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番外35 完顏烈×沈寒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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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戎草原的風裹著青草氣,吹得人骨頭都酥了。

  沈寒州騎在馬上,望著遠處連片的氈帳與成群的牛羊,嘴裡還在嘀嘀咕咕:「說好只留一月,這都快兩月了,你今日推明日,到底幾時回京?我都想大黃了,這麼些日子,那狗崽子指不定長多大了。」

  完顏烈並轡行在他身側,唇角微挑:「辦完今日的大事便走。」

  「什麼大事?又是哪個部落丟了羊要我們去找,還是你那幫追隨者又要拉我拼酒?」沈寒州掰著指頭數,「上回那個巴特爾,死乞白賴跟我掰手腕,掰輸了便抹眼淚,哭完還說少時便傾心於你。你老實交代,究竟禍害了多少人?」

  完顏烈掩唇輕咳一聲,目光落向遠處緩坡:「今日……成親。」

  沈寒州左右張望,奇道:「成親?誰家辦喜事?」

  完顏烈沒接話,只一夾馬腹,白馬撒開蹄子,徑直往草原深處去了。

  沈寒州滿腹狐疑跟在後頭,翻過一道緩坡,眼前豁然鋪開一片開闊草甸。數十頂彩帳依次排開,經幡被風扯得獵獵作響,成百上千的牧民身著艷色袍服聚在一處,顯然在等什麼盛典。

  「這陣仗……誰家婚娶這麼大排場?」

  完顏烈翻身下馬,伸手去接他:「下來。」

  沈寒州搭著他的手躍下馬,腳剛沾地,便被一群捧著首飾彩綢的西戎婦人圍了個嚴實。七八隻手齊齊伸來,有的往他頭上戴額飾,有的往他肩上披彩綢,還有的往他面頰上抹酥油。

  「哎哎哎!動手動腳的做什麼!」沈寒州往後縮,卻被按得動彈不得。

  完顏烈按著他的肩,眉眼彎彎,笑得像只狡黠的狐狸:「成親。」

  「誰成親?!」


  沈寒州腦子裡嗡的一聲,扭頭瞪他:「你再說一遍?!」

  「你昨夜親口應的。」完顏烈垂著眼,癟了癟嘴,裝得一臉無辜。

  沈寒州懵了半晌,才猛地想起昨夜,這人把他伺候得舒爽,趁他神志昏沉時湊在耳邊問了句什麼,他當時腦子裡一片空白,只哼哼唧唧胡亂應了。

  「那也算數?!」他登時炸毛,「你這是趁人之危!趁虛而入!趁火打劫!完顏烈你要不要臉!」

  話音未落,便被婦人們連推帶搡架進了彩帳。完顏烈立在原地,望著他張牙舞爪的背影,唇角彎得更深。

  帳內折騰了小半個時辰。沈寒州換了身月白斜襟長袍,內搭朱紅短褐,銀寬帶勒出一截窄腰。鬢邊編了細辮,綴著松石碎珠,額間一抹紅底嵌寶額飾,襯得他眉眼愈發英朗。

  老嫗給他頸間掛了串綠松石,端詳半晌,操著生硬的北朔話點頭:「好看。」

  沈寒州低頭扯了扯袍角,瞅著滿身珠翠,嘟囔道:「花里胡哨的,成什麼樣子。」

  老嫗笑著拍了拍他面頰,嘰里咕嚕說了句西戎話,旁側幾個年輕姑娘登時笑作一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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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寒州雖聽不懂,卻從她們眼裡瞧出了戲謔,耳根騰地燒起來:「笑什麼笑!沒見過中原俊朗男兒麼!」

  待被人簇擁著踏出彩帳,外頭已是一派婚典景象。數堆篝火燃得正旺,整隻烤羊架在火上,油脂滴進火里滋啦作響。經幡翻卷,誦經聲伴著馬頭琴悠悠揚揚。上千牧民圍坐各處,見他出來,喧鬧聲驟然一歇,齊齊望了過來。

