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父子
回國後第二周，沈知意的日子漸漸步入正軌。
白天在公司忙得腳不沾地，晚上回家陪陸念安。陸靳寒給她配了一個保姆陳姐，四十多歲，手腳麻利，對陸念安很有耐心。但每天晚上沈知意都堅持自己哄兒子睡覺，雷打不動。
這天是周六，沈知意難得休息，帶陸念安去市中心的公園玩。
秋天的公園很美。銀杏葉黃了一半，陽光透過枝葉灑下金色的光斑。陸念安在草坪上追鴿子，跑得滿頭大汗，笑聲清脆得像鈴鐺。
沈知意坐在長椅上看著兒子，手裡端著一杯咖啡，嘴角含著笑。
陸念安追著一隻鴿子跑到草坪邊緣，忽然停住了。
他看到一個男人。
那個男人坐在不遠處的長椅上，穿著深色風衣，手裡拿著一杯已經涼透的咖啡。他看著陸念安，眼神複雜到無法形容——有震驚，有貪婪，有疼痛，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渴望。
陸念安歪著腦袋打量了他幾秒，然後奶聲奶氣地問："叔叔，你為什麼哭？"
陸景琛一愣，下意識摸了摸臉。
指尖是濕的。
他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開始流淚的。
面前的孩子——三歲左右，藍色衛衣，圓溜溜的大眼睛，睫毛又長又翹。那張小臉像是從沈知意臉上拓下來的，但眉眼之間的輪廓、鼻樑的弧度、下巴的線條——
是他。
是他小時候的翻版。
陸景琛的呼吸急促起來。他看著這個孩子，像看到了三十年前的自己。媽媽相冊里那些他三歲時的照片，和眼前這個孩子，重疊得嚴絲合縫。
"你叫什麼名字？"他的聲音在發抖，努力控制著不嚇到孩子。
"我叫陸念安！"小傢伙大大方方地報上名字，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脯，"念是思念的念，安是平安的安。"
陸。
陸景琛的眼眶又紅了。
"你……你爸爸呢？"
陸念安歪了歪頭，認真地想了想，然後搖了搖頭："我沒有爸爸。我只有媽媽。"
那句話像一把刀，捅進陸景琛的胸口，刀柄一擰。
他沒有爸爸。
"念安！"沈知意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急切。
她快步走過來，一把把陸念安拉到身後，擋在他和陸景琛之間。
"陸景琛，你跟蹤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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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景琛站起來，目光越過她的肩膀，落在被她護在身後的孩子身上。那張小臉從她腰側探出來，好奇地看著他。
"我沒有跟蹤你。"陸景琛的聲音啞得不成樣子，"我只是……碰巧。"
碰巧。沈知意不信。但她看了一眼陸念安，不想在孩子面前吵架。
"念安，去那邊玩一會兒，媽媽和這位叔叔說幾句話。"
"好~"陸念安乖乖跑開了，跑了兩步又回頭沖陸景琛揮了揮手，"叔叔再見！"
陸景琛看著他跑遠的背影，胸口像被人用手伸進去攥住了，疼得喘不上氣。
"那是我的兒子。"他說，聲音低沉而篤定，"我知道。"
沈知意看著他，目光冰冷。
"你怎麼知道的？"
"不重要。"陸景琛向前一步，"知意，他是我的孩子。你憑什麼——"
"憑什麼？"沈知意冷笑了一聲，那聲笑比秋天的風還涼，"陸景琛，你問問你自己，你憑什麼？"
陸景琛被她問住了。
"三年前你護著沈知瑤的時候，你憑什麼？"沈知意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釘子，"我被她下藥的時候，你在哪兒？我被她推下樓梯的時候，你在哪兒？我懷著孕一個人吐到膽汁都出來的時候，你在哪兒？"
"我一個人在醫院做產檢，一個人躺在產房裡生孩子，一個人半夜起來餵奶換尿布。三年，一千多個日夜，他在我肚子裡長出來，在我懷裡長大。"
"你是他生物學上的父親。但除此之外，你什麼都不是。"
陸景琛站在那裡，像被人抽掉了骨頭。
他想反駁，但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因為她說的每一句話都是事實。
他什麼都不知道。他沒有陪過她一天。
"知意，我知道我錯了——"
"你錯了？"沈知意看著他，眼神里沒有恨，只有一種看透了一切之後的淡漠，"陸景琛，你不是錯了。你只是從來沒有在乎過我。你真正在乎的，從來都是沈知瑤。"
"不是——"
"夠了。"沈知意打斷他，"我不想跟你吵。念安還小，我不希望他看到不好的東西。以後請你離我們遠一點。"
她轉身走向陸念安，蹲下來用濕巾給他擦了擦手，然後牽著他的手往公園出口走。
陸念安被牽著手，蹦蹦跳跳地走，忽然回頭看了看還站在原地的陸景琛。
"媽媽，那個叔叔為什麼一直站著不動呀？"
沈知意沒有回頭。
"他迷路了。"她說。
陸念安"哦"了一聲，不再追問，繼續蹦蹦跳跳地走。
陸景琛站在原地，看著那一大一小兩個背影漸漸遠去。
孩子回頭看了他好幾眼。每一眼，都像在他心口上剜一刀。
他慢慢蹲了下來，雙手抱頭。
秋風捲起滿地銀杏葉，金黃的葉片紛紛揚揚落在他肩頭，像一場無聲的告別。
