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吃醋
裴晏之緩步踏入涼亭，夜色褪去了他方才的凜冽殺氣，周身只余沉穩內斂。
他望向欄邊孤身佇立的雒曦和，眉頭微蹙，終究還是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可奈何：
「你如今行事，怎的愈發隨心所欲？」
「方才邦交夜宴之上，滿朝文武，藩國使節俱在，你又是說來便來，說走便走，毫無徵兆。」
「上次宴席亦是如此，王爺身居攝政王高位，執掌整個朝堂，一舉一動皆是朝野表率，怎能這般肆意妄為，全然不顧自身身份與朝堂體面？」
本是一番好意規勸，可雒曦和心底積壓許久的煩悶燥郁，被這番話勾得瞬間湧上心頭，整個人直接炸了。
他猛地回身，眉眼間覆滿冷戾，語氣帶著濃重的譏諷和鋒芒：
「是，是本王不體面！」
「那位含章公主進退有度，處事周全，那才叫落落大方，通透體面！」
「世人皆言我雒曦和權傾朝野，一手遮天，既然如此，滿朝文武誰敢置喙本王分毫？」
「吃個飯而已，來那麼早還得跟著跪拜寒暄，吃飽喝足自然要走，有什麼問題嗎？我需要給誰面子嗎？」
「若連隨心而行都做不到，那這攝政王的位置，坐著還有什麼用？」
他步步逼近，情緒翻湧，句句夾槍帶棒，簡直堪稱破罐子破摔又無理取鬧。
「倒是裴指揮使活得恣意瀟灑，隨心所欲！想英雄救美便當眾出手，風度盡顯，護得佳人傾心。」
「既然你這般通透周全，行事自在，不如這攝政王的位置你來坐！換我去做這閒散指揮使，如何？」
裴晏之瞧著他沒來由鬧脾氣的模樣，心底也泛起幾分火氣。
他輕嗤一聲，實在懶得跟這人置氣爭辯，神色冷淡地頷首，打算就此轉身離去。
可腳步剛抬，突然意識到哪兒不對，裴晏之又倏然頓住。
他回眸看向雒曦和，眸光沉靜問道：
「你說誰傾心？」
「傾心誰？」
雒曦和這才後知後覺，自己方才情急之下失了言語分寸，連忙找補。
「就是……那個……我觀那位含章公主，絕非甘願困於深宮的尋常貴女，往後蔡氏一族若想借她聯姻，少不了諸多波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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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指揮使英雄救美，說不定公主殿下傾心的另有其人。」
「蔡家這下可要拿指揮使大人當擋路石了，大人可要小心了。」
裴晏之定定注視著雒曦和片刻，非常擅長抓取關鍵詞，語氣坦蕩淡然，交上滿分答卷。
「即便她不是金枝玉葉，只是尋常侍女，戈衍當眾施暴，我依舊會出手阻攔。」
「再者說，我其實就是單純想當眾給他一腳。」
這話一出，雒曦和感覺心情稍緩，忍不住「噗嗤」笑出聲，又繼續別彆扭扭道：
「欸？你剛才離得那麼近，有沒有仔細看看，這位含章公主可是個傾國傾城的美人，稱得上萬千粉黛無顏色的絕色。」
裴晏之聞言，想都沒想，淡淡道：
「彼時光影紛亂，又恰逢變故突發，黑燈瞎火的，沒看清。」
雒曦和心情舒暢了。
片刻後，他收斂神色，慢慢道：
「換馬驛村的事兒，你早就知道了？」
裴晏之坦然頷首，一點兒沒有知情不報的心虛。
「王爺不是也早知道。」
其實蔡令微還真冤枉他倆了。
此前他們各懷盤算，誰都未曾互通消息，只是不約而同地等候合適時機，一舉重創戈衍。
外人眼中二人一唱一和，好似提前串通，實則不過是對敵心思不謀而合的心有靈犀。
雒曦和朝前踱了幾步，在距離裴晏之一步開外處停下：
「看來，現在的情形也有所改變啊，指揮使大人縱然未曾全然信任於我，卻也不復往日那般處處戒備提防。」
