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疑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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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倒不是栽到裴晏之身上,而是這位何御史。

  左都御史何敬中,是他一手提拔上來的肱骨心腹。

  要說這何大人,年紀輕輕便位居正一品都察院左都御史,掌天下監察、糾察百官言行。

  清廉不貪,勤懇為官,確是兩袖清風,鞠躬盡瘁。

  於公,也算對得起君上,對得起朝堂。

  可他千不該萬不該,竟然有個特殊的癖好。

  喜好用特別的手段虐待少女。

  還不止一次鬧出了人命。

  這事兒,是雒曦和後來才知道的。

  那個時候,他本以為,裴晏之肆意妄為,只因政見派系之爭,便假借通敵之名構陷忠良。

  他懵懂入局,不知真相,怒火中燒。

  他全力死保何敬中,當庭與裴晏之激辯,甚至動用派系施壓,勢不讓忠臣蒙冤。

  結果卻是,裴晏之早就查到何敬中那些骯髒穢事,手握鐵證,足以定他死罪,光明正大結案。

  可他偏偏不說。

  他刻意控節奏、壓底牌。

  他故意拿一紙虛無縹緲的通敵線索造勢,鬧得滿朝風雨,逼雒曦和一次次為他辯白,為他損兵折將,威信大跌,與聖上漸生嫌疑。

  待他為這樁案子耗盡口舌、耗盡顏面、耗盡派系聲勢,待滿朝文武盡數站在何家這邊,把裴晏之罵得狗血淋頭。

  裴晏之亮出底牌絕殺,當庭呈上厚厚一疊卷宗,人證供詞、埋屍地點記錄、多年受害者名冊。

  字字觸目,句句驚心。

  何敬中的滔天罪行鐵證如山。

  他當眾慘敗,狼狽難堪。

  何敬中那件事,也是他上輩子跟裴晏之的漫長拉鋸中,輸得最憋屈鬱結的一次。

  簡直全程被戲耍,被拿捏,被玩弄。

  思緒到這兒,雒曦和緩慢地套上鞋襪,眼角的笑意又莫名漾開。

  要是沒記錯,那次讓他徹底落敗的朝會,就是明天了吧……

  你既布下天羅地網,那我這次,心甘情願往裡鑽,你看行嗎?

  此刻的雒曦和還不知道,他此番行徑,各處早就炸開了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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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宴席方才散場,蔡延與蔡承弼父子二人便腳步匆匆,徑直入了太后蔡令微的寢宮。

  蔡承弼面色鐵青,一進屋便按捺不住心頭焦躁,在殿中來回踱步。

  「爹,你說,雒曦和他這是什麼意思?簡直半點面子也沒給蔡家,難不成,他這是攝政王當膩了,要……要撕破臉了?」

  蔡延端坐一旁,神色沉穩,抬手緩緩捋了把頷下長須,不慌不忙開口:

  「不必杞人憂天,雒曦和的心思,我自認還算摸得通透。」

  「今日這般,無非是陛下默許裴晏之查辦何敬中一事,讓他心中不痛快罷了。」

  蔡承弼腳步一頓,眉心擰成一團,急聲追問:

