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渡劫飛升
翌日天光微熹，楚蘭澤睜開眼，半晌才驚覺自己躺在謝尋的房內。
可明明當時是往他臥房去的……
一念閃過，昨夜各種荒唐畫面浮上腦海，才終於反應過來為什麼會在謝尋房中。
他心頭羞赧，下意識想往被褥深處縮，可稍一動彈，才察覺自己整個人被身後的臂膀圈在懷中。
謝尋還沉睡著，呼吸平穩溫熱，落在他後頸。
楚蘭澤屏住氣息，小心翼翼翻過身，面對面望向身側之人。直到此刻，他才真切看清二人之間的身量差距。
楚蘭澤身形已是挺拔，可與謝尋一比，便顯得有些單薄。
特別是遺忘之海一別，對方根骨重塑，身形極高，寬肩窄腰，四肢修長，躺著的時候，那份壓迫感也靜靜蟄伏著。
指尖不受控制地抬起來，拂過近在咫尺的臉頰，思緒卻轉到了昨夜謝尋那些話。
即便他說的再信誓旦旦，楚蘭澤心底的擔憂卻沒消散。
謝尋睜眼便看到懷中人垂眸不知道在想著什麼。
他本就環著對方，此刻微微收力，將人帶向自己，嗓音低沉。
「在想什麼？」
楚蘭澤將臉埋在他胸膛，輕輕搖了搖頭。
「傻瓜，不必替我多慮。眼下最要緊的，是你安然渡劫。」謝尋手掌輕輕順著他的脊背，柔聲叮囑，「滄離蟄伏多年，絕不會簡單，你要千萬小心。」
懷中人輕哼一聲，忽然抬首，主動吻上他的唇。
比起情話，楚蘭澤向來偏愛以行動訴說心意，但主動的時刻，向來稀少。
也正因難得，每當楚蘭澤主動，謝尋輕易就會沉淪，深陷其中，近乎痴迷地回應。
所以再次坐到書房，已是午後，二人開始一起清點物件。
一人端坐案前執筆，一人立在身側研墨。
謝尋垂眸看著紙上一行行名目，看著他將畢生所有細細劃分為數份。
不止顧煊、葉小盼有所安排，就連方霖往後收徒，也提前預留妥當。
「師尊，這些就算飛升也用得上，你是打算全送了？」
謝尋不反對他留下一些東西，可眼見這般手筆，又不由得生出幾分顧慮。
「我知道，但你們比我更需要。」
楚蘭澤執筆的動作未停，寫著寫著，筆尖忽然一頓，抬眸看向身側人，輕聲發問。
「你會收徒弟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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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尋放下手中硯台，目光落在他臉上:「你覺得我該收弟子嗎？」
對方收回視線，垂首繼續書寫，淡淡回道:「我怎麼會知道？」
「你怎麼不知道？」他微微俯身，語調繾綣。
對他這樣的打趣撩撥，楚蘭澤向來是直接無視，不接話茬。
謝尋也知道，所以兀自接話:「我有師尊就夠了，師尊讓我有了家，有了師兄弟，還有師伯他們，天地再遼闊蒼茫，我想要的，自始至終只有一個楚蘭澤。」
坐著的人寫不下去了，睨了他一眼:「不收便不收，花言巧語。」
謝尋低低輕笑，坦然應下:「難道師尊不喜歡花言巧語的我了嗎？」
敢在楚仙君面前這般厚著臉皮撩撥的，也只有這人了。楚蘭澤權當沒聽見，重新提筆，繼續清點。
站著的人也不再說話，就這麼靜靜凝著案前之人。屋內只剩筆尖划過宣紙的沙沙聲響，任陽光挪動，一寸寸淌過窗欞。
「喜歡的。」
漫長安靜里，一句輕淺的話毫無預兆地響起，打破沉寂。
「只要是你，我都喜歡。」
謝尋愣了一下，旋即笑了。
若沒有楚蘭澤，謝尋到頭來，終究只會是那個被天下修士口誅筆伐的邪修。
一輩子困在煞氣與流言織就的牢籠里，逃不開這道烙印。
最終的結局，大抵就是淪為名門正派口中，供眾人圍剿，用以論功行賞的魔頭。
是楚蘭澤伸手，將他從無邊泥沼里拉了出來。
時至今日，天意也好，算計也罷，無論這個人是怎麼走到這的，他都只為謝尋而來。
