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博弈
就連素來喜怒不形於色的右相蔡延，此刻臉上沉穩的面具也裂開了一瞬。
但這失態僅僅維持了一息，轉瞬便被他重新收斂。
蔡延索性闔上雙眸，讓人再不能窺見他眼底翻湧的情緒，在這短暫的黑暗裡，將一切變故在腦海中飛速拆解、重組。
整個人宛如一潭深不見底的古井，再無半點波瀾。
蔡承弼渾身僵硬地從席位上站起身，胸腔里翻湧著滔天怒意，嘴唇不住劇烈顫動，一張嘴開合數次，偏生半句辯駁的話都擠不出來。
方才是誰口口聲聲，一口一個座上賓？
可眼下再瞧雒曦和那一派雲淡風輕的模樣，蔡承弼額頭上冷汗簌簌往下淌。
藩屬之國的儲君，法理之上本就沒有資格以友邦貴客自居。
是誰縱容他這般妄自尊大？
是誰一直在百般兜底維護？
這不是一目了然嗎？
「陛下明鑑，臣只是看不慣攝政王殿下在此等場合言語不當，並無別的意思。」
雒塵抬了抬手示意蔡承弼先起身，正斟酌著該如何定調此事，一旁的戈衍也趕緊躬身俯首。
「大昭陛下明鑑！我北朔使團遠道而來，初衷只為促成兩國修好。」
「我亦十分感念天朝上邦以禮相待，只是方才席間言語多有失當，還望大昭陛下及……攝政王殿下寬宏海涵。」
話雖如此，戈衍身軀僵立原地，臉上各種顏色卻輪番更迭。
難堪、羞憤、屈辱、陰狠……
他本意是來大昭揚威的，沒曾想反倒被當眾戳破底牌，打回了藩臣的原形。
不對啊？
戈衍陰鷙著眼，惡狠狠地朝高台之下的蔡延瞥去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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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蔡延偏偏闔著雙目，仿若神遊天外，周遭所有紛爭都與他毫無干係。
這副模樣徹底點燃了戈衍心底的怒火，暗罵一聲老匹夫。
當初親筆休書邀約自己前來大昭，許諾會幫北朔謀取利益之時，此人可不是這般冷眼旁觀的姿態。
這會兒，倒裝起了超然世外的高人，眼睜睜看著自己堂堂北朔太子被當眾羞辱。
他們北朔這層藩臣身份，是永遠的忌諱。
想當年，北朔先祖勢微力弱，面對大昭的鐵騎雄師，為了保全部族，只能忍辱負重，俯首稱臣。
可如今，天道輪迴，世事早已顛倒！
北朔兒郎在風雪中磨礪出錚錚鐵骨，驍勇善戰，所向披靡。
反觀大昭，早已是金玉其外，敗絮其中。
上一任德武帝荒淫無道，縱情聲色，掏空了江山根基，如今這朝堂之上，竟由一個懵懂稚童端坐龍椅。
外戚為了榮華富貴不惜賣國求榮，那攝政王更是陰陽怪氣，不男不女。
掌權者帶著一群軟骨頭苟延殘喘，就憑這樣一群廢物，這樣一個爛到根子裡的王朝，他北朔憑什麼還要繼續做那低眉順眼的藩屬之臣？
戈衍的呼吸愈發沉重，指甲幾乎要嵌入掌心，眼底翻湧的戾氣，宛如即將出鞘的嗜血利刃。
雒曦和，你給我等著！
今日之辱，本太子記下了。
終有一日，我要讓偌大的大昭淪為北朔藩屬，要你雒曦和屈膝跪在我腳邊，搖尾乞憐。
蔡令微坐於高台上，只覺得一股寒意順著脊背直衝天靈蓋。
她面上早已難看至極，卻強撐著最後一絲端莊儀態，嘴角極其僵硬地扯出一抹笑意，出聲打圓場：
「涿玉所言……的確不假。」
「不過，今日也算……有……有客臨門，大昭與北朔地緣相近，唇齒相依，終究應以和為貴。」
「若能互惠互利，共謀福祉，也可造福兩國百姓，豈不是一段佳話？何必為了些許意氣之爭，傷了彼此的和氣呢？」
蔡令微深吸一口氣，努力將嘴角的笑意扯得更大，更柔和，溫聲道：
「至於席間位次排布一事，想來是司儀院的官吏急於彰顯我大昭禮儀上邦的氣度，反倒思慮不周，亂了尊卑主次。」
「此乃底下人辦事疏漏，與太子無關，宴罷陛下自會下令問責。」
「今日接風宴飲，本該敦睦修好，若是因一些言語間的小誤會起了口舌之爭，傷了和氣，實在可惜。」
「來，咱們共同舉杯，就當是一醉泯恩仇了。」
說是共同舉杯，她手中的金盞卻遲遲未曾舉起。
