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你只是不想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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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民警到場以後,先讓無關人員離開整理區。

  剪刀仍放在工作檯的白紙上,樣衣也保持原來的懸掛狀態。白樺店員守在門外,沒有再碰兩樣東西。店長將內部防損記錄、攝像區域示意圖和異常預約備註交給民警核對,隨後按要求導出公共整理區的原始錄像。

  「真實禮服在哪裡?」民警問。

  店長帶他看了庫房封條:「沒有受損。整理區這件是退出銷售的培訓樣衣,裙擺測試布可替換,剪口目前不到一厘米。」

  這句話把損失邊界說清楚,也把事情留在它本來的位置:一次被及時制止的破壞行為,外加一條需要核查的串通路徑。

  林若若站在走廊邊,眼淚已經把睫毛膏沖開。

  「我不知道那是測試樣衣。我看見線頭,以為剪掉就好了。」

  民警指著玻璃門上的告知:「店員有沒有告訴你,整理區不對客開放?」

  「我沒聽清。」

  「剪刀從哪裡來?」

  「我包里的。女孩子帶小剪刀很正常。」

  「為什麼用紙巾包著刀柄?」

  林若若的哭音效卡了一下:「我怕手汗弄髒。」

  她每一句都有解釋,可解釋之間接不上。民警沒有當場定性,只把原話逐項記下,請她確認後簽名。

  另一邊,造型顧問起初堅持自己只是刷錯了門。店長調出她的門卡記錄,發現她在林家預約建立前一天就查看過二號試衣間和整理區安排。至於她與接待員的私下聯繫、異常維護申請和簽收備註,將由白樺內部帳號記錄與手機數據另行核驗。

  「手機由你自願出示;如果不同意,我們不會強行翻。」民警對她說,「但門店系統和公共區域錄像,白樺有權依法提供。」

  造型顧問握著手機,臉色越來越白,最終同意在律師或店方法務在場的情況下出示與本次預約有關的聊天窗口。

  她沒有交出一份寫滿答案的對話。

  窗口裡只有幾句含糊的業務短話:按昨天說的安排;二號間留空;簽收我來處理。另有一條以「造型借用」名義登記的細鑽手鍊,尚未完成內部入庫,此刻正戴在林若若腕上。

  這些內容單獨看都能解釋,和門卡、預約備註、剪刀及錄像放在一起,才形成需要繼續查證的動作鏈。

  林母從始至終站在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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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聽見「自願限定出示」,也聽見「不能當場定性」。過去遇到林若若哭,她總能抓住一點不確定,把整件事蓋回去。今天仍有不確定:造型顧問收手鍊時怎麼說,維護申請是誰錄入,林若若是否明知那件衣服的真實狀態。

  可那把剪刀不在不確定里。

  林母走到她面前,問得很慢:「若若,你進門前就帶了剪刀?」

  「我平時一直帶著。」

  「你也知道那件衣服掛在裡面?」

  「顧問告訴我的。我以為姐姐等著試。」

  「店員不讓你進,你為什麼還讓人刷門?」

  林若若撲過去抓住她的袖子:「媽媽,我怕姐姐又不喜歡我選的東西。我只是想看一眼,發現線頭以後才想幫她處理。我真的沒想害她。」

  「那你為什麼問錄像是不是在檢修?」

  林若若張著嘴,眼淚一顆顆往下掉。

  這一次,她沒能立刻編出下一句。

  林母的手抬起來,停在她發頂上方,又慢慢落回身側。

  林知夏沒有插話,也沒有把母親的遲疑當成勝利。她向民警提交了上午與店長確認流程的郵件,證明防損核查由店方發起並知情。平板只顯示公共工作區域;試衣間、更衣區從未被拍攝。她本人沒有接觸剪刀,也沒有指揮任何人搜查林若若。

  民警核對完,問她:「為什麼提前做這些準備?」

  「預約備註異常。有人要求減少店員進出,又申請暫停公共整理區錄像。我擔心禮服和簽收記錄出問題,所以請白樺保護真實禮服,核查自己的流程。」

  「你是否誘導林若若進入整理區?」

  「沒有。我沒有給她發消息,也沒有叫她去。店員當面拒絕過她。」

  店長和接待記錄都能印證。

  問詢結束後,警方帶走依法提取的錄像副本及剪刀,出具接收清單。培訓樣衣由白樺原位保存,門店法務負責後續損失評估。白樺沒有在家屬群里傳播錄像,也沒有允許任何人拿走後台帳號截圖。

  店長當場作出兩項內部決定:暫停造型顧問和接待員的系統權限;在調查結束前,兩人不得接觸林家訂單。真實禮服繼續封存,林知夏可以另約時間,由不同團隊接待。

  「白樺會把書面處理目錄抄送林氏法務。」店長說,「內容僅限預約、權限和損失項目。警方材料以正式程序為準。」

  林知夏點頭:「可以。」

  她給林父和林晏川發去的也只有報警回執號與白樺處理目錄,沒有視頻原件。林晏川很快回了一句,讓她們留在店裡等司機;林父則要求林若若回家後暫停參與訂婚籌備,不得再聯繫白樺人員。

  一項關係變化,一項權限後果,都落到了紙面上。


  「媽,爸爸不能把我趕出訂婚籌備。外面會怎麼想我?你幫我說一句,就說我只是誤會了店裡的流程。」

  林母被她抓得皺起眉,卻沒有像往常那樣答應。

  「若若,爸爸只是不讓你再碰這件事。」

  「可姐姐什麼都能碰!」

  那句話衝口而出,聲音尖得連她自己都愣住了。

  走廊上的人同時看過來。林若若臉上的柔弱裂開一道口子,露出底下真正讓她難受的東西:她在意的從來不只是一件禮服,也不是姐姐會不會喜歡她。她不能忍受林知夏重新拿回選擇權。

  林母也聽懂了。

  「所以你要剪她的禮服?」

  「我沒剪壞!那本來就是測試布!」

  「你下剪刀的時候知道嗎?」

  林若若再次說不出話。

  林母轉過身,走到被警方貼上提取標識的工作檯外。她隔著警戒線看了很久。剪口很小,真實禮服也安然無恙,可她臉上的痛意比看到一條長裂口更重。

  因為損失被阻止,不等於選擇沒有發生。

  林知夏走到她身旁,沒有催她表態。

  「你早知道她會去?」林母問。

  「我知道預約有問題,不知道最後是誰進去。」

  「如果她沒有動手呢?」

  「那白樺核完流程,我們照常試禮服。這份防損記錄不會變成對她的指控。」

  林母低下頭。她最想抓住的「姐姐故意害妹妹」,到這裡也斷了。

  「媽,」林知夏說,「店員提醒過她,門上寫得很清楚。她仍然讓人開門,帶著剪刀進去。你可以等警方結論,也可以等白樺核清每個帳號,可你不能再說自己什麼都沒看見。」

  林母的眼眶紅了。

  「我只是想不明白。」

  「你看見了。」

  林知夏望著她,一字一句說完。

  「你只是不想看見。」

  林母閉上眼,手裡的珍珠髮夾硌得掌心發紅。她沒有替林若若向店長求情,也沒有要求撤回報警,只對司機說:「回家。」

  這已經是她今天能做出的選擇。

  林若若跟在兩人身後,手機忽然震動起來。屏幕亮著,來電備註只有一個字。

  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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