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天台門口
門板外，林若若又敲了兩下。
她敲得很輕，指節落在木門上，聽起來不像催促，更像怕驚動樓下的人。可林知夏知道，林若若越是這樣壓著動靜，越說明她已經亂了。
走廊的地燈從門縫底下漏進來，細窄一線，剛好切過林知夏腳邊的拖鞋。她沒有立刻開門，先把桌上的平板扣好，又把手機錄音打開，屏幕朝下壓在書桌邊緣。
「姐姐，我真的只是想和你說幾句話。」林若若的嗓子啞著，尾音還沾著哭腔，「白樺的事，是我糊塗。我剛才在媽媽面前太怕了，什麼都沒說清楚。你能不能別把事情發給爸爸和大哥？他們一來，店裡肯定會鬧得很難看。姐姐，我知道你生氣，你要我道歉也好，要我賠禮服也好，我都認。」
這話已經比白樺時聰明多了。她不再急著否認剪刀，也不再死咬「幫姐姐整理禮服」，而是先把罪名壓成糊塗，再把後果推到「家醜外揚」。過去林母最吃這一套，林父顧忌顏面，林晏川顧忌公司，最後所有事都可以被一句「別讓外人看笑話」蓋過去。
林知夏走到門邊，沒有擰鎖，只隔著門問：「你想認什麼？」
門外安靜了幾秒。
林若若顯然沒料到她會這麼問。她大概準備了很多委屈的話，準備說自己害怕，準備說姐姐變化太大，準備說她只是怕被丟下。可林知夏一句話把她堵回原地，她如果認得太多，就會把陸景明和店員一起帶出來；認得太少，又沒有資格求林知夏收手。
「我認我不該碰那件禮服。」林若若咬了咬字，語氣放得更軟，「我看到你和景明哥哥談訂婚，心裡一時難受。我怕你們真的訂婚，怕你進了陸家以後更討厭我，怕這個家以後再也沒有我的位置。姐姐，我從小就不是林家親生的，你們隨時都可以不要我，可我只有這個家。」
林知夏聽著她把話繞回親情，手指搭在門鎖上，按下了反鎖旁邊的安全鏈。門只開了一掌寬。走廊燈落在林若若臉上，她眼睛紅得厲害，頭髮亂了一綹，羊絨外套的袖口還沾著白樺禮服的細線。她站得離門很近，手指扶著門框，指甲邊緣泛著用力後的白。
「你怕林家不要你，所以去毀我的禮服。」林知夏看著她，「你怕陸景明看我臉色，所以讓店員簽我的名字。你怕媽媽動搖，所以半夜來找我撤證據。若若，你的害怕還挺會挑地方。」
林若若臉上的委屈僵了一下，很快又把眼淚逼出來：「姐姐，你一定要把話說得這麼難聽嗎？我已經認錯了，你還想怎麼樣？你以前明明不是這樣的。你以前會照顧我，會怕我難過，會替我擋那些閒話。現在你變得好陌生，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
「以前我替你擋閒話，你拿我的方案去項目會；以前我怕你難過，你讓陸景明哄我簽股份代持；以前我照顧你，你在白樺讓店員把剪壞禮服的簽收單寫成我的名字。」林知夏沒有提高聲量，只把每件事擺出來，「你說我變了，對。我變得會留證據了。」
林若若眼皮抖了一下，視線越過門縫往房裡掃。她大概在找手機，找平板，找攝像頭。林知夏也不攔，就讓她看。書桌上只有合上的筆記本、一個玻璃杯和幾份文件夾，錄音中的手機藏在門內側的陰影里，屏幕沒有亮。
「白樺的事，景明哥哥不知道。」林若若忽然壓低了話，「他給我打電話，只是想問我到家沒有。姐姐，你別把他牽進來。他現在還願意和你訂婚，還願意幫林家項目，已經很給你面子了。你真的要因為一件禮服，把陸家也得罪了嗎？」
林知夏的視線停在她臉上。
林若若反應過來自己說漏了，立刻補救：「我的意思是，景明哥哥那個人重感情。他要是知道我們姐妹吵成這樣，會擔心你的。你別總把所有人都想得那麼壞，好不好？」
「陸景明讓你找白樺的誰？」
「我說了，他不知道。」林若若抓緊門框，語速快起來，「姐姐，你為什麼一定要懷疑他？他喜歡的人一直是你，婚約也是你們兩個的。你現在這麼查他，只會把他越推越遠。到時候他真的不要你了，你還能找誰？顧沉舟嗎？」
這個名字從她嘴裡出來，走廊的空氣頓時冷了一截。
