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血戰
整整一夜，烽火狼煙。
臨近天亮時分，域外魔獸的攻勢反倒愈發兇猛。
暮州本地修士已經奔赴鎮魔關馳援，可其餘各州，最快也要三日才能抵達，遲些的，怕是要等上五六日。
鎮魔關外黑氣翻湧，遮天蔽日，昭示著這場兩族血戰才剛剛拉開序幕。
暮州之外自古便是魔獸盤踞之地，它們的修行法門本就偏於邪戾，千百年來，無時無刻不想打破人魔之間的平衡。
曾有上古大能親眼窺見，魔獸修行，以殺戮為根基。一旦讓它們衝破鎮魔關，整片修仙界，乃至凡俗人界，都會淪為煉獄。
這也是為何世間所有正派宗門，但凡聽聞邊關告急，必會傾力支援。
這從不是一人、一宗之事，而是所有生靈的存亡之戰。
戰鬥持續了兩晝夜。縱使修為再高，此刻也已是強弩之末。
大地浸透鮮血，腥氣沉甸甸壓在空氣里揮之不散。
魔獸的攻勢雖放緩，守關的眾人卻已經撐到極限。
天際染成一片刺目的血紅。其他人至少要等到明日才能趕到。
楚蘭澤懸在空中，白衣勝雪，與下方血流成河的景象格格不入。他目光掃過一眾連長劍都握不穩的修士，緩緩開口。
「你們休息吧，接下來的這波攻勢交給我。」
聲音不高，卻在每個人腦中響起。
所有人齊齊仰頭，望著這位如同神明般的人。
兩日血戰，殺伐不休，他卻不見多疲憊。只要他立於陣前，總能讓人安心。
那些人供奉的滄離神，連他半分風骨都不及。
謝尋召回蒼龍，御劍凌空而起:「師尊，這兩日我都沒動手，而今好了許多，與你一起。」
「好歹我也被人喚一聲仙君，自然要與楚仙君同進退。」江渡一身塵土，模樣略顯狼狽，依舊站出。
下方尚有餘力的修士見狀，紛紛應聲而起，人數竟不在少數。
楚蘭澤不善言辭，思緒卻飄回往昔。
上一次魔獸破關，他才十餘歲，因守關人擅離職守，魔獸長驅直入，場面遠比今日慘烈。
當年他還只是後輩，只能四處清剿竄入關內的魔獸，親眼目睹那場混戰。
而此刻，他立於最前方，望著身旁這些早已力竭卻不肯退避的人，似乎讀懂了當年那些人坦然赴死的悲壯。
「師尊！」
「師尊！」
遠處兩道熟悉的呼聲破空而來。楚蘭澤回頭，兩道身影漸漸清晰。
是顧煊與方霖，他們風塵僕僕，眉宇間卻依舊銳氣未消。
待到近前，二人踏劍躬身行了個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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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子拜見師尊。」
「來的正好，」楚蘭澤神色平淡，話語裡卻藏著一絲讚許，「接下來，萬事小心。」
這句話雖是對著兩名弟子，實則說給在場所有人。蒼茫血色之下，平添幾分悲壯。
可關外翻滾的塵土與黑氣，不給眾人半分感慨喘息的機會。
域外魔獸，再次發起衝鋒。
所有人散開，攔在不計其數的魔獸之前。
與它們相比，修士顯得十分渺小，可體型並不能給它們帶來多大的優勢。
謝尋落地，見站在自己旁邊的是辛未晞，想起他在客棧里對自己說的話，提醒道:「你別硬撐，活著才能贖罪。」
對方笑了一下，不是勉強的笑，而是實打實的咧開嘴，只是語氣有點自嘲。
