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番外49 黔南遊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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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道拐彎處,林子裡忽啦啦竄出七八條漢子。為首的滿臉橫肉,扛著一把豁口砍刀,左眼罩著黑布,身後幾人也個個凶神惡煞,將路口堵得水泄不通。

  蕭景淵回過頭,清了清嗓子,腰杆一挺,拿鼻孔對著眾人,粗著嗓子道:「你們哪條道上的?敢劫本大爺的道?知道本大爺是誰麼?」

  那獨眼龍被他這氣勢唬得一愣,上下打量。見眼前這漢子一身粗布短打,身形高大,肩寬背厚,往那兒一站,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煞氣,便試探著問:「你、你誰啊?」

  蕭景淵嗤笑一聲,大拇指一翹,指著自己鼻子:「說出來怕嚇死你們!老子乃黑風寨寨主,惡名遠揚的蕭大壯!這條道,從來只有我搶別人,還沒人敢搶我!」

  幾個土匪面面相覷。獨眼龍回頭問旁邊小弟:「黑風寨?你聽過沒?」

  小弟撓頭,想了半晌,搖頭:「沒聽過。」

  後面一個瘦竹竿扭頭沖蕭景淵喊:「兄弟,你這黑風寨在哪座山頭?方圓百里就咱們青雲寨一家,從沒聽說過有你這號人物啊!」

  蕭景淵面不改色,正欲接著編,馬上的謝清瀾忽然涼涼開口:「你們自然沒聽過,黑風寨就他一個人。」

  四下靜了一瞬。旋即土匪們爆發出一陣鬨笑。

  「哈哈哈哈哈!」

  七八個人笑得前仰後合,獨眼龍眼淚都笑出來了,用砍刀拄著地,捂著肚子直叫:「哈哈哈哈我說呢,鬧了半天是個光杆司令!差點叫你小子唬住!你這濃眉大眼的,怎麼比咱們還能扯!」

  那瘦竹竿也笑得直拍大腿:「哎喲我的娘誒,一個人也敢叫寨主,那老子豈不是能當皇帝了!」

  蕭景淵臉上掛不住,回頭幽怨地瞥了謝清瀾一眼。謝清瀾不動聲色遞了個眼色,蕭景淵頓時心領神會。

  「哎,小子。」獨眼龍笑夠了,直起身,用刀尖點了點馬上的謝清瀾,「那小白臉是你什麼人啊?生得跟從畫裡走出來的似的,比縣城翠紅樓的頭牌還俊俏。」

  蕭景淵胸膛一挺,滿臉驕傲:「那是我昨天才搶到手的壓寨夫人!」

  土匪們又是一陣鬨笑。獨眼龍笑得直揉肚子:「你小子行啊,一個人占個黑風寨,還搶了個這麼標緻的夫人。得得得,看在你也算同行的份上,把馬上那兩個包袱留下,今日不為難你,帶著你的小夫人趕緊滾。」

  蕭景淵臉色一變,連連擺手:「不行不行!那裡頭全是我夫人的東西,動不得動不得!我夫人脾氣大,誰碰了他的東西,能把天掀了!」

  獨眼龍斜眼:「你夫人不是搶來的嗎?你還怕他?」

  蕭景淵理直氣壯:「搶來的夫人才更要哄著!這你都不懂?一看就沒搶過壓寨夫人!」

  「喲呵?你還得意上了?」獨眼龍樂了,懶得再跟他廢話,一揮手,「給臉不要臉是吧?去,把東西搶過來!」

  蕭景淵一面攔著,一面擺出副唯唯諾諾的模樣,搓著手道:「各位好漢手下留情……我夫人那脾氣,比母老虎還凶。你們若是碰了他的東西,回頭他能把我活剝了。不瞞幾位,我昨天被他扇了七八個耳光,現在臉還火辣辣的……」

  土匪們聞言,目光齊刷刷投向謝清瀾。

  謝清瀾額角青筋一跳,握著馬鞭照蕭景淵背上狠狠抽了一下。

  「嘶——看見沒?看見沒?」蕭景淵捂著肩背,指著謝清瀾對土匪們道,「就這,還算是他心情好的時候。要是幾位把他那香膏茶具衣裳糟蹋了,回頭遭罪的是我。各位好漢只劫財不劫命,就高抬貴手,放咱們過去吧。」

  獨眼龍越聽越不耐煩,大手一揮:「少廢話!去,把東西給我搶過來!這麼大兩個包袱,肯定有貨!」

  兩個小嘍囉立刻衝上來,七手八腳去解馬背上的包袱。蕭景淵作勢要攔,被一個滿臉橫肉的漢子一把推開,趔趄兩步,可憐巴巴退到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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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朝謝清瀾使了個眼色。謝清瀾幾不可察地點了一下頭。