林知夏沒有接話。林若若卻像抓到了新的縫隙，往前擠了半步，安全鏈被她撞得一響：「你最近是不是一直在見顧沉舟？姐姐，顧家是什麼人你真的清楚嗎？景明哥哥說過，顧沉舟做事從來不會沒有目的。他現在幫你查陸家、查白樺、查前世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你以為他圖什麼？」
「前世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林知夏慢慢重複了一遍。
林若若臉色變了。
她剛才說得太急，把自己不該知道的詞吐了出來。白樺、股份、顧沉舟，這些她還能說是陸景明告訴她的，可前世兩個字不該從她嘴裡滑出來。林知夏盯著她，門縫外的燈光照得林若若瞳仁發亮，她的淚還在，嘴唇卻抿得發緊。
「誰跟你說前世？」林知夏問。
「我沒說。」林若若立刻搖頭，「我是說前些天，前些天那些亂七八糟的事。姐姐，你聽錯了。」
林知夏看著她慌亂地改口，忽然笑了下。那點笑很短，落在林若若眼裡，比罵她還讓她受不了。林若若抬手去推門，安全鏈卡著，她進不來，只能把聲音壓得更尖：「你笑什麼？你是不是又錄音了？林知夏，你現在跟誰說話都錄音嗎？我是你妹妹，不是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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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犯人也這麼說過。」
樓梯口傳來腳步聲。林母站在轉角處，手裡端著一杯溫水。她大概是聽見了爭執，臉色比在白樺時更疲憊。水杯里的熱氣浮起來，她站在那裡，沒有像從前一樣立刻喊林知夏讓步。
林若若也看見了林母，眼淚立刻落下來：「媽媽，我只是想跟姐姐道歉，她不肯聽，還一直問我是不是有人指使。你幫我說句話好不好？我真的受不了了。這個家現在連說話都要被錄音，我還有什麼活路？」
林母握著杯子的手緊了緊。她看向林知夏，話到嘴邊，終於換成了另一句：「知夏，你要出門？」
林知夏低頭看了一眼手機。顧沉舟的消息剛進來。
「車在後門。司機不會上樓。」
她把屏幕按滅，拿起椅背上的外套。門鏈摘下時，金屬扣撞在門框上，發出清脆一聲。林若若下意識想攔，林知夏從她身側走過去，外套下擺擦過她的手背。
「我去見一個人。」林知夏停在林母面前，「白樺的視頻我已經備份，醫院那邊也會查。若若如果真想道歉，就讓她把白樺聯繫人的名字、陸景明給她打過的電話記錄、店員收手鍊的聊天記錄整理出來。她整理得越全，事情越好談。」
林母怔住。
林若若哭音效卡在喉嚨里，終於沒能接上。
林知夏下樓時，林家客廳只開了壁燈。傭人都被遣開了，玄關地毯上還留著白天帶回來的雨印。她從後門出去，雨已經小了，院牆邊的竹影被車燈掃過，濕葉貼在一起，冷得發亮。她本說老地方，他卻先把車停到了她家後門。
顧沉舟沒有坐在車裡等她。他站在車旁，黑色長傘撐在肩上，傘面低壓著，擋住半張臉。司機替林知夏拉開后座車門，他卻把手裡的文件袋遞過來，先讓她看封口。
牛皮紙袋上貼著一次性封條，封條邊緣有顧氏法務的騎縫章。林知夏接過去，沒有拆，先看了日期和編號。
「這是你的人進監控室的解釋？」
「一部分。」顧沉舟說，「完整的我現在拿不到，拿得到也不能只憑我說。你可以自己拆，裡面有周啟的入場申請殘頁、監控室門口的殘留備份，還有異常清單上的安全通道門禁編號。」
林知夏抬眼：「周啟是誰？」
「顧氏安保顧問。前世他不是去刪監控，是去搶備份。」顧沉舟把傘往她那邊偏了半寸，雨水順著傘骨往下滴，「我收到消息時，醫院後台已經有人動過。對方用家屬權限申請了病區門卡，又讓保衛科暫停了舊樓安全通道的監控。周啟進去時，原始盤還在機器里，但主時間段已經被標記成故障。」