「你忘了，我現在是魔修，靈力恢復比你還快，才兩日，不礙事。」
謝尋輕嘖一聲，眼底帶著幾分不服:「跟我比？你現在真敢說啊。」
他掂了掂手中長劍，語氣帶著挑釁:「實話罷了，敢不敢比比，今日誰斬殺的魔獸多？」
「有何不敢？」
謝尋揚唇輕笑，手腕一轉挽出利落劍花，化作一道流光扎入黑壓壓的獸群之中。
辛未晞緊隨其後。
墨沉沉的天穹忽然飄起漫天花雨，紛飛落瓣之間，無數飛劍破空而出。
這些法器，早已不復往日寒光凜冽的模樣。
有的刃口崩裂，有的劍身鏽跡斑駁，還有的只剩半截。
辛未晞懸於半空，指尖撫過自己手中長劍。
這柄，應是萬劍匣中保存最好的了。
「如今我能御萬劍了，只可惜萬劍匣中，僅剩千柄殘劍了。」
話音落，數柄殘劍分馳，飛向四面八方，同時絞殺撲來的數頭魔獸。
「你還挺費劍，」謝尋揮劍劈開撲到身前的魔獸，有意轉移話題。
對方卻是聳了聳肩，自顧自開口。
「當初闖入魔族地域，幾乎失去了萬劍匣里所有的劍。」
「可一想到是我爹留下的，又一柄柄撿回來了，你都不知道有多狼狽。」
「再狼狽也比我好吧，」謝尋忍不住回懟，「當初在血月聖教，見誰都得跪，每次出任務，他們要麼屠村，要麼全部都抓起來煉血傀，我不禁要救人，回去後還得編個像樣的理由。」
辛未晞聽到這兒，沒忍住笑出來:「那你比我慘……不對啊，」他忽然反應過來，「咱們怎麼突然開始比慘了？」
「因為我斬殺的數量遙遙領先，辛兄，你要輸咯。」
他笑的狡黠，這麼久過去，似乎一點沒變。
話音落下，出劍的速度驟然加快。
身後的辛未晞高聲喊了句「不講武德」，也只得催動殘劍，打得更加賣力。
謝尋臉上沾了血污，模樣狼狽。
他記不清鏖戰了多久，只記得天色由白晝沉入昏黑，此刻天際盡頭，又緩緩漾開一層魚肚白。
周圍從只有他與辛未晞，中途不斷有恢復靈力的修士加入，待靈力耗盡，他們又退回了關中，以此往復，不知道過了多久。
謝尋早已數不清自己斬了多少魔獸，握劍的手控制不住微微發顫。
他抬眼，遙遙尋找楚蘭澤的身影。
對方對付的一直是修為極高的魔獸，拖了這麼久，縱使是楚蘭澤，也顯出幾分疲態，素白衣衫上，點點浸染著暗紅血跡。
必須要撐到天亮，撐到其他人趕來。
謝尋剛收回目光，一頭巨獸轟然碾壓而來。
他照舊揮劍迎上，可這一擊，竟沒能將它斬殺。
微微震驚後，謝尋掃視四周，才發現餘下魔獸的修為，盡數拔高了一截。
原來先前那些，似乎都只是為了消磨他們體力的，真正的戰鬥，恐怕才剛剛開場。
面對它們接二連三的攻勢，謝尋揮劍斬殺的動作越來越遲緩，漸漸只能狼狽閃避，勉強緩衝攻勢。
心底暗罵一句滄離，不再硬拼，調轉方向朝著鎮魔關方向急掠。
他可不想被巨獸一腳碾成肉泥。
太丟人了。
「謝尋！」
耳邊響起辛未晞疲憊又著急的聲音。
「小心。」
魔獸躍起，竟真想碾死他。
謝尋拼盡殘存靈力橫劍相抗，轟然一聲巨響，巨獸的攻勢被攔下。
可他已是油盡燈枯，巨大的衝擊力推著向後滑出數丈。
謝尋呼吸粗重，周身筋骨無一處不在劇痛，猛地彎腰咳出一口血沫。
還不等他穩住氣息，身後驟然傳來凌厲的破空之聲。
謝尋心中一松，以為是辛未晞趕來接應，不假思索轉身。
那張熟悉的面孔驟然近在眼前。
可下一瞬，尖銳刺骨的劇痛自心口炸開。
辛未晞手中長劍，直直刺入了謝尋的心口。