……
楚蘭澤渡雷劫是在此閉關的兩個月後，當時眾人各司其職。
因此地靈氣於謝尋修行無益，他便不再修煉，日日照料崖上那片花圃，閒時也跟著方霖，一同分擔宗門雜務。
這日原本天朗氣清，謝尋剛從膳堂取了吃食，出門就見抱雪崖上空風雲劇變。
方才還澄澈如洗的天穹，轉瞬被厚重黑雲吞噬。
於是也顧不上旁的，徑直往回趕，抵達時抱雪崖時，顧煊和方霖也趕回來了。
三人目光一碰，一同朝雪山深處奔去。
而楚蘭澤出關後，也直接來到了這片雪山台地，此刻已經立於高空，靜候第一道雷劫。
謝尋下意識便要上前，顧煊見狀伸手橫在他身前。
「這是飛升雷劫，天道之威，不是你我能夠插手的。你若靠近，只會讓師尊分心。」
頭頂黑雲翻湧，隆隆雷聲自九天深處滾來，緊隨其後，竟有雪花悠悠揚揚飄落。
明明不是寒冬，可風雪迅速蔓延，不過數息，整個太華宗都下起了雪。
謝尋仰頭望向空中的白衣身影，按捺住上前的衝動。可一顆心卻始終無法落下。
他最忌憚的從來不是天雷，而是潛藏暗處的滄離。
對方蟄伏在暗處，難保不會趁著雷劫暗中下手。
好在接連落下的幾道雷劫，都被楚蘭澤從容接下，雷勢比預想中似乎要溫和許多，謝尋緊繃的心弦才鬆了幾分，。
連直面天雷的楚蘭澤，心底都隱隱生出一絲疑惑，這飛升雷劫未免太過溫和。
但他只當是兇險盡數在後頭，沉下心神，凝神應對。
渡劫時神魂高度緊繃，對光陰流轉本就感知模糊。
不知熬了多久，頭頂雲層深處，開始蓄積起雷鳴，隆隆悶響。
楚蘭澤橫劍於身前，嚴陣以待。
可就在這時，身後忽然傳來微弱的嗚咽聲。
他當即警惕起來，回頭一看，只見謝尋被無數枯黑的鬼手纏住四肢，甚至被封住了口唇，發不出完整的呼喊。
唯有那雙熟悉的眼眸，遙遙望向他，盛著無助的求救。
楚蘭澤抬腳就要動，卻又頃刻止步。
握劍的手腕發力，一劍橫空斬出，直接撕碎眼前的幻象。
幻境破碎的剎那，他驟然回神。頭頂雲層蓄好的雷霆，轟然墜下。
他垂眸向下一瞥，謝尋好好站在那。察覺到他望過去，唇角彎起，輕輕笑了一下。
楚蘭澤收回目光，準備硬接。
可雷光劈落的瞬間，雲隙之間，陡然墜下一道瑩白光束。
本該砸向他的飛升雷劫轟然潰散，而後那道白光徑直穿透結界，鑽入他的眉心。
楚蘭澤僵在原地，心底茫然。又立即內視神魂經脈，只是皆毫無損傷。
疑惑不免愈重，飛升雷劫怎麼會是這詭異的模樣？
念頭還沒落，一股劇痛猛地從識海炸開。
他下意識抬手捂住額頭，踉蹌半步。
無數塵封的畫面不受控制地翻湧而出，那些陌生又厚重的記憶，強行湧入他的腦海。
而在謝尋眼中，楚蘭澤周身驟然出現刺目的白光，雷聲震徹群山，仿佛要將整座抱雪崖一併夷平。
觀望的人下意識低頭避開那陣強光，縱使強行睜眼，也只能看見一片白茫茫。
唯有謝尋抬手虛擋在眼前，滿心焦灼地候著。
好在僅一柱香的光景，刺目光華緩緩褪去，雲層之中，那道身影漸漸清晰。
目不轉睛的謝尋卻怔住了，楚蘭澤衣袂隨風舒展，翩躚如流雲，額間浮現淡金色的玄妙紋路，白絲被玉簪整齊束起。
一輪金色圓光靜靜懸在身後，白衣隨風漫捲，風骨絕塵，宛如九天而降的謫仙。
不，如今的他，已是真真正正的仙人。
可他沒有片刻停留，身形輕盈騰空，徑直向著天界裂隙飄去，似是就要就此遠去。
「等，等等……」
謝尋見他頭也不回，心下慌亂，御劍追了上去。
「師尊，等一下。」
聞聲，空中的白衣仙人回頭。
那雙曾經盛滿溫柔，藏盡牽掛的眼眸，此刻一片漠然清冷，不帶半分情愫。
他淡淡掃了一眼追來的謝尋，隨即抬手輕揮，一股強大的仙力席捲而來，直接震開了快要觸碰到他的手。
沒有半分留戀，楚蘭澤轉身，向著天穹之上而去，身影轉瞬便融入流光之中。
謝尋懸在半空，看向自己手腕上被仙力掃過的紅痕，心口湧上一陣酸澀痛楚。
楚蘭澤的眼神，太陌生了……
可明明當時是往他臥房去的……
