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舊書房的備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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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舊書房在林家一樓走廊盡頭,門上還掛著黃銅名牌,邊緣被擦得發亮。林父年輕時在這裡處理公司文件,後來搬到二樓書房,舊書房就成了半個儲物間。

  靠牆的書櫃裡塞著舊合同、獎盃、過期雜誌,窗邊那台電腦蓋著防塵布,布面上落了一層薄灰,只有鍵盤右側有幾道新鮮指印。

  林晏川走在最前面。他讓傭人把門口的地毯捲起來,自己戴上手套,先拍門把手、桌面和電腦插口。林知夏站在門口,沒有急著進去。

  林母跟在她身後,腳步有些虛,林若若被兩個傭人隔在走廊另一側,哭得眼睛發腫,卻不敢再往前撲。陸景明沒走,被林父留在客廳等法務和警方。人還在林家,體面卻已經被剝得很薄。

  「電腦不要直接開。」林知夏說,「先斷網,拍接口,查外接設備記錄。大哥,你的人能做鏡像嗎?」

  林晏川看她一眼:「我已經叫信息安全部的人過來。到之前誰都不碰硬碟。」

  他以前不會這樣聽她安排。哪怕當初監控被刪時,他也更多是惱怒和補救。現在他站在舊書房門口,一句反駁都沒說,甚至主動把權限交給流程。

  林知夏沒有多看他,只把匿名郵件轉進加密文件夾,又截取標題和時間戳。發件人仍然乾淨,跳板繞得規整,像一隻戴著手套的手,把證據推到她面前,又不讓她抓到手腕。

  林母盯著那台舊電腦,忽然說:「這台電腦,我記得若若以前常用。」

  林若若立刻哭出聲:「媽媽,你現在也要幫姐姐定我的罪嗎?我以前是在這裡查資料,可那都是很久以前了。今天白天我從白樺回來以後一直在樓上,你也看見了。舊書房誰都能進,傭人能進,大哥助理能進,姐姐也能進。為什麼偏偏是我?」

  林母轉頭看她,眼底紅得厲害:「因為你知道我簽字了。」

  林若若張了張嘴,眼淚掛在臉上,沒能接上話。

  林知夏走進書房,繞過桌角。書桌上有一隻舊式筆筒,裡面插著幾支沒蓋緊的簽字筆。筆筒旁邊壓著一張便利貼,紙面被撕過,只剩上半截,能看出一串沒有寫完的數字。

  她拍下便利貼,又看向電腦主機後方。那裡有兩個USB口,一個積灰,一個邊緣乾淨。乾淨的那隻接口旁邊有一道細小劃痕,像金屬硬碟盒插拔時蹭出來的。

  「有人最近接過外設。」林知夏說。

  林晏川蹲下去拍照,臉色更沉:「這台電腦平時連公司內網都不該登。我的帳號如果在這裡生成委託函,說明有人拿到了我的動態驗證碼。」

  「驗證碼發到哪裡?」林知夏問。

  林晏川拿出手機翻了一下:「我的工作手機和助理端。今天下午五點二十六分,有一條驗證碼記錄。工作手機上被標記為已讀,但我那時候在會議室,手機放在桌上,會議全程開了投屏。」

  林知夏抬頭:「會議室有誰能看到你的手機?」

  林晏川沒有立刻答。他低頭翻會議簽到表,越翻臉色越難看。幾秒後,他把屏幕遞給林知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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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簽到表里,林若若的名字不在,可林母的助理孫姨在。孫姨負責給林母送文件,今天下午也去過林氏,說是送林母落在車裡的披肩。

  林母臉色發白:「孫姨是我身邊的人。」

  「她現在在哪?」林知夏問。

  傭人很快去找。不到兩分鐘,回來的傭人臉色慌張:「孫姨不在房裡。她說身體不舒服,半小時前請假回家了。」

  林若若忽然抬頭:「孫姨?會不會是孫姨偷了大哥驗證碼?媽媽,她平時就能進你房間,也能碰你的簽名章。她以前還幫我整理過舊書房。姐姐,你不能因為一條消息就咬死我,孫姨也有機會。」

  她抓住了新的出口,眼淚又有了方向。只要把孫姨推出來,林母會本能地想起自己身邊人的背叛,林晏川也會去追查助理和傭人。林若若可以退回「被利用」的位置。

  林知夏沒有否認:「孫姨當然要查。」

  林若若一愣。

  林知夏看著她,繼續把話說完:「查她請假的時間,查她今天去林氏拿過什麼,查她有沒有碰大哥的手機,也查她是不是替你跑過腿。若若,你不用急。能進舊書房的人,一個都不會漏。」

  林若若臉上的哭意僵住。

  信息安全部的人趕到時,警方也到了林家門口。兩邊分別做記錄,舊書房被臨時封起來。技術員戴著手套拆下電腦硬碟,接到取證設備上做鏡像。屏幕亮起時,所有人都站在半米外,沒人伸手。進度條一點點往前走,風扇在安靜的書房裡嗡嗡響,聽得人心口發堵。

  林母站不住,扶著書櫃邊緣坐到椅子上。她看著那台電腦,聲音很低:「我前世到底簽了多少東西?」

  沒人回答她,林知夏也沒回答。她記得前世病房裡那些文件。林母每次來都匆忙,包放在床頭,林若若抱著一疊單子跑進跑出,陸景明偶爾出現,帶著花和湯,溫柔地說「阿姨,知夏今天狀態不好,別刺激她」。