  「可眼下該如何是好?」

  「當初咱們默許裴晏之動手,本就是盤算著讓他與雒曦和互相纏鬥,最後落個兩敗俱傷,咱們坐收漁利。」

  「如今反倒惹得雒曦和心生芥蒂,他不會對咱們發難吧?」

  他話音還沒落,一旁的蔡令微輕嗤一聲,眉眼間帶著幾分不屑。

  「怎麼哥哥這懼怕雒曦和的毛病,這麼多年還沒醫好嗎?」

  「他沖咱們發什麼難,拿他的人下獄,嚴刑逼供的,可是裴晏之,從頭到尾與咱們蔡家可沒有半分干係。」

  蔡令微淡淡抬眼,丹紅指尖輕點桌沿。

  「且看著吧,那何敬中在外名聲素來不錯,裴晏之拿人之時行事遮遮掩掩,倉促之下我看也未必攥得住實打實的證據。」

  「通敵密信?何敬中傻嗎?如此緊要的東西,還藏在家裡等著留人把柄?」

  「裴晏之打的什麼心思昭然若揭,雒曦和向來護著自己人,又跟裴晏之不對付,此事絕不可能善罷甘休,咱們啊,就等著安靜看戲吧。」

  琅琊衛衙 後園

  湖面浮著一層薄碎的天光,魚竿靜垂在綠水間,半晌紋絲不動。

  忽有水下輕響漾開漣漪,裴晏之指尖微抬,手腕輕巧一挑魚竿,動作漫不經心的。

  季憑安靜立在一旁,半晌後才道:

  「主子,何敬中還是沒招,一口咬定不知道什麼密信。」

  裴晏之聞言,只淡淡溢出一聲「嗯」,視線仍落在起伏的水面,指尖緩慢摩挲著竿身。

  又過了一會兒,裴晏之慢慢道:

  「從今日起,加派人手死死盯住攝政王府,府中進出所有下人,往來賓客,每日一言一行,分毫動靜,盡數整理成冊遞到我案前,半點疏漏都不許有。」

  「屬下遵命。」

  季憑躬身應下,腳步放得極輕,悄無聲息退離後園。

  四下只剩風聲拂過柳梢,裴晏之收了魚竿,將釣線隨意擱在石案上,眸底覆上一層冷薄的暗色。

  雒曦和。

  我倒要好好瞧瞧,你究竟在同我耍什麼花樣。

  第二日的朝會,氣氛沉悶又壓抑。

  只因左都御史何敬中一案,吵吵嚷嚷半個多月,今日怕是就要有定論了。

  這何敬中可是攝政王極為倚重的心腹重臣,是雒曦和一系在文官體系里一把鋒利的刀。

  是以,雒曦和必會傾力保下何敬中。


  裴系一黨也絕不會放過這個重創攝政王勢力,斬斷雒曦和臂膀的絕佳機會。

  文武分列兩班,彼此間少有交談,偶有目光相撞,也只匆匆避開。

  朝會還沒開始,便隱隱能窺見這空氣中的火藥味。

  有人一邊偷偷看向殿中前列一身墨色朝服的裴晏之,一邊不動聲色側目向後看。

  怎麼今兒這攝政王又遲到?

  滿殿文武,連同龍椅上端坐的小皇帝,左等右等,從晨光微亮等到日頭高升。

  眾人熬得百無聊賴,一個個哈欠連天,感覺都快吃午飯了,攝政王殿下才姍姍來遲。

  還是那身月白錦服,玉冠束髮,身姿挺拔端穩。

  他神色從容淡然,步履不急不徐,無視周遭投來的各色視線,穩穩落於御前首座。

  雒曦和剛一坐穩,不遠處的裴晏之便不動聲色抬了眼。

  一雙冷峭的眉眼,目光直直落在那月白身影上。

  方才漫長等候時心底翻湧的疑慮,此刻又沉了幾分。

  往日雒曦和為了何敬中一案,日日早朝必提前到場,一上來便步步緊逼,怒火中燒。

  今日一切即將塵埃落定,反倒不急了?

  這個時辰才來不說,面上也不見半分焦灼,倒是一派雲淡風輕。

  裴晏之緩慢地搓著指尖,心底那點揣測愈發濃重。

  難道,雒曦和得知了什麼消息?

  難道,雒曦和有了萬全的應對之策?

  眾人眼見這二人隔空對峙,大氣都不敢喘,都在靜等著這場大戲開鑼。

  雒曦和慢慢將視線從裴晏之身上挪開,回憶了一下上輩子的情形。

  輕咳一聲,開始念自己的台詞。

  他悄悄調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緒,聲色冷厲,字字鏗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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