臨近天亮時分，域外魔獸的攻勢反倒愈發兇猛。
暮州本地修士已經奔赴鎮魔關馳援，可其餘各州，最快也要三日才能抵達，遲些的，怕是要等上五六日。
鎮魔關外黑氣翻湧，遮天蔽日，昭示著這場兩族血戰才剛剛拉開序幕。
暮州之外自古便是魔獸盤踞之地，它們的修行法門本就偏於邪戾，千百年來，無時無刻不想打破人魔之間的平衡。
曾有上古大能親眼窺見，魔獸修行，以殺戮為根基。一旦讓它們衝破鎮魔關，整片修仙界，乃至凡俗人界，都會淪為煉獄。
這也是為何世間所有正派宗門，但凡聽聞邊關告急，必會傾力支援。
這從不是一人、一宗之事，而是所有生靈的存亡之戰。
戰鬥持續了兩晝夜。縱使修為再高，此刻也已是強弩之末。
大地浸透鮮血，腥氣沉甸甸壓在空氣里揮之不散。
魔獸的攻勢雖放緩，守關的眾人卻已經撐到極限。
天際染成一片刺目的血紅。其他人至少要等到明日才能趕到。
楚蘭澤懸在空中，白衣勝雪，與下方血流成河的景象格格不入。他目光掃過一眾連長劍都握不穩的修士，緩緩開口。
「你們休息吧，接下來的這波攻勢交給我。」
聲音不高，卻在每個人腦中響起。
所有人齊齊仰頭，望著這位如同神明般的人。
兩日血戰，殺伐不休，他卻不見多疲憊。只要他立於陣前，總能讓人安心。
那些人供奉的滄離神，連他半分風骨都不及。
謝尋召回蒼龍，御劍凌空而起:「師尊，這兩日我都沒動手，而今好了許多，與你一起。」
「好歹我也被人喚一聲仙君，自然要與楚仙君同進退。」江渡一身塵土，模樣略顯狼狽，依舊站出。
下方尚有餘力的修士見狀，紛紛應聲而起，人數竟不在少數。
楚蘭澤不善言辭，思緒卻飄回往昔。
上一次魔獸破關，他才十餘歲，因守關人擅離職守，魔獸長驅直入，場面遠比今日慘烈。
當年他還只是後輩，只能四處清剿竄入關內的魔獸，親眼目睹那場混戰。
而此刻，他立於最前方，望著身旁這些早已力竭卻不肯退避的人，似乎讀懂了當年那些人坦然赴死的悲壯。
「師尊！」
「師尊！」
遠處兩道熟悉的呼聲破空而來。楚蘭澤回頭，兩道身影漸漸清晰。
是顧煊與方霖，他們風塵僕僕，眉宇間卻依舊銳氣未消。
待到近前，二人踏劍躬身行了個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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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子拜見師尊。」
「來的正好，」楚蘭澤神色平淡，話語裡卻藏著一絲讚許，「接下來，萬事小心。」
這句話雖是對著兩名弟子，實則說給在場所有人。蒼茫血色之下，平添幾分悲壯。
可關外翻滾的塵土與黑氣，不給眾人半分感慨喘息的機會。
域外魔獸，再次發起衝鋒。
所有人散開，攔在不計其數的魔獸之前。
與它們相比，修士顯得十分渺小，可體型並不能給它們帶來多大的優勢。
謝尋落地，見站在自己旁邊的是辛未晞，想起他在客棧里對自己說的話，提醒道:「你別硬撐，活著才能贖罪。」
對方笑了一下，不是勉強的笑，而是實打實的咧開嘴，只是語氣有點自嘲。
「你忘了，我現在是魔修，靈力恢復比你還快，才兩日，不礙事。」