裴晏之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
「臣也感謝王爺君子之心，沒有聯合蔡家趁機對臣發難。」
「指揮使何必如此見外？我早已言明要與你結盟，再者，本王素來光明磊落，朝野皆知，豈是蔡家那群齷齪小人能夠相較的？」
裴晏之深吸一口氣，還想繼續後退拉開距離，手腕卻被雒曦和一下攥住。
「我是什麼洪水猛獸嗎？」
「大人再退，就要掉下去了。」
裴晏之當即用力掙開束縛，眉宇間添了幾分無奈。
「所以，王爺不能自重一些嗎？」
說話間，他抬眼示意雒曦和望向亭外，不少宮人正往來奔走，忙著收拾方才散席後的青蕪台。
雒曦和低低輕笑：「本王這樣貌身段，該是你占了便宜才對，怎的還成了我不自重？」
「方才，人家含章公主也是貼你這麼近的。」
裴晏之又添了幾分無奈，緩緩道：
「方才救人乃是情急之舉，臣心中坦蕩，並無半分雜念。」
雒曦和眼底笑意更深，指尖輕輕點在裴晏之胸口，語調帶著戲謔：
「指揮使大人這話我可就聽不懂了，難道大人此時此刻，心有雜念？」
裴晏之呼吸一窒，不想再接他的話了，斂了神色，徑直邁步打算離開涼亭。
身後，雒曦和慢悠悠拋出一問：
「你說說，我與含章公主相較，誰生得更好看？」
裴晏之無奈駐足回頭：「王爺，對方是女子，這般比較並不合適。」
雒曦和可不聽他的：「不過一副皮囊而已，有何不可比的？」
裴晏之略作思忖，如實回道：
「先前並未看清公主樣貌，自然是王爺容貌更勝一籌。」
這般敷衍的答案沒能讓雒曦和滿意，他不依不饒追問：
「那你明日，是不是要特意前去，將她樣貌看個真切？」
裴晏之頭也不回地朝外走去，聲音從容飄來：
「她容貌美醜，與我毫無干係，何必特意去看，倒是王爺風姿卓絕，天姿國色，世間鮮少有人能及。」
亭中只餘下雒曦和一人倚著石欄，唇角揚著藏不住的笑意，滿面春風。
他想，幸好裴晏之是這樣的性子，要不這張嘴拿去哄小姑娘，不是早就妻妾成群了？
隔日，風清氣爽，天高雲淡，皇家行宮圍場狩獵大典如期開鑼。
盛安城中，世家公子，文武朝臣，皇親貴族盡數齊聚圍場。
看台之上座無虛席，旌旗沿著獵場邊界連綿鋪開，聲勢浩蕩。
他望向欄邊孤身佇立的雒曦和，眉頭微蹙，終究還是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可奈何：
「你如今行事，怎的愈發隨心所欲？」
「方才邦交夜宴之上，滿朝文武，藩國使節俱在，你又是說來便來，說走便走，毫無徵兆。」
「上次宴席亦是如此，王爺身居攝政王高位，執掌整個朝堂，一舉一動皆是朝野表率，怎能這般肆意妄為，全然不顧自身身份與朝堂體面？」
本是一番好意規勸，可雒曦和心底積壓許久的煩悶燥郁，被這番話勾得瞬間湧上心頭，整個人直接炸了。
他猛地回身，眉眼間覆滿冷戾，語氣帶著濃重的譏諷和鋒芒：
「是，是本王不體面！」
「那位含章公主進退有度，處事周全，那才叫落落大方，通透體面！」
「世人皆言我雒曦和權傾朝野，一手遮天，既然如此，滿朝文武誰敢置喙本王分毫？」
「吃個飯而已，來那麼早還得跟著跪拜寒暄，吃飽喝足自然要走，有什麼問題嗎？我需要給誰面子嗎？」
「若連隨心而行都做不到，那這攝政王的位置，坐著還有什麼用？」
他步步逼近，情緒翻湧，句句夾槍帶棒，簡直堪稱破罐子破摔又無理取鬧。
「倒是裴指揮使活得恣意瀟灑，隨心所欲！想英雄救美便當眾出手，風度盡顯，護得佳人傾心。」
「既然你這般通透周全，行事自在，不如這攝政王的位置你來坐！換我去做這閒散指揮使，如何？」
裴晏之瞧著他沒來由鬧脾氣的模樣，心底也泛起幾分火氣。
他輕嗤一聲，實在懶得跟這人置氣爭辯，神色冷淡地頷首，打算就此轉身離去。
可腳步剛抬，突然意識到哪兒不對，裴晏之又倏然頓住。
他回眸看向雒曦和，眸光沉靜問道：
「你說誰傾心？」
「傾心誰？」