蔡令微先是微微傾了傾身，姿態放得極低，那原本對著戈衍的僵硬笑意，在轉向雒曦和的瞬間，竟化作了一汪化不開的慈愛與柔和。
她笑意盈盈，那雙閱盡千帆，藏著不計其數陰詭算計的眼裡，此刻只倒映著雒曦和一個人的身影。
雒曦和差點笑出聲。
每次這位「涿玉」一出口，就表示又要祭出他皇兄的感情牌了。
皇嫂真是多慮了，本王還沒打算拆穿蔡家，現在就下死手。
不過是閒來無事，給諸位的宴飲之樂添些趣味。
畢竟你們一家的愚蠢，我另有用處。
雒曦和淡淡勾了勾唇，明明笑意不達眼底，卻也讓人倍感如沐春風。
他漫不經心地端起酒杯，指尖輕輕摩挲著溫涼的杯壁，唇角掛著恰到好處的溫和笑意，緩緩開口：
「皇嫂所言極是，大昭待友邦，素來寬和有禮，只是本王素來隨心，說話難免直來直去。」
他微微抬眸，目光越過酒盞，似笑非笑地落在戈衍身上：
「畢竟，太子殿下方才那番話，聽起來可不像是來朝的藩屬，倒像是有了不臣之心，緊趕慢趕過來示威的，故而，本王一時情急，還望殿下莫怪。」
也不等戈衍接話，雒曦和又輕輕搖了搖頭，繼續慢條斯理地說著：
「不過如今想來，確是本王多慮，這不過是一場誤會罷了。」
「畢竟，觀太子殿下氣度威儀，便是個安分守己的，是本王太過憂心大昭社稷，才言辭略重，我自罰一杯。」
說罷，他仰頭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隔著裊裊飄開的酒香，戈衍死死盯著對面那個精緻，俊美又危險的男人。
只見雒曦和面色白皙，眉眼溫潤，他修長的指尖捏著空了的酒盞，在手中漫不經心地輕轉了一圈，隨後將杯底朝著戈衍的方向微微一傾。
明明氣氛正好，對方的態度也可以說誠意十足，可戈衍就是說不上的怒火中燒。
這滿腔怒火還被這溫潤的笑意生生堵在了喉嚨口，吐不出來，又咽不下去。
怎麼這人來之前，他還是實打實的座上賓，這人一出現，便總是那副高高在上，遊刃有餘，滿是居高臨下的嘲弄，仿佛在看一隻螻蟻掙扎的從容姿態，讓自己狼狽至極。
況且，這該死的小白臉還拐著彎兒罵他！
看你長得安分守己的，這聽起來是好話？
但這失態僅僅維持了一息，轉瞬便被他重新收斂。
蔡延索性闔上雙眸，讓人再不能窺見他眼底翻湧的情緒，在這短暫的黑暗裡，將一切變故在腦海中飛速拆解、重組。
整個人宛如一潭深不見底的古井，再無半點波瀾。
蔡承弼渾身僵硬地從席位上站起身，胸腔里翻湧著滔天怒意，嘴唇不住劇烈顫動，一張嘴開合數次，偏生半句辯駁的話都擠不出來。
方才是誰口口聲聲，一口一個座上賓？
可眼下再瞧雒曦和那一派雲淡風輕的模樣，蔡承弼額頭上冷汗簌簌往下淌。
藩屬之國的儲君，法理之上本就沒有資格以友邦貴客自居。
是誰縱容他這般妄自尊大？
是誰一直在百般兜底維護？
這不是一目了然嗎？
「陛下明鑑，臣只是看不慣攝政王殿下在此等場合言語不當，並無別的意思。」
雒塵抬了抬手示意蔡承弼先起身，正斟酌著該如何定調此事，一旁的戈衍也趕緊躬身俯首。
「大昭陛下明鑑！我北朔使團遠道而來，初衷只為促成兩國修好。」
「我亦十分感念天朝上邦以禮相待，只是方才席間言語多有失當，還望大昭陛下及……攝政王殿下寬宏海涵。」
話雖如此，戈衍身軀僵立原地，臉上各種顏色卻輪番更迭。
難堪、羞憤、屈辱、陰狠……
他本意是來大昭揚威的，沒曾想反倒被當眾戳破底牌，打回了藩臣的原形。
不對啊？
戈衍陰鷙著眼，惡狠狠地朝高台之下的蔡延瞥去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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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蔡延偏偏闔著雙目，仿若神遊天外，周遭所有紛爭都與他毫無干係。
這副模樣徹底點燃了戈衍心底的怒火，暗罵一聲老匹夫。
當初親筆休書邀約自己前來大昭，許諾會幫北朔謀取利益之時，此人可不是這般冷眼旁觀的姿態。
這會兒，倒裝起了超然世外的高人，眼睜睜看著自己堂堂北朔太子被當眾羞辱。