林知夏聽著，指腹沿著文件袋封口划過。紙面粗糙，沾了點潮氣，封條下壓著一枚U盤的硬輪廓。
「你前世到過天台門口。」
顧沉舟的目光落在她手上，沒有避開：「到過。」
這個承認來得太快。林知夏反而停了幾秒。雨水落在車頂，細密地敲著金屬殼，遠處林家後門的感應燈亮了又暗，像有人在窗邊看他們。
「你手裡的病房門卡從哪裡來的？」
「護士站備用卡。」顧沉舟說，「我到的時候，你的病房卡已經失效。護士長說家屬剛補辦過一張，理由是你情緒不穩，需要轉移休息。我拿到備用卡後去安全通道，天台門從外側被反鎖，消防櫃裡少了一把備用鑰匙。照片裡我手上的血，不是你的，是周啟的。他在監控室被人打傷，出來時把卡塞給我。」
他說得很穩，沒有替自己洗清，也沒有把責任全部推給別人。林知夏盯著他的袖扣，那枚黑曜石袖扣壓在濕冷燈光下，邊緣乾淨得近乎鋒利。她忽然想到匿名照片裡的顧沉舟，手裡攥著皺掉的門卡，肩線被走廊燈切開，整個人站在天台門外。
門外。
她前世死在門裡。
「為什麼不早告訴我？」林知夏問。
顧沉舟沉默片刻，才開口：「我只記得結果，不記得每一分鐘的順序。重來那天，顧氏地下保管櫃裡多出一個離線盤分區。創建日期比現在晚三年，裡面只有醫院、天台和你死亡前後的碎片。正常系統查不到那一天，舊樓封存設備里卻偶爾會出現相同編號。」
林知夏想起匿名附件上那個不可能存在的日期：「前世的東西跟著回來了？」
「只有一部分。我把它叫回溯殘留。」顧沉舟說，「人、地點和物件重新靠近原來的節點，碎片才會出現。它沒有完整順序，也可能被現在的人轉移、刪改。醫院那份殘留備份在舊時間線里被調過三次，落到這裡時已經缺了主時間段。」
「所以它只能告訴我們往哪裡查。」
「對。殘留不能替你證明誰有罪。能進現世證據鏈的，還是現在發生的持有、刪證、轉帳、設備登錄和口供。」顧沉舟看著她，「你剛回來時只信證據。我如果只說自己記得，聽起來和陸景明的謊話沒區別。」
林知夏把文件袋抱在臂彎里，指尖壓著封條：「所以你選擇先給我林若若、陸景明的證據。」
「因為那些證據不會傷你第二次。」顧沉舟看著她，「醫院這條線會。」
車燈在雨里亮著，林知夏從他的眼睛裡看不出躲閃。可她也沒有因此放鬆。她打開手機，把匿名郵件里的照片調出來，屏幕轉向他：「這張照片裡，門縫裡有白裙。你看見過嗎？」
顧沉舟的視線落到屏幕上。那一瞬間，他臉上的血色退得很快，快到林知夏不需要答案，也能判斷他見過。
「見過。」他說，「但我不能確定那個人是不是林若若。」
「為什麼？」
「因為我追過去時，她已經不在門後。安全通道里只剩一隻白色高跟鞋，鞋跟斷了，旁邊有一枚林家的陪護卡。那張卡後來被保衛科收走，收走記錄上籤的是林家人的名字。」
林知夏的手收緊。
林家人。
這三個字比顧氏兩個字更重。顧沉舟說到這裡就停了，沒有繼續把名字說出來。他從內袋裡取出一張折好的紙，遞給她。紙上寫著一串編號和兩個地點：舊樓負一層檔案室，安全通道消防櫃。
「明天你可以自己去查。」顧沉舟說，「不要走顧家的關係，也不要用我給的人。用林氏法務的授權，調異常封存櫃的載體清單和取閱記錄，再用醫院現行門禁模板、陪護卡流程核對裡面的內容。你要是願意，我只負責把還沒被動過的櫃號發給你。」
林知夏接過紙，掃了一眼，折好放進外套口袋。
「我會查。」她說，「但顧沉舟，我查你，也會查匿名人。你們誰遞來的證據，我都會當成證據，不會當成答案。」
顧沉舟看著她，半晌，低低應了一聲：「這樣最好。」
林知夏回到車前，先用林氏法務的埠提交了調檔申請，範圍只寫異常封存櫃的載體清單與取閱記錄，正文不讀。提交剛過兩分鐘，手機忽然震動。來電顯示是一個陌生座機號，歸屬地在醫院附近。她接起，對面先報了檔案室的名字，語氣壓得很謹慎。
林知夏停在雨里。
顧沉舟抬眼看她。
電話那頭翻紙的聲音清晰傳來：「取件人登記的是林家人，簽名欄寫著，林晏川。」
