紹了一個客戶。

  一個東南亞的進口商,正在尋找國內的跨境電商合作方。這個客戶是陸氏的老關係,但業務線和陸氏沒有直接衝突。陸景琛讓助理以"行業朋友推薦"的名義牽了線,全程沒有出現自己的名字。

  沈知意拿到這個客戶的時候,查了半天來源。查不出來。但她心裡有數。

  她沒有拒絕這個客戶——生意歸生意,送上門的肥肉沒理由不要。但她心裡多了一層警覺。

  陸景琛做的第二件事,是改變了陸氏和中芯大廈物業的合作方式。他主動承擔了大廈的部分公共設施維護費用,使得三十六層的租金沒有上漲——這在寸土寸金的CBD是極其罕見的。

  沈知意知道後,沉默了很久。

  這個人。三年前他連她的感受都懶得在意,現在卻開始用這種迂迴的方式照顧她的生意。

  她不知道該感動還是該警惕。

  這天晚上,沈知意加完班回家,發現陸念安還沒睡。

  陳姐說小傢伙今天在幼兒園畫了一幅畫,回來後一直不肯睡,非要等媽媽看。

  沈知意換了拖鞋上樓,推開陸念安的房門。小傢伙穿著恐龍睡衣,抱著那隻恐龍模型坐在床上,眼睛亮晶晶的。

  "媽媽!你看!"他舉起一張畫紙。

  沈知意坐到床邊,接過畫紙。

  畫上是三個人。一個大的人、一個小的人,中間還畫了一個更高的、黑色的人形。大的人和小的人頭上畫了皇冠,黑色的人形旁邊歪歪扭扭寫了兩個字——

  叔叔。

  沈知意的手微微一顫。

  "這是誰?"她指著那個黑色的人形問,聲音儘量平靜。

  "是那個叔叔呀!"陸念安理所當然地說,"上次在商場給我買恐龍的那個。他好高好高,我畫的是最高的那個。"

  沈知意看著那幅畫,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媽媽,叔叔為什麼不來找我們玩了?"陸念安歪著腦袋,"他是不是很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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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叔叔可能很忙。"

  "那他忙完了會來嗎?"

  沈知意把畫紙放在床頭,幫兒子掖好被子。

  "念安,你喜歡那個叔叔?"

  "喜歡呀!"陸念安點頭如搗蒜,"他聽我說話的時候一直笑。幼兒園的小朋友說,一直笑的人是好人。"

  沈知意低下頭,在他額頭上親了一下。

  "睡吧。"

  "媽媽晚安。"

  "晚安。"

  她關上燈,輕輕帶上門。站在走廊里,靠著牆,閉上了眼。

  她想起陸念安畫的那幅畫。三個人,一大一小一高。像一個——家。

  她的心口猛地一疼。

  不行。不能心軟。

  前世的心軟讓她丟了命。這一世她不會再犯同樣的錯。

  與此同時,四十一層。

  陸景琛的辦公室燈火通明。

  他面前攤著一本厚厚的筆記本,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字。不是工作筆記,是他這三年一筆一筆記錄的"舊帳"

  每一件他對不起沈知意的事。

  第一條:婚後第一年,沈知意過生日,他忘了。沈知瑤約他吃飯,他去了。沈知意一個人在家等了一晚上。

  第二條:婚後第二年,沈知意生病發燒,他在公司加班。沈知瑤給他打電話說"姐姐可能不舒服",他說"吃點藥就好了"。

  第三條:婚後第二年,沈母當眾羞辱沈知意"配不上陸家",他站在旁邊,一句話都沒說。

  第四條:沈知瑤偷沈知意的商業計劃書,被沈知意發現後告訴他。他說"知瑤不是那種人"。

  第五條:沈知意提出離婚那天,他以為她在賭氣,簽了字頭也沒回。

  ……

  第七十三條:離婚後,沈知意懷孕兩個月獨自出國。他不知道。

  第七十四條:她一個人在加拿大生孩子,他不知道。

  第七十五條:她一個人帶孩子三年,他不知道。

  每一條都像刀子,一刀一刀剜在他心上。

  他不是在自虐。他是在提醒自己——他欠她多少,他還要還多少。

  陸景琛翻到新的一頁,寫下了第七十六條:

  念安說"我沒有爸爸"。

  筆尖在紙上頓了一下,墨水洇開一個黑點。

  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然後繼續寫:

  不會了。以後不會了。

  門被敲響了。

  助理推門進來,手裡拿著一份文件:"陸總,您要的資料。"

  陸景琛接過來翻了翻。是一份關於星河貿易的詳細分析報告——不是商業間諜,是公開信息。公司規模、業務範圍、融資歷史、核心團隊,都是公開可查的數據。

  但報告最後一頁附了一份額外信息——沈知意這三年的公開行程。行業峰會演講、創業論壇嘉賓、商業雜誌專訪。每一場,她都是一個人出席。

  沒有男伴。沒有任何親密關係。

  陸景琛盯著那一頁看了很久。

  "她身邊……有沒有其他人?"他問。

  助理明白他的意思,搖了搖頭:"沒有。陸靳寒雖然和她關係密切,但據我們觀察,更像是合作夥伴和保護人的角色。沒有任何"


  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

  她一個人。三年。帶著孩子。

  這份報告讓他心裡翻湧著一種複雜到無法形容的情緒——有心疼,有自責,有慶幸,還有一種微弱的、不敢聲張的希望。

  她身邊沒有人。

  這意味著,他還不是完全沒有機會。

  但他知道,機會不是等來的。是用行動換來的。

  他拿起手機,給助理髮了一條消息:

  "查一下念安在哪個幼兒園。"

  發完之後,他頓了頓,又補了一條:

  "不要驚動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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