一念閃過，昨夜各種荒唐畫面浮上腦海，才終於反應過來為什麼會在謝尋房中。
他心頭羞赧，下意識想往被褥深處縮，可稍一動彈，才察覺自己整個人被身後的臂膀圈在懷中。
謝尋還沉睡著，呼吸平穩溫熱，落在他後頸。
楚蘭澤屏住氣息，小心翼翼翻過身，面對面望向身側之人。直到此刻，他才真切看清二人之間的身量差距。
楚蘭澤身形已是挺拔，可與謝尋一比，便顯得有些單薄。
特別是遺忘之海一別，對方根骨重塑，身形極高，寬肩窄腰，四肢修長，躺著的時候，那份壓迫感也靜靜蟄伏著。
指尖不受控制地抬起來，拂過近在咫尺的臉頰，思緒卻轉到了昨夜謝尋那些話。
即便他說的再信誓旦旦，楚蘭澤心底的擔憂卻沒消散。
謝尋睜眼便看到懷中人垂眸不知道在想著什麼。
他本就環著對方，此刻微微收力，將人帶向自己，嗓音低沉。
「在想什麼？」
楚蘭澤將臉埋在他胸膛，輕輕搖了搖頭。
「傻瓜，不必替我多慮。眼下最要緊的，是你安然渡劫。」謝尋手掌輕輕順著他的脊背，柔聲叮囑，「滄離蟄伏多年，絕不會簡單，你要千萬小心。」
懷中人輕哼一聲，忽然抬首，主動吻上他的唇。
比起情話，楚蘭澤向來偏愛以行動訴說心意，但主動的時刻，向來稀少。
也正因難得，每當楚蘭澤主動，謝尋輕易就會沉淪，深陷其中，近乎痴迷地回應。
所以再次坐到書房，已是午後，二人開始一起清點物件。
一人端坐案前執筆，一人立在身側研墨。
謝尋垂眸看著紙上一行行名目，看著他將畢生所有細細劃分為數份。
不止顧煊、葉小盼有所安排，就連方霖往後收徒，也提前預留妥當。
「師尊，這些就算飛升也用得上，你是打算全送了？」
謝尋不反對他留下一些東西，可眼見這般手筆，又不由得生出幾分顧慮。
「我知道，但你們比我更需要。」
楚蘭澤執筆的動作未停，寫著寫著，筆尖忽然一頓，抬眸看向身側人，輕聲發問。
「你會收徒弟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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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尋放下手中硯台，目光落在他臉上:「你覺得我該收弟子嗎？」
對方收回視線，垂首繼續書寫，淡淡回道:「我怎麼會知道？」
「你怎麼不知道？」他微微俯身，語調繾綣。
對他這樣的打趣撩撥，楚蘭澤向來是直接無視，不接話茬。
謝尋也知道，所以兀自接話:「我有師尊就夠了，師尊讓我有了家，有了師兄弟，還有師伯他們，天地再遼闊蒼茫，我想要的，自始至終只有一個楚蘭澤。」
坐著的人寫不下去了，睨了他一眼:「不收便不收，花言巧語。」
謝尋低低輕笑，坦然應下:「難道師尊不喜歡花言巧語的我了嗎？」
敢在楚仙君面前這般厚著臉皮撩撥的，也只有這人了。楚蘭澤權當沒聽見，重新提筆，繼續清點。
站著的人也不再說話，就這麼靜靜凝著案前之人。屋內只剩筆尖划過宣紙的沙沙聲響，任陽光挪動，一寸寸淌過窗欞。
「喜歡的。」
漫長安靜里，一句輕淺的話毫無預兆地響起，打破沉寂。
「只要是你，我都喜歡。」
謝尋愣了一下，旋即笑了。
若沒有楚蘭澤，謝尋到頭來，終究只會是那個被天下修士口誅筆伐的邪修。
一輩子困在煞氣與流言織就的牢籠里，逃不開這道烙印。
最終的結局，大抵就是淪為名門正派口中，供眾人圍剿，用以論功行賞的魔頭。
是楚蘭澤伸手，將他從無邊泥沼里拉了出來。
時至今日，天意也好，算計也罷，無論這個人是怎麼走到這的，他都只為謝尋而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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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日原本天朗氣清，謝尋剛從膳堂取了吃食，出門就見抱雪崖上空風雲劇變。