  沈寒州被這陣仗唬得腳都不知怎麼邁。祭司走上前,在他額間抹了道酥油,又塞了塊奶豆腐進他嘴裡,嘰里咕嚕誦起祝詞。

  沈寒州含著奶豆腐,含糊問旁人:「完顏烈呢?」

  沒人應聲。四下反倒響起此起彼伏的啜泣聲。

  沈寒州一怔,側目便見身旁那膀大腰圓的絡腮鬍漢子,正用手背抹眼淚,肩膀抖得厲害——正是上回掰手腕輸了哭鼻子的巴特爾。

  再往左看,紅袍姑娘捂著臉垂淚;後頭幾個小伙子眼圈通紅,年紀最小的那個直接哭出了聲,被旁人一把捂住嘴。

  滿場上千人,竟有小半在哭,不是喜極而泣,是實打實的難過。

  一個中年婦人走上前,攥住他手腕,盯著他看了半晌,眼淚先掉了下來,語速極快地說了一串西戎話。

  沈寒州被攥得發毛,轉頭問通譯:「她說什麼?」

  通譯面露難色:「她說……三殿下是她看著長大的,是草原上最俊的少年,她年輕時也……」

  「行了行了,」沈寒州擺手打斷,「我懂了,不必往下說。」

  他拽著通譯退到一旁,壓著聲問:「你說實話,這幫人哭什麼?」

  通譯乾咳一聲,眼神躲閃:「這……」

  「說!」

  「三殿下自小容貌出眾,性情又溫厚,是草原上所有姑娘的心上人,小伙子也都敬他慕他。這些年想嫁他的男女,能從王庭排到沙州。」通譯小心翼翼覷他臉色,「他們說……三殿下一成親,他們心都碎了。姑娘小伙哭,是沒指望了;老人們哭,是因為看著長大的白菜被……」

  「被什麼?」沈寒州眯起眼。

  通譯把後半句咽了回去,改口道:「被這麼優秀的中原將軍娶走了,替三殿下高興。」

  正說著,一個六七歲的小牧童跑過來,仰著濕漉漉的臉看他,奶聲奶氣說了句西戎話。

  通譯小聲翻道:「他說,請叔叔對三殿下好一點,若是敢欺負他,全草原的人都不會放過你。」

  沈寒州:「……」

  他深吸一口氣,擠出個笑,彎腰揉了揉小孩的頭:「放心,我對他好著呢。要說欺負,也是他欺負我,你信不信?」

  小牧童歪著頭,一臉茫然,顯然是聽不懂。

  沈寒州直起身,笑意慢慢斂了。他掃過滿場紅著眼的男女老少,牙都快咬碎了。

  好啊完顏烈。

  先前是誰紅著眼眶說「母妃走後便沒人疼我了」?是誰裝得孤苦伶仃、無依無靠?

  這全草原都是你的傾慕者,你跟我說沒人疼?

  「完顏烈,你又騙我!」

  正欲轉身找人算帳,祭司忽地一聲長喝。

  全場驟然寂然。

  誦經聲拔得高亢,法號齊鳴,漫山遍野的人都伏下身去。沈寒州下意識回頭,整個人登時釘在了原地。

  遠處一隊騎手擁著白馬緩步而來。完顏烈端坐馬上,一身朱紅斜襟長袍,微卷的長髮披散,滿頭珠翠琳琅,額間彩珠銀飾下眉骨描金,襯得那雙金眸愈發璀璨奪目。分明是草原新娘的盛裝,卻被他穿出了雌雄莫辨的明艷。

  他翻身下馬,踏著漫地野花走過來,站定在沈寒州面前,輕聲喚:「寒州。」

  沈寒州怔怔地看著他,喉結滾了好幾下:「阿月……你真好看。」

  完顏烈唇角彎起一抹促狹的笑:「口水要流下來了。」

  沈寒州慌忙抬手往嘴角一抹,摸了個空,才知又被這人耍了。

  他惱羞成怒:「你又騙我!完顏烈你幼不幼稚!」

  完顏烈笑了,抬手替他正了正額飾,指尖輕輕勾住他的手指:「你也好看。」

  沈寒州腦子裡那點火氣,瞬間煙消雲散。

  「寒州,」完顏烈低聲道,「跟長生天起誓,禮便成了。」

  「起、起什麼誓?」沈寒州舌頭都打了結。

  完顏烈牽著他的手,面