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脫口而出的編號
下午三點，警方會議室。長桌一側坐著辦案民警，另一側依次是林家、陸氏和柏安。林知夏面前攤著三份材料，每一份都標著頁碼。
陸景明坐在陸氏律師身旁，進門時先朝辦案民警點頭，才落座。他把手機調成靜音放在桌角，又整了整袖口，動作從容，像是出席一場再普通不過的例會。
會議室里的暖氣嗡嗡作響。鄭柏年坐在柏安一側，面前放著一隻文件夾，封面上印著柏安的標識，沒有打開。林晏川坐在林知夏右手邊，面前攤著見證記錄本，筆帽已經拔開。
辦案民警清了清嗓子，宣布通報會開始，先講了開場白，說明本次通報只陳述已核實的記錄，不涉及任何個人定性。
「本次通報，三方在場，記錄在案。」民警說，「陳述內容以已核實的記錄為準，未核實的推斷不在本次通報範圍內。」
通報會按順序走。林知夏把三份材料按頁碼排好，先講移交清單原件那件：撕口為原件舊痕，第三行從未被登記，「被外力揭走」的推斷已修正。
她把鑑定結論的複印件推到桌中，指著撕口處的纖維照片：「判斷依據是纖維狀態，不是撕口的形狀。原件上的撕口，從一開始就是空的。」
她把複印件收回來，又講時間窗：窗口內只有一次歸檔動作，間隔三十八秒，觸發動作在接口之外。緊接著把時間軸的列印件翻到第二頁，指尖點著那三十八秒的空隙：
「窗口裡只有一次動作，這個事實已經釘住。」最後過來源編號：三個入口來源同段，順序成立，操作者待證。她把三份材料重新疊好，頁碼朝上，放回自己面前。
三件陳述完，會議室靜了幾秒。記錄員的筆尖懸在紙上，暖氣的聲音在安靜里顯得格外清晰。
陸氏律師先開口：「歸檔狀態由接口自動接收，配置是舊項目遺留，我方已申請停用。自動接收不構成任何個人操作。」
「接收成立，觸發待證。」林知夏把回執單抽出來，擱在歸檔動作行旁邊，「接口自動接收，和歸檔動作由誰觸發，是兩個問題。今天覆核時間窗，不碰接口權限。」
鄭柏年接了一句：「柏安的歸檔動作由模板自動觸發，系統殘留，不是人為安排。」
「模板自動觸發，和分離歸檔的缺口，是兩個事實。」林知夏把鄭柏年那句與歸檔缺口分開，中間留了一欄空，「你簽收過歸檔缺口，模板自動不自動，不在本次覆核範圍。」
鄭柏年不再開口。他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放下時，目光在陸景明那邊停了一瞬，又收回來。陸氏律師清了清嗓子，話頭剛起，陸景明抬了抬手，把話截了過去。他今天到場後一直沒打斷過誰，像是在表態配合核查，這一截就顯得突兀。
「林小姐，我插一句，省得你們回頭再對一遍。」陸景明把茶杯放下，聲音不大，剛好讓整桌聽清，「你們核的那份原件，司法鑑定委託編號是JD-0712-03吧？」
會議室安靜下來。
林知夏沒有立刻接話。她沒有在通報材料里放編號，陳述里也沒提過這串數字。她看著陸景明，等他再說一句。桌面上三份材料安靜地攤著，每一份的頁碼都朝上，沒有一份寫著那串編號。
「隨口問的。」陸景明語氣松下來，「材料裡帶過一頁。」
「材料里沒有編號。」陸氏律師先一步開口，語速快了一拍，「通報材料我過過目。」
陸景明看了律師一眼，笑了一下：「那就是我記混了。上午看的東西多。」
辦案民警看向林知夏。林知夏沒有追。追了，這句就會變成他和律師對好的口徑；不追，這句會自己留在紙上。她只讓記錄員把這一段原樣記下，註明提問與回答逐字保留。記錄員的筆尖在紙面沙沙地寫著，把「JD-0712-03」一字不落地抄進去。
通報會繼續。剩下的議程走得很快：鄭柏年確認了柏安的歸檔責任簽收狀態，陸氏律師確認了接口停用申請的時間，辦案民警宣布本次通報結束。散會時，陸景明起身，朝林知夏點了點頭：「林小姐的材料，我回去讓法務仔細看。」
「材料不用看。」林知夏說，「看記錄就行。」
陸景明笑了笑，和律師一起離開。律師走在前面，腳步比平時快；陸景明跟在後面，走出門時回頭看了一眼長桌，才把門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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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晏川站在窗邊，看著兩人的背影上了車，又等了一會兒，確定車開遠了，才說：「他剛才那句編號，不是隨口。」