雒曦和這才後知後覺，自己方才情急之下失了言語分寸，連忙找補。
「就是……那個……我觀那位含章公主，絕非甘願困於深宮的尋常貴女，往後蔡氏一族若想借她聯姻，少不了諸多波折。」
𝘛𝘞看書📕𝘴𝘩𝘶.𝘵𝘸
「方才指揮使英雄救美，說不定公主殿下傾心的另有其人。」
「蔡家這下可要拿指揮使大人當擋路石了，大人可要小心了。」
裴晏之定定注視著雒曦和片刻，非常擅長抓取關鍵詞，語氣坦蕩淡然，交上滿分答卷。
「即便她不是金枝玉葉，只是尋常侍女，戈衍當眾施暴，我依舊會出手阻攔。」
「再者說，我其實就是單純想當眾給他一腳。」
這話一出，雒曦和感覺心情稍緩，忍不住「噗嗤」笑出聲，又繼續別彆扭扭道：
「欸？你剛才離得那麼近，有沒有仔細看看，這位含章公主可是個傾國傾城的美人，稱得上萬千粉黛無顏色的絕色。」
裴晏之聞言，想都沒想，淡淡道：
「彼時光影紛亂，又恰逢變故突發，黑燈瞎火的，沒看清。」
雒曦和心情舒暢了。
片刻後，他收斂神色，慢慢道：
「換馬驛村的事兒，你早就知道了？」
裴晏之坦然頷首，一點兒沒有知情不報的心虛。
「王爺不是也早知道。」
其實蔡令微還真冤枉他倆了。
此前他們各懷盤算，誰都未曾互通消息，只是不約而同地等候合適時機，一舉重創戈衍。
外人眼中二人一唱一和，好似提前串通，實則不過是對敵心思不謀而合的心有靈犀。
雒曦和朝前踱了幾步，在距離裴晏之一步開外處停下：
「看來，現在的情形也有所改變啊，指揮使大人縱然未曾全然信任於我，卻也不復往日那般處處戒備提防。」
裴晏之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
「臣也感謝王爺君子之心，沒有聯合蔡家趁機對臣發難。」
「指揮使何必如此見外？我早已言明要與你結盟，再者，本王素來光明磊落，朝野皆知，豈是蔡家那群齷齪小人能夠相較的？」
裴晏之深吸一口氣，還想繼續後退拉開距離，手腕卻被雒曦和一下攥住。
「我是什麼洪水猛獸嗎？」
「大人再退，就要掉下去了。」
裴晏之當即用力掙開束縛，眉宇間添了幾分無奈。
「所以，王爺不能自重一些嗎？」
說話間，他抬眼示意雒曦和望向亭外，不少宮人正往來奔走，忙著收拾方才散席後的青蕪台。
雒曦和低低輕笑：「本王這樣貌身段，該是你占了便宜才對，怎的還成了我不自重？」
「方才，人家含章公主也是貼你這麼近的。」
裴晏之又添了幾分無奈，緩緩道：
「方才救人乃是情急之舉，臣心中坦蕩，並無半分雜念。」
雒曦和眼底笑意更深，指尖輕輕點在裴晏之胸口，語調帶著戲謔：
「指揮使大人這話我可就聽不懂了，難道大人此時此刻，心有雜念？」
裴晏之呼吸一窒，不想再接他的話了，斂了神色，徑直邁步打算離開涼亭。
身後，雒曦和慢悠悠拋出一問：
「你說說，我與含章公主相較，誰生得更好看？」
裴晏之無奈駐足回頭：「王爺，對方是女子，這般比較並不合適。」
雒曦和可不聽他的：「不過一副皮囊而已，有何不可比的？」
裴晏之略作思忖，如實回道：
「先前並未看清公主樣貌，自然是王爺容貌更勝一籌。」
這般敷衍的答案沒能讓雒曦和滿意，他不依不饒追問：
「那你明日，是不是要特意前去，將她樣貌看個真切？」
裴晏之頭也不回地朝外走去，聲音從容飄來：
「她容貌美醜，與我毫無干係，何必特意去看，倒是王爺風姿卓絕，天姿國色，世間鮮少有人能及。」
亭中只餘下雒曦和一人倚著石欄，唇角揚著藏不住的笑意，滿面春風。
他想，幸好裴晏之是這樣的性子，要不這張嘴拿去哄小姑娘，不是早就妻妾成群了？
隔日，風清氣爽，天高雲淡，皇家行宮圍場狩獵大典如期開鑼。
盛安城中，世家公子，文武朝臣，皇親貴族盡數齊聚圍場。
看台之上座無虛席，旌旗沿著獵場邊界連綿鋪開，聲勢浩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