她敲得很輕，指節落在木門上，聽起來不像催促，更像怕驚動樓下的人。可林知夏知道，林若若越是這樣壓著動靜，越說明她已經亂了。
走廊的地燈從門縫底下漏進來，細窄一線，剛好切過林知夏腳邊的拖鞋。她沒有立刻開門，先把桌上的平板扣好，又把手機錄音打開，屏幕朝下壓在書桌邊緣。
「姐姐，我真的只是想和你說幾句話。」林若若的嗓子啞著，尾音還沾著哭腔，「白樺的事，是我糊塗。我剛才在媽媽面前太怕了，什麼都沒說清楚。你能不能別把事情發給爸爸和大哥？他們一來，店裡肯定會鬧得很難看。姐姐，我知道你生氣，你要我道歉也好，要我賠禮服也好，我都認。」
這話已經比白樺時聰明多了。她不再急著否認剪刀，也不再死咬「幫姐姐整理禮服」，而是先把罪名壓成糊塗，再把後果推到「家醜外揚」。過去林母最吃這一套，林父顧忌顏面，林晏川顧忌公司，最後所有事都可以被一句「別讓外人看笑話」蓋過去。
林知夏走到門邊，沒有擰鎖，只隔著門問：「你想認什麼？」
門外安靜了幾秒。
林若若顯然沒料到她會這麼問。她大概準備了很多委屈的話，準備說自己害怕，準備說姐姐變化太大，準備說她只是怕被丟下。可林知夏一句話把她堵回原地，她如果認得太多，就會把陸景明和店員一起帶出來；認得太少，又沒有資格求林知夏收手。
「我認我不該碰那件禮服。」林若若咬了咬字，語氣放得更軟，「我看到你和景明哥哥談訂婚，心裡一時難受。我怕你們真的訂婚，怕你進了陸家以後更討厭我，怕這個家以後再也沒有我的位置。姐姐，我從小就不是林家親生的，你們隨時都可以不要我，可我只有這個家。」
林知夏聽著她把話繞回親情，手指搭在門鎖上，按下了反鎖旁邊的安全鏈。門只開了一掌寬。走廊燈落在林若若臉上，她眼睛紅得厲害，頭髮亂了一綹，羊絨外套的袖口還沾著白樺禮服的細線。她站得離門很近，手指扶著門框，指甲邊緣泛著用力後的白。
「你怕林家不要你，所以去毀我的禮服。」林知夏看著她，「你怕陸景明看我臉色，所以讓店員簽我的名字。你怕媽媽動搖，所以半夜來找我撤證據。若若，你的害怕還挺會挑地方。」
林若若臉上的委屈僵了一下，很快又把眼淚逼出來：「姐姐，你一定要把話說得這麼難聽嗎？我已經認錯了，你還想怎麼樣？你以前明明不是這樣的。你以前會照顧我，會怕我難過，會替我擋那些閒話。現在你變得好陌生，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
「以前我替你擋閒話，你拿我的方案去項目會；以前我怕你難過，你讓陸景明哄我簽股份代持；以前我照顧你，你在白樺讓店員把剪壞禮服的簽收單寫成我的名字。」林知夏沒有提高聲量，只把每件事擺出來，「你說我變了，對。我變得會留證據了。」
林若若眼皮抖了一下，視線越過門縫往房裡掃。她大概在找手機，找平板，找攝像頭。林知夏也不攔，就讓她看。書桌上只有合上的筆記本、一個玻璃杯和幾份文件夾，錄音中的手機藏在門內側的陰影里，屏幕沒有亮。
「白樺的事，景明哥哥不知道。」林若若忽然壓低了話，「他給我打電話，只是想問我到家沒有。姐姐，你別把他牽進來。他現在還願意和你訂婚，還願意幫林家項目，已經很給你面子了。你真的要因為一件禮服，把陸家也得罪了嗎？」
林知夏的視線停在她臉上。
林若若反應過來自己說漏了，立刻補救：「我的意思是，景明哥哥那個人重感情。他要是知道我們姐妹吵成這樣，會擔心你的。你別總把所有人都想得那麼壞，好不好？」
「陸景明讓你找白樺的誰？」
「我說了，他不知道。」林若若抓緊門框，語速快起來，「姐姐，你為什麼一定要懷疑他？他喜歡的人一直是你，婚約也是你們兩個的。你現在這麼查他，只會把他越推越遠。到時候他真的不要你了，你還能找誰？顧沉舟嗎？」
這個名字從她嘴裡出來，走廊的空氣頓時冷了一截。
林知夏沒有接話。林若若卻像抓到了新的縫隙，往前擠了半步，安全鏈被她撞得一響：「你最近是不是一直在見顧沉舟？姐姐，顧家是什麼人你真的清楚嗎？景明哥哥說過，顧沉舟做事從來不會沒有目的。他現在幫你查陸家、查白樺、查前世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你以為他圖什麼？」