林知夏把三份材料收進封套，封口貼上封條，又翻出記錄本，把今天的通報要點逐條謄抄。她謄到「JD-0712-03」那一行時，筆尖停住，把編號又默讀了一遍，才繼續往下寫。
他把窗邊的百葉簾拉下一半，轉過身來：「律師先說的『材料里沒有編號』，比他圓場那句還快。」
「律師在堵他。」林知夏說，「堵的是他這句話的出處。堵得越快，越說明出處有問題。」
林晏川想了想，點頭：「那明天就查出處。」
「我知道。」林知夏把三份材料收進封套，「隨口問的，不會問得那麼准。他報出來的編號，和委託函上的一字不差。」
「那他是從哪知道的？」
「問號先留著。」林知夏把封套扣好，「留到明天再拆。」
晚上八點，隔離審計室。林知夏把下午的會議紀要翻開，找到那一行：JD-0712-03。她把封存單和司法鑑定委託函編號並排放好。委託函原件在鑑定中心，封存單在她這兒，警方的受理頁不印編號。她能核到的，只有這兩處。她把會議紀要里那句提問又看了一遍，確認記錄員沒有漏字，也沒有添字，才把三份材料擺成一條線。她自言自語，聲音很輕：通報材料里沒有編號，陳述里沒提過編號。他報出來的編號，和委託函上的一字不差，連中間的短橫都一樣。她把委託函編號那一頁的複印件翻過來，背面是白紙。她又把封存單翻到編號頁，兩個編號並排，筆畫完全一致。兩個來源，一個數字。他今天在會場說的，是第三個來源。
「他怎麼會知道？」林晏川站在門口問。
「通報材料里沒有，陳述里沒提過。」林知夏把編號圈出來，「兩處之外，他還有第三處。而且他說上午看的東西多，通報材料下午一點才裝封，他上午能看什麼。這句也記下，單列待核。」
窗外路燈亮著，雨聲細密。林晏川沒有走，倚在門框上，看著她把三份材料依次鎖進抽屜，才問：「明天查什麼？」
林知夏把筆擱在頁邊：「查它從哪來。」
她說完，又補了一句：「兩處之外，明天就查這第三處。」
林晏川沒有接話。他看了一眼窗外的雨，又看了一眼桌角那三份並排的材料，才轉身走出去。門在他身後合上，雨聲隔著一道門，變得遙遠起來。
陸景明坐在陸氏律師身旁，進門時先朝辦案民警點頭，才落座。他把手機調成靜音放在桌角，又整了整袖口，動作從容，像是出席一場再普通不過的例會。
會議室里的暖氣嗡嗡作響。鄭柏年坐在柏安一側，面前放著一隻文件夾，封面上印著柏安的標識，沒有打開。林晏川坐在林知夏右手邊，面前攤著見證記錄本，筆帽已經拔開。
辦案民警清了清嗓子，宣布通報會開始，先講了開場白，說明本次通報只陳述已核實的記錄，不涉及任何個人定性。
「本次通報，三方在場，記錄在案。」民警說，「陳述內容以已核實的記錄為準，未核實的推斷不在本次通報範圍內。」
通報會按順序走。林知夏把三份材料按頁碼排好，先講移交清單原件那件：撕口為原件舊痕，第三行從未被登記，「被外力揭走」的推斷已修正。
她把鑑定結論的複印件推到桌中，指著撕口處的纖維照片：「判斷依據是纖維狀態，不是撕口的形狀。原件上的撕口，從一開始就是空的。」
她把複印件收回來，又講時間窗：窗口內只有一次歸檔動作，間隔三十八秒，觸發動作在接口之外。緊接著把時間軸的列印件翻到第二頁，指尖點著那三十八秒的空隙：
「窗口裡只有一次動作，這個事實已經釘住。」最後過來源編號：三個入口來源同段，順序成立，操作者待證。她把三份材料重新疊好，頁碼朝上，放回自己面前。
三件陳述完，會議室靜了幾秒。記錄員的筆尖懸在紙上，暖氣的聲音在安靜里顯得格外清晰。
陸氏律師先開口：「歸檔狀態由接口自動接收，配置是舊項目遺留，我方已申請停用。自動接收不構成任何個人操作。」
「接收成立，觸發待證。」林知夏把回執單抽出來，擱在歸檔動作行旁邊，「接口自動接收，和歸檔動作由誰觸發，是兩個問題。今天覆核時間窗，不碰接口權限。」
鄭柏年接了一句：「柏安的歸檔動作由模板自動觸發，系統殘留，不是人為安排。」
「模板自動觸發，和分離歸檔的缺口，是兩個事實。」林知夏把鄭柏年那句與歸檔缺口分開，中間留了一欄空，「你簽收過歸檔缺口，模板自動不自動，不在本次覆核範圍。」