方才還澄澈如洗的天穹，轉瞬被厚重黑雲吞噬。
於是也顧不上旁的，徑直往回趕，抵達時抱雪崖時，顧煊和方霖也趕回來了。
三人目光一碰，一同朝雪山深處奔去。
而楚蘭澤出關後，也直接來到了這片雪山台地，此刻已經立於高空，靜候第一道雷劫。
謝尋下意識便要上前，顧煊見狀伸手橫在他身前。
「這是飛升雷劫，天道之威，不是你我能夠插手的。你若靠近，只會讓師尊分心。」
頭頂黑雲翻湧，隆隆雷聲自九天深處滾來，緊隨其後，竟有雪花悠悠揚揚飄落。
明明不是寒冬，可風雪迅速蔓延，不過數息，整個太華宗都下起了雪。
謝尋仰頭望向空中的白衣身影，按捺住上前的衝動。可一顆心卻始終無法落下。
他最忌憚的從來不是天雷，而是潛藏暗處的滄離。
對方蟄伏在暗處，難保不會趁著雷劫暗中下手。
好在接連落下的幾道雷劫，都被楚蘭澤從容接下，雷勢比預想中似乎要溫和許多，謝尋緊繃的心弦才鬆了幾分，。
連直面天雷的楚蘭澤，心底都隱隱生出一絲疑惑，這飛升雷劫未免太過溫和。
但他只當是兇險盡數在後頭，沉下心神，凝神應對。
渡劫時神魂高度緊繃，對光陰流轉本就感知模糊。
不知熬了多久，頭頂雲層深處，開始蓄積起雷鳴，隆隆悶響。
楚蘭澤橫劍於身前，嚴陣以待。
可就在這時，身後忽然傳來微弱的嗚咽聲。
他當即警惕起來，回頭一看，只見謝尋被無數枯黑的鬼手纏住四肢，甚至被封住了口唇，發不出完整的呼喊。
唯有那雙熟悉的眼眸，遙遙望向他，盛著無助的求救。
楚蘭澤抬腳就要動，卻又頃刻止步。
握劍的手腕發力，一劍橫空斬出，直接撕碎眼前的幻象。
幻境破碎的剎那，他驟然回神。頭頂雲層蓄好的雷霆，轟然墜下。
他垂眸向下一瞥，謝尋好好站在那。察覺到他望過去，唇角彎起，輕輕笑了一下。
楚蘭澤收回目光，準備硬接。
可雷光劈落的瞬間，雲隙之間，陡然墜下一道瑩白光束。
本該砸向他的飛升雷劫轟然潰散，而後那道白光徑直穿透結界，鑽入他的眉心。
楚蘭澤僵在原地，心底茫然。又立即內視神魂經脈，只是皆毫無損傷。
疑惑不免愈重，飛升雷劫怎麼會是這詭異的模樣？
念頭還沒落，一股劇痛猛地從識海炸開。
他下意識抬手捂住額頭，踉蹌半步。
無數塵封的畫面不受控制地翻湧而出，那些陌生又厚重的記憶，強行湧入他的腦海。
而在謝尋眼中，楚蘭澤周身驟然出現刺目的白光，雷聲震徹群山，仿佛要將整座抱雪崖一併夷平。
觀望的人下意識低頭避開那陣強光，縱使強行睜眼，也只能看見一片白茫茫。
唯有謝尋抬手虛擋在眼前，滿心焦灼地候著。
好在僅一柱香的光景，刺目光華緩緩褪去，雲層之中，那道身影漸漸清晰。
目不轉睛的謝尋卻怔住了，楚蘭澤衣袂隨風舒展，翩躚如流雲，額間浮現淡金色的玄妙紋路，白絲被玉簪整齊束起。
一輪金色圓光靜靜懸在身後，白衣隨風漫捲，風骨絕塵，宛如九天而降的謫仙。
不，如今的他，已是真真正正的仙人。
可他沒有片刻停留，身形輕盈騰空，徑直向著天界裂隙飄去，似是就要就此遠去。
「等，等等……」
謝尋見他頭也不回，心下慌亂，御劍追了上去。
「師尊，等一下。」
聞聲，空中的白衣仙人回頭。
那雙曾經盛滿溫柔，藏盡牽掛的眼眸，此刻一片漠然清冷，不帶半分情愫。
他淡淡掃了一眼追來的謝尋，隨即抬手輕揮，一股強大的仙力席捲而來，直接震開了快要觸碰到他的手。
沒有半分留戀，楚蘭澤轉身，向著天穹之上而去，身影轉瞬便融入流光之中。
謝尋懸在半空，看向自己手腕上被仙力掃過的紅痕，心口湧上一陣酸澀痛楚。
楚蘭澤的眼神，太陌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