他們北朔這層藩臣身份，是永遠的忌諱。
想當年，北朔先祖勢微力弱，面對大昭的鐵騎雄師，為了保全部族，只能忍辱負重，俯首稱臣。
可如今，天道輪迴，世事早已顛倒！
北朔兒郎在風雪中磨礪出錚錚鐵骨，驍勇善戰，所向披靡。
反觀大昭，早已是金玉其外，敗絮其中。
上一任德武帝荒淫無道，縱情聲色，掏空了江山根基，如今這朝堂之上，竟由一個懵懂稚童端坐龍椅。
外戚為了榮華富貴不惜賣國求榮，那攝政王更是陰陽怪氣，不男不女。
掌權者帶著一群軟骨頭苟延殘喘，就憑這樣一群廢物，這樣一個爛到根子裡的王朝，他北朔憑什麼還要繼續做那低眉順眼的藩屬之臣？
戈衍的呼吸愈發沉重，指甲幾乎要嵌入掌心，眼底翻湧的戾氣，宛如即將出鞘的嗜血利刃。
雒曦和，你給我等著！
今日之辱，本太子記下了。
終有一日，我要讓偌大的大昭淪為北朔藩屬，要你雒曦和屈膝跪在我腳邊，搖尾乞憐。
蔡令微坐於高台上，只覺得一股寒意順著脊背直衝天靈蓋。
她面上早已難看至極，卻強撐著最後一絲端莊儀態，嘴角極其僵硬地扯出一抹笑意，出聲打圓場：
「涿玉所言……的確不假。」
「不過，今日也算……有……有客臨門，大昭與北朔地緣相近，唇齒相依，終究應以和為貴。」
「若能互惠互利，共謀福祉，也可造福兩國百姓，豈不是一段佳話？何必為了些許意氣之爭，傷了彼此的和氣呢？」
蔡令微深吸一口氣，努力將嘴角的笑意扯得更大，更柔和，溫聲道：
「至於席間位次排布一事，想來是司儀院的官吏急於彰顯我大昭禮儀上邦的氣度，反倒思慮不周，亂了尊卑主次。」
「此乃底下人辦事疏漏，與太子無關，宴罷陛下自會下令問責。」
「今日接風宴飲，本該敦睦修好，若是因一些言語間的小誤會起了口舌之爭，傷了和氣，實在可惜。」
「來，咱們共同舉杯，就當是一醉泯恩仇了。」
說是共同舉杯，她手中的金盞卻遲遲未曾舉起。
蔡令微先是微微傾了傾身，姿態放得極低，那原本對著戈衍的僵硬笑意，在轉向雒曦和的瞬間，竟化作了一汪化不開的慈愛與柔和。
她笑意盈盈，那雙閱盡千帆，藏著不計其數陰詭算計的眼裡，此刻只倒映著雒曦和一個人的身影。
雒曦和差點笑出聲。
每次這位「涿玉」一出口，就表示又要祭出他皇兄的感情牌了。
皇嫂真是多慮了，本王還沒打算拆穿蔡家，現在就下死手。
不過是閒來無事，給諸位的宴飲之樂添些趣味。
畢竟你們一家的愚蠢，我另有用處。
雒曦和淡淡勾了勾唇，明明笑意不達眼底，卻也讓人倍感如沐春風。
他漫不經心地端起酒杯，指尖輕輕摩挲著溫涼的杯壁，唇角掛著恰到好處的溫和笑意，緩緩開口：
「皇嫂所言極是，大昭待友邦，素來寬和有禮，只是本王素來隨心，說話難免直來直去。」
他微微抬眸，目光越過酒盞，似笑非笑地落在戈衍身上：
「畢竟，太子殿下方才那番話，聽起來可不像是來朝的藩屬，倒像是有了不臣之心，緊趕慢趕過來示威的，故而，本王一時情急，還望殿下莫怪。」
也不等戈衍接話，雒曦和又輕輕搖了搖頭，繼續慢條斯理地說著：
「不過如今想來，確是本王多慮，這不過是一場誤會罷了。」
「畢竟，觀太子殿下氣度威儀，便是個安分守己的，是本王太過憂心大昭社稷，才言辭略重，我自罰一杯。」
說罷，他仰頭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隔著裊裊飄開的酒香，戈衍死死盯著對面那個精緻，俊美又危險的男人。
只見雒曦和面色白皙，眉眼溫潤，他修長的指尖捏著空了的酒盞，在手中漫不經心地輕轉了一圈，隨後將杯底朝著戈衍的方向微微一傾。
明明氣氛正好，對方的態度也可以說誠意十足，可戈衍就是說不上的怒火中燒。
這滿腔怒火還被這溫潤的笑意生生堵在了喉嚨口，吐不出來，又咽不下去。
怎麼這人來之前，他還是實打實的座上賓，這人一出現，便總是那副高高在上，遊刃有餘，滿是居高臨下的嘲弄，仿佛在看一隻螻蟻掙扎的從容姿態，讓自己狼狽至極。
況且，這該死的小白臉還拐著彎兒罵他！
看你長得安分守己的，這聽起來是好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