  兩個包袱被扯開,嘩啦啦散了一地。衣物、瓶罐、茶具、書冊,五顏六色鋪了一片。幾個土匪湊上來翻找半天,越翻臉越綠。

  獨眼龍蹲下去,用刀尖挑起一個白瓷小罐:「這些瓶瓶罐罐的都是什麼東西?」

  蕭景淵站在一旁,搓著手,怯怯道:「我夫人用的香膏。」

  「這麼多罐全是?」

  蕭景淵湊上來,如數家珍:「這白瓷罐是抹臉的,西域來的玉容膏。青瓷的抹手,黑罐抹脖子,粉色那瓶抹腿,最大的藍罐是沐浴後塗全身的,叫什麼花露精油。」

  「還有呢。那矮胖的是洗頭的,長頸的護髮,旁邊小銀盒是口脂,防唇裂。哦對了,琥珀色那瓶是護指甲的。我夫人啊,從頭到腳,每一處都有專門的玩意兒。」

  一旁小弟聽得一愣一愣的,茫然道:「你們在山裡過日子,用這麼多玩意兒?」

  蕭景淵苦著臉:「沒辦法,我夫人身嬌肉貴,講究得很。」

  瘦竹竿不死心,繼續在包袱里翻:「一定有銀子,翻仔細了!」

  「你們翻什麼呢,裡面沒有銀子,就這些東西。」蕭景淵湊過去,心疼地撿起一個青瓷小罐,「哎,輕點,別碰碎我夫人的茶具。」

  獨眼龍不甘心,又去翻衣裳。剛把手伸進衣服堆里,蕭景淵就急得直跺腳:「哎!別亂碰!那包是我夫人的衣物!他有潔癖!你手上有泥有汗,碰了他會不高興的!」

  「他不高興能怎樣?」獨眼龍嗤笑,「還能吃了老子不成?」

  蕭景淵認真道:「他一不高興後果很嚴重啊。你知道我昨天為什麼搶他嗎?就是因為在路上多看了他一眼,他便冷著臉罵了我一個時辰不帶重樣的。我氣急敗壞把他扛回山洞,他把我肩膀咬了個對穿。你看——」

  說著真拉開衣領、扒開紗布,露出謝清瀾昨夜留下的斑駁牙印。那牙印疊著抓痕,青紫交錯,觸目驚心。

  獨眼龍倒吸一口涼氣:「這小白臉夠野的啊。」

  蕭景淵捂住衣領,一臉沉痛:「所以我說,你們別碰他東西。碰了,我可攔不住。」

  土匪們翻了個底朝天,愣是沒翻出一文錢。

  獨眼龍氣急敗壞,一腳踢開個粉彩小瓶:「浪費老子時間!還以為是肥羊,結果是倆窮酸貨!」

  「窮酸貨?」蕭景淵不樂意了,「我這些家當,夠買下你們半個山頭!」

  「那怎麼沒有銀子?」獨眼龍瞪他。

  「銀子……」蕭景淵眼珠一轉,訕笑,「本來有幾個銅板,昨兒個為了搶媳婦,買了點酒和燒雞,花光了。」

  謝清瀾別過臉,似乎覺得丟人。

  獨眼龍氣得直磨牙。

  這時,一直縮在後面沒吭聲的瘦猴小弟湊過來,賊眉鼠眼朝謝清瀾瞟了又瞟,低聲道:「大哥,那小白臉瞧著是大戶人家的公子。你瞧他那手、那臉、那衣裳料子,用的東西又這麼金貴……說不定他家裡人會拿銀子來贖他。」

  獨眼龍眯起眼睛,上上下下把謝清瀾打量個遍。謝清瀾端坐馬上,身姿筆挺,面容清冷,連個正眼都懶得給他。那姿態氣度,確實不像尋常百姓。

  「好主意!」他一拍大腿,朝蕭景淵道,「既然你沒銀子,那你這壓寨夫人……借咱們兄弟玩幾天?等他家裡拿錢來贖,分你一半,如何?」

  蕭景淵臉色驟沉,眼神瞬間冷了下去,那點子嬉皮笑臉全沒了蹤影,周身氣勢陡然一變,壓得最近的嘍囉不由自主後退了半步。

  但很快,他聽見謝清瀾一聲輕咳,臉上的冷意忽又化開,重新換上那副慫巴巴的嘴臉:「這……這不好吧?我好不容易搶來的……」

  「少廢話!」獨眼龍早已不耐煩,「把他給老子拉下來!」

  兩個嘍囉上前扯謝清瀾的馬。謝清瀾輕輕哼了一聲,自己翻身下馬,冷著臉掃了那兩個嘍囉一眼。那目光冰碴子似的,兩個嘍囉竟被看得縮回了手。

  獨眼龍也被那眼神刺了一下,隨即惱羞成怒:「看什麼看!給老子押回寨里去!」

  蕭景淵連忙湊上來:「哎哎,大哥,別綁他!我幫你們勸他!他吃軟不吃硬,你越凶他越犟……」

  「你算哪根蔥?」獨眼龍推開他,對嘍囉道,「把兩人都押上!這小子雖沒銀子,但塊頭不小,弄回去當苦力!」

  蕭景淵心裡樂開了花,連忙自己舉起雙手:「好好好,我配合,我配合。別綁我夫人,他細皮嫩肉的,繩子一勒一道印子,回頭不好跟他家裡要贖金是不是?這樣,我走他旁邊,我看著他,保證不跑。」

  獨眼龍想了想,覺得有理,揮揮手:「諒你們也跑不了。走!」

  「哎——等等等等等等!」蕭景淵忽然叫住眾人,一溜小跑到獨眼龍跟前,「我夫人的東西也得帶上。」

  獨眼龍眉頭擰成個疙瘩:「你小子事兒怎麼這麼多?這些破爛玩意兒帶著幹什麼?」

  「這可不是破爛!這些都是我夫人的寶貝。」蕭景淵正色道,「丟一件,他便不高興;不高興便想不開,想不開便愛咬舌。諸位也不想贖金沒到手,先背條人命吧?」

  獨眼龍被他繞得頭疼,揮手道:「行行行,趕緊收!」

  蕭景淵如蒙大赦,三下五除二將散落的瓶罐衣裳攏回包袱,綁回馬背,回身便自然地牽了謝清瀾的手。

  謝清瀾在他爪子上狠狠擰了一下。蕭景淵面不改色,一手牽馬韁,一手握著他,回頭沖土匪們咧嘴一笑:「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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