謝尋輕嘖一聲，眼底帶著幾分不服:「跟我比？你現在真敢說啊。」
他掂了掂手中長劍，語氣帶著挑釁:「實話罷了，敢不敢比比，今日誰斬殺的魔獸多？」
「有何不敢？」
謝尋揚唇輕笑，手腕一轉挽出利落劍花，化作一道流光扎入黑壓壓的獸群之中。
辛未晞緊隨其後。
墨沉沉的天穹忽然飄起漫天花雨，紛飛落瓣之間，無數飛劍破空而出。
這些法器，早已不復往日寒光凜冽的模樣。
有的刃口崩裂，有的劍身鏽跡斑駁，還有的只剩半截。
辛未晞懸於半空，指尖撫過自己手中長劍。
這柄，應是萬劍匣中保存最好的了。
「如今我能御萬劍了，只可惜萬劍匣中，僅剩千柄殘劍了。」
話音落，數柄殘劍分馳，飛向四面八方，同時絞殺撲來的數頭魔獸。
「你還挺費劍，」謝尋揮劍劈開撲到身前的魔獸，有意轉移話題。
對方卻是聳了聳肩，自顧自開口。
「當初闖入魔族地域，幾乎失去了萬劍匣里所有的劍。」
「可一想到是我爹留下的，又一柄柄撿回來了，你都不知道有多狼狽。」
「再狼狽也比我好吧，」謝尋忍不住回懟，「當初在血月聖教，見誰都得跪，每次出任務，他們要麼屠村，要麼全部都抓起來煉血傀，我不禁要救人，回去後還得編個像樣的理由。」
辛未晞聽到這兒，沒忍住笑出來:「那你比我慘……不對啊，」他忽然反應過來，「咱們怎麼突然開始比慘了？」
「因為我斬殺的數量遙遙領先，辛兄，你要輸咯。」
他笑的狡黠，這麼久過去，似乎一點沒變。
話音落下，出劍的速度驟然加快。
身後的辛未晞高聲喊了句「不講武德」，也只得催動殘劍，打得更加賣力。
謝尋臉上沾了血污，模樣狼狽。
他記不清鏖戰了多久，只記得天色由白晝沉入昏黑，此刻天際盡頭，又緩緩漾開一層魚肚白。
周圍從只有他與辛未晞，中途不斷有恢復靈力的修士加入，待靈力耗盡，他們又退回了關中，以此往復，不知道過了多久。
謝尋早已數不清自己斬了多少魔獸，握劍的手控制不住微微發顫。
他抬眼，遙遙尋找楚蘭澤的身影。
對方對付的一直是修為極高的魔獸，拖了這麼久，縱使是楚蘭澤，也顯出幾分疲態，素白衣衫上，點點浸染著暗紅血跡。
必須要撐到天亮，撐到其他人趕來。
謝尋剛收回目光，一頭巨獸轟然碾壓而來。
他照舊揮劍迎上，可這一擊，竟沒能將它斬殺。
微微震驚後，謝尋掃視四周，才發現餘下魔獸的修為，盡數拔高了一截。
原來先前那些，似乎都只是為了消磨他們體力的，真正的戰鬥，恐怕才剛剛開場。
面對它們接二連三的攻勢，謝尋揮劍斬殺的動作越來越遲緩，漸漸只能狼狽閃避，勉強緩衝攻勢。
心底暗罵一句滄離，不再硬拼，調轉方向朝著鎮魔關方向急掠。
他可不想被巨獸一腳碾成肉泥。
太丟人了。
「謝尋！」
耳邊響起辛未晞疲憊又著急的聲音。
「小心。」
魔獸躍起，竟真想碾死他。
謝尋拼盡殘存靈力橫劍相抗，轟然一聲巨響，巨獸的攻勢被攔下。
可他已是油盡燈枯，巨大的衝擊力推著向後滑出數丈。
謝尋呼吸粗重，周身筋骨無一處不在劇痛，猛地彎腰咳出一口血沫。
還不等他穩住氣息，身後驟然傳來凌厲的破空之聲。
謝尋心中一松，以為是辛未晞趕來接應，不假思索轉身。
那張熟悉的面孔驟然近在眼前。
可下一瞬，尖銳刺骨的劇痛自心口炸開。
辛未晞手中長劍，直直刺入了謝尋的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