  那時她燒得厲害,聽見他們在門口說話,像隔著一層厚玻璃。她喊過林母,可林母總以為她又在鬧。

  技術員忽然開口:「鏡像完成了。最近外接設備記錄有三次,今天下午五點二十四分插入過一個移動硬碟,設備序列號尾號 914。五點二十七分生成臨時委託函,五點三十一分打開過一個壓縮包,名稱是 hospital_bak_old。」

  林晏川立刻問:「壓縮包還在嗎?」

  「原路徑被刪除,但臨時緩存里有碎片。」技術員敲了幾下鍵盤,「能恢復目錄名和部分縮略圖。裡面有監控截圖、門禁表、陪護卡申請掃描件,還有一個視頻文件名。」

  「文件名。」林知夏說。

  技術員把屏幕轉過來一點。恢復出的目錄列表里,有一行灰色文件名。

  roof_1528_backup.mp4。

  下午三點二十八分。

  林知夏盯著那串數字,手背貼在文件夾邊緣,指尖涼了一下。前世她墜樓的時間,在三點三十一到三點三十三之間。三點二十八分的視頻,如果沒被破壞,很可能拍到天台門被打開前的最後幾分鐘。

  林母也看見了。她扶著椅背站起來:「能恢復嗎?」

  技術員搖頭:「原視頻被安全擦除過,只剩文件名和幾張縮略圖碎片。縮略圖能拼一部分,但需要時間。」

  林晏川壓著火:「誰刪的?」

  技術員把日誌往下翻:「本機操作記錄顯示,刪除發生在今天下午五點三十二分,帳戶是本地臨時帳戶 R-user。這個帳戶不是林總帳號,也不是系統默認帳戶。創建時間是今天下午五點二十三分,刪除時間五點三十三分。」

  R-user。

  書房裡所有人都看向林若若。

  林若若臉色慘白,立刻搖頭:「不是我!R 可以是任何人,孫姨姓任,傭人里也有人姓阮。你們不能看見一個 R 就說是我!」

  她這次反應太快,快到自己都沒察覺。林晏川的眼神冷下去:「我沒說 R 是你。」

  林若若僵住。

  林知夏沒有接這個破綻,她看向技術員:「縮略圖能先恢復幾張?」

  技術員點開臨時緩存恢復工具,屏幕上陸續跳出幾張模糊小圖。第一張是醫院舊樓安全通道,畫面邊緣有時間戳。第二張拍到一截白色裙擺和斷跟高跟鞋。第三張更模糊,能看見有人站在天台門旁邊,手裡拿著一張卡。第四張只有半張側臉,像是被畫面撕裂後留下的碎片。

  林母往前走了一步,幾乎撞到桌角:「停。」她指著第四張,「放大。」

  技術員把縮略圖放大。畫麵糊得厲害,像素塊撐開後,只能勉強看出一個女人的側臉輪廓。可那件淺色披肩太熟悉。林母今天下午還讓孫姨送去林氏,前世她也有一件一模一樣的披肩,常年搭在醫院病房椅背上。

  林母的臉灰了:「這是我的披肩。」

  林若若立刻說:「媽媽,那不一定是你。披肩誰都能拿,孫姨也經常幫你收衣服。她要是拿了你的披肩,別人也會以為是你。」

  「你怎麼知道別人會以為是我?」林母問。林若若又卡住。

  林知夏看著那張碎圖,心裡沒有多餘波動。匿名郵件說真正備份在舊書房,舊書房裡確實有被刪過的備份。可恢復出來的每一張圖都在把林母往更危險的位置推。

  白色裙擺、門卡、林母披肩,太齊了,齊得像有人專門挑了最能刺痛林家的部分留下。

  她拿出手機,給顧沉舟發了一條消息:「舊書房有 roof_1528_backup.mp4 的刪除記錄。你前世拿到過這個文件嗎?」顧沉舟沒有立刻回復。

  書房外,警察正在詢問保安隊長。陸景明被留在客廳,隔著走廊也能聽見他和林父壓低的交談聲。林晏川讓技術員繼續恢復,自己站到門口打電話追孫姨。林若若靠著牆,眼睛盯著屏幕,嘴唇被咬出一點血印。

  五分鐘後,手機屏幕亮起。顧沉舟回了消息:「沒有。我只拿到過 1523 以前的備份。」

  第二條緊跟著進來:「三點二十八分那段,前世被人拿走了。」

  林知夏看著屏幕,指尖停住。

  技術員那邊忽然發出一聲:「恢復出一段音頻碎片。」

  書房裡的人全都看過去。技術員把音量調高,雜音先衝出來,隨後是一陣急促腳步聲、門禁滴聲,還有女人壓低的嗓音。聲音斷斷續續,只能聽清幾句。

  「快點,她藥效快過了。」

  「門卡給我。」


  最後一句聲音很輕,卻足夠林知夏聽清。她抬起頭,視線落在屏幕上那張模糊的白裙碎圖。

  她把「藥效」兩個字單獨記進待核欄。這句話落在前世那段音頻里,指向那間病房裡的某一隻手,林若若的眼淚擋在它前面。她沒有讓任何人現在追問,只讓技術員繼續放。

  緊接著,另一道更熟悉的女聲響起,尾音全是哭腔。

  「媽媽,簽都簽了,你現在後悔也來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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