「前世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林知夏慢慢重複了一遍。
林若若臉色變了。
她剛才說得太急，把自己不該知道的詞吐了出來。白樺、股份、顧沉舟，這些她還能說是陸景明告訴她的，可前世兩個字不該從她嘴裡滑出來。林知夏盯著她，門縫外的燈光照得林若若瞳仁發亮，她的淚還在，嘴唇卻抿得發緊。
「誰跟你說前世？」林知夏問。
「我沒說。」林若若立刻搖頭，「我是說前些天，前些天那些亂七八糟的事。姐姐，你聽錯了。」
林知夏看著她慌亂地改口，忽然笑了下。那點笑很短，落在林若若眼裡，比罵她還讓她受不了。林若若抬手去推門，安全鏈卡著，她進不來，只能把聲音壓得更尖：「你笑什麼？你是不是又錄音了？林知夏，你現在跟誰說話都錄音嗎？我是你妹妹，不是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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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犯人也這麼說過。」
樓梯口傳來腳步聲。林母站在轉角處，手裡端著一杯溫水。她大概是聽見了爭執，臉色比在白樺時更疲憊。水杯里的熱氣浮起來，她站在那裡，沒有像從前一樣立刻喊林知夏讓步。
林若若也看見了林母，眼淚立刻落下來：「媽媽，我只是想跟姐姐道歉，她不肯聽，還一直問我是不是有人指使。你幫我說句話好不好？我真的受不了了。這個家現在連說話都要被錄音，我還有什麼活路？」
林母握著杯子的手緊了緊。她看向林知夏，話到嘴邊，終於換成了另一句：「知夏，你要出門？」
林知夏低頭看了一眼手機。顧沉舟的消息剛進來。
「車在後門。司機不會上樓。」
她把屏幕按滅，拿起椅背上的外套。門鏈摘下時，金屬扣撞在門框上，發出清脆一聲。林若若下意識想攔，林知夏從她身側走過去，外套下擺擦過她的手背。
「我去見一個人。」林知夏停在林母面前，「白樺的視頻我已經備份，醫院那邊也會查。若若如果真想道歉，就讓她把白樺聯繫人的名字、陸景明給她打過的電話記錄、店員收手鍊的聊天記錄整理出來。她整理得越全，事情越好談。」
林母怔住。
林若若哭音效卡在喉嚨里，終於沒能接上。
林知夏下樓時，林家客廳只開了壁燈。傭人都被遣開了，玄關地毯上還留著白天帶回來的雨印。她從後門出去，雨已經小了，院牆邊的竹影被車燈掃過，濕葉貼在一起，冷得發亮。她本說老地方，他卻先把車停到了她家後門。
顧沉舟沒有坐在車裡等她。他站在車旁，黑色長傘撐在肩上，傘面低壓著，擋住半張臉。司機替林知夏拉開后座車門，他卻把手裡的文件袋遞過來，先讓她看封口。
牛皮紙袋上貼著一次性封條，封條邊緣有顧氏法務的騎縫章。林知夏接過去，沒有拆，先看了日期和編號。
「這是你的人進監控室的解釋？」
「一部分。」顧沉舟說，「完整的我現在拿不到，拿得到也不能只憑我說。你可以自己拆，裡面有周啟的入場申請殘頁、監控室門口的殘留備份，還有異常清單上的安全通道門禁編號。」
林知夏抬眼：「周啟是誰？」
「顧氏安保顧問。前世他不是去刪監控，是去搶備份。」顧沉舟把傘往她那邊偏了半寸，雨水順著傘骨往下滴，「我收到消息時，醫院後台已經有人動過。對方用家屬權限申請了病區門卡，又讓保衛科暫停了舊樓安全通道的監控。周啟進去時，原始盤還在機器里，但主時間段已經被標記成故障。」
林知夏聽著，指腹沿著文件袋封口划過。紙面粗糙，沾了點潮氣，封條下壓著一枚U盤的硬輪廓。
「你前世到過天台門口。」
顧沉舟的目光落在她手上，沒有避開：「到過。」