鄭柏年不再開口。他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放下時，目光在陸景明那邊停了一瞬，又收回來。陸氏律師清了清嗓子，話頭剛起，陸景明抬了抬手，把話截了過去。他今天到場後一直沒打斷過誰，像是在表態配合核查，這一截就顯得突兀。
「林小姐，我插一句，省得你們回頭再對一遍。」陸景明把茶杯放下，聲音不大，剛好讓整桌聽清，「你們核的那份原件，司法鑑定委託編號是JD-0712-03吧？」
會議室安靜下來。
林知夏沒有立刻接話。她沒有在通報材料里放編號，陳述里也沒提過這串數字。她看著陸景明，等他再說一句。桌面上三份材料安靜地攤著，每一份的頁碼都朝上，沒有一份寫著那串編號。
「隨口問的。」陸景明語氣松下來，「材料裡帶過一頁。」
「材料里沒有編號。」陸氏律師先一步開口，語速快了一拍，「通報材料我過過目。」
陸景明看了律師一眼，笑了一下：「那就是我記混了。上午看的東西多。」
辦案民警看向林知夏。林知夏沒有追。追了，這句就會變成他和律師對好的口徑；不追，這句會自己留在紙上。她只讓記錄員把這一段原樣記下，註明提問與回答逐字保留。記錄員的筆尖在紙面沙沙地寫著，把「JD-0712-03」一字不落地抄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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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材料不用看。」林知夏說，「看記錄就行。」
陸景明笑了笑，和律師一起離開。律師走在前面，腳步比平時快；陸景明跟在後面，走出門時回頭看了一眼長桌，才把門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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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知夏把三份材料收進封套，封口貼上封條，又翻出記錄本，把今天的通報要點逐條謄抄。她謄到「JD-0712-03」那一行時，筆尖停住，把編號又默讀了一遍，才繼續往下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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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林知夏把三份材料收進封套，「隨口問的，不會問得那麼准。他報出來的編號，和委託函上的一字不差。」
「那他是從哪知道的？」
「問號先留著。」林知夏把封套扣好，「留到明天再拆。」
晚上八點，隔離審計室。林知夏把下午的會議紀要翻開，找到那一行：JD-0712-03。她把封存單和司法鑑定委託函編號並排放好。委託函原件在鑑定中心，封存單在她這兒，警方的受理頁不印編號。她能核到的，只有這兩處。她把會議紀要里那句提問又看了一遍，確認記錄員沒有漏字，也沒有添字，才把三份材料擺成一條線。她自言自語，聲音很輕：通報材料里沒有編號，陳述里沒提過編號。他報出來的編號，和委託函上的一字不差，連中間的短橫都一樣。她把委託函編號那一頁的複印件翻過來，背面是白紙。她又把封存單翻到編號頁，兩個編號並排，筆畫完全一致。兩個來源，一個數字。他今天在會場說的，是第三個來源。
「他怎麼會知道？」林晏川站在門口問。
「通報材料里沒有，陳述里沒提過。」林知夏把編號圈出來，「兩處之外，他還有第三處。而且他說上午看的東西多，通報材料下午一點才裝封，他上午能看什麼。這句也記下，單列待核。」
窗外路燈亮著，雨聲細密。林晏川沒有走，倚在門框上，看著她把三份材料依次鎖進抽屜，才問：「明天查什麼？」
林知夏把筆擱在頁邊：「查它從哪來。」
她說完，又補了一句：「兩處之外，明天就查這第三處。」
林晏川沒有接話。他看了一眼窗外的雨，又看了一眼桌角那三份並排的材料，才轉身走出去。門在他身後合上，雨聲隔著一道門，變得遙遠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