白天在公司忙得腳不沾地，晚上回家陪陸念安。陸靳寒給她配了一個保姆陳姐，四十多歲，手腳麻利，對陸念安很有耐心。但每天晚上沈知意都堅持自己哄兒子睡覺，雷打不動。
這天是周六，沈知意難得休息，帶陸念安去市中心的公園玩。
秋天的公園很美。銀杏葉黃了一半，陽光透過枝葉灑下金色的光斑。陸念安在草坪上追鴿子，跑得滿頭大汗，笑聲清脆得像鈴鐺。
沈知意坐在長椅上看著兒子，手裡端著一杯咖啡，嘴角含著笑。
陸念安追著一隻鴿子跑到草坪邊緣，忽然停住了。
他看到一個男人。
那個男人坐在不遠處的長椅上，穿著深色風衣，手裡拿著一杯已經涼透的咖啡。他看著陸念安，眼神複雜到無法形容——有震驚，有貪婪，有疼痛，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渴望。
陸念安歪著腦袋打量了他幾秒，然後奶聲奶氣地問："叔叔，你為什麼哭？"
陸景琛一愣，下意識摸了摸臉。
指尖是濕的。
他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開始流淚的。
面前的孩子——三歲左右，藍色衛衣，圓溜溜的大眼睛，睫毛又長又翹。那張小臉像是從沈知意臉上拓下來的，但眉眼之間的輪廓、鼻樑的弧度、下巴的線條——
是他。
是他小時候的翻版。
陸景琛的呼吸急促起來。他看著這個孩子，像看到了三十年前的自己。媽媽相冊里那些他三歲時的照片，和眼前這個孩子，重疊得嚴絲合縫。
"你叫什麼名字？"他的聲音在發抖，努力控制著不嚇到孩子。
"我叫陸念安！"小傢伙大大方方地報上名字，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脯，"念是思念的念，安是平安的安。"
陸。
陸景琛的眼眶又紅了。
"你……你爸爸呢？"
陸念安歪了歪頭，認真地想了想，然後搖了搖頭："我沒有爸爸。我只有媽媽。"
那句話像一把刀，捅進陸景琛的胸口，刀柄一擰。
他沒有爸爸。
"念安！"沈知意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急切。
她快步走過來，一把把陸念安拉到身後，擋在他和陸景琛之間。
"陸景琛，你跟蹤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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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景琛站起來，目光越過她的肩膀，落在被她護在身後的孩子身上。那張小臉從她腰側探出來，好奇地看著他。
"我沒有跟蹤你。"陸景琛的聲音啞得不成樣子，"我只是……碰巧。"
碰巧。沈知意不信。但她看了一眼陸念安，不想在孩子面前吵架。
"念安，去那邊玩一會兒，媽媽和這位叔叔說幾句話。"
"好~"陸念安乖乖跑開了，跑了兩步又回頭沖陸景琛揮了揮手，"叔叔再見！"
陸景琛看著他跑遠的背影，胸口像被人用手伸進去攥住了，疼得喘不上氣。
"那是我的兒子。"他說，聲音低沉而篤定，"我知道。"
沈知意看著他，目光冰冷。
"你怎麼知道的？"
"不重要。"陸景琛向前一步，"知意，他是我的孩子。你憑什麼——"
"憑什麼？"沈知意冷笑了一聲，那聲笑比秋天的風還涼，"陸景琛，你問問你自己，你憑什麼？"
陸景琛被她問住了。
"三年前你護著沈知瑤的時候，你憑什麼？"沈知意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釘子，"我被她下藥的時候，你在哪兒？我被她推下樓梯的時候，你在哪兒？我懷著孕一個人吐到膽汁都出來的時候，你在哪兒？"
"我一個人在醫院做產檢，一個人躺在產房裡生孩子，一個人半夜起來餵奶換尿布。三年，一千多個日夜，他在我肚子裡長出來，在我懷裡長大。"
"你是他生物學上的父親。但除此之外，你什麼都不是。"
陸景琛站在那裡，像被人抽掉了骨頭。
他想反駁，但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因為她說的每一句話都是事實。
他什麼都不知道。他沒有陪過她一天。
"知意，我知道我錯了——"
"你錯了？"沈知意看著他，眼神里沒有恨，只有一種看透了一切之後的淡漠，"陸景琛，你不是錯了。你只是從來沒有在乎過我。你真正在乎的，從來都是沈知瑤。"
"不是——"
"夠了。"沈知意打斷他，"我不想跟你吵。念安還小，我不希望他看到不好的東西。以後請你離我們遠一點。"
她轉身走向陸念安，蹲下來用濕巾給他擦了擦手，然後牽著他的手往公園出口走。
陸念安被牽著手，蹦蹦跳跳地走，忽然回頭看了看還站在原地的陸景琛。
"媽媽，那個叔叔為什麼一直站著不動呀？"
沈知意沒有回頭。
"他迷路了。"她說。
陸念安"哦"了一聲，不再追問，繼續蹦蹦跳跳地走。
陸景琛站在原地，看著那一大一小兩個背影漸漸遠去。
孩子回頭看了他好幾眼。每一眼，都像在他心口上剜一刀。
他慢慢蹲了下來，雙手抱頭。
秋風捲起滿地銀杏葉，金黃的葉片紛紛揚揚落在他肩頭，像一場無聲的告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