這個承認來得太快。林知夏反而停了幾秒。雨水落在車頂，細密地敲著金屬殼，遠處林家後門的感應燈亮了又暗，像有人在窗邊看他們。
「你手裡的病房門卡從哪裡來的？」
「護士站備用卡。」顧沉舟說，「我到的時候，你的病房卡已經失效。護士長說家屬剛補辦過一張，理由是你情緒不穩，需要轉移休息。我拿到備用卡後去安全通道，天台門從外側被反鎖，消防櫃裡少了一把備用鑰匙。照片裡我手上的血，不是你的，是周啟的。他在監控室被人打傷，出來時把卡塞給我。」
他說得很穩，沒有替自己洗清，也沒有把責任全部推給別人。林知夏盯著他的袖扣，那枚黑曜石袖扣壓在濕冷燈光下，邊緣乾淨得近乎鋒利。她忽然想到匿名照片裡的顧沉舟，手裡攥著皺掉的門卡，肩線被走廊燈切開，整個人站在天台門外。
門外。
她前世死在門裡。
「為什麼不早告訴我？」林知夏問。
顧沉舟沉默片刻，才開口：「我只記得結果，不記得每一分鐘的順序。重來那天，顧氏地下保管櫃裡多出一個離線盤分區。創建日期比現在晚三年，裡面只有醫院、天台和你死亡前後的碎片。正常系統查不到那一天，舊樓封存設備里卻偶爾會出現相同編號。」
林知夏想起匿名附件上那個不可能存在的日期：「前世的東西跟著回來了？」
「只有一部分。我把它叫回溯殘留。」顧沉舟說，「人、地點和物件重新靠近原來的節點，碎片才會出現。它沒有完整順序，也可能被現在的人轉移、刪改。醫院那份殘留備份在舊時間線里被調過三次，落到這裡時已經缺了主時間段。」
「所以它只能告訴我們往哪裡查。」
「對。殘留不能替你證明誰有罪。能進現世證據鏈的，還是現在發生的持有、刪證、轉帳、設備登錄和口供。」顧沉舟看著她，「你剛回來時只信證據。我如果只說自己記得，聽起來和陸景明的謊話沒區別。」
林知夏把文件袋抱在臂彎里，指尖壓著封條：「所以你選擇先給我林若若、陸景明的證據。」
「因為那些證據不會傷你第二次。」顧沉舟看著她，「醫院這條線會。」
車燈在雨里亮著，林知夏從他的眼睛裡看不出躲閃。可她也沒有因此放鬆。她打開手機，把匿名郵件里的照片調出來，屏幕轉向他：「這張照片裡，門縫裡有白裙。你看見過嗎？」
顧沉舟的視線落到屏幕上。那一瞬間，他臉上的血色退得很快，快到林知夏不需要答案，也能判斷他見過。
「見過。」他說，「但我不能確定那個人是不是林若若。」
「為什麼？」
「因為我追過去時，她已經不在門後。安全通道里只剩一隻白色高跟鞋，鞋跟斷了，旁邊有一枚林家的陪護卡。那張卡後來被保衛科收走，收走記錄上籤的是林家人的名字。」
林知夏的手收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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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知夏接過紙，掃了一眼，折好放進外套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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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沉舟看著她，半晌，低低應了一聲：「這樣最好。」
林知夏回到車前，先用林氏法務的埠提交了調檔申請，範圍只寫異常封存櫃的載體清單與取閱記錄，正文不讀。提交剛過兩分鐘，手機忽然震動。來電顯示是一個陌生座機號，歸屬地在醫院附近。她接起，對面先報了檔案室的名字，語氣壓得很謹慎。
林知夏停在雨里。
顧沉舟抬眼看她。
電話那頭翻紙的聲音清晰傳來：「取件人登記的是林家人，簽名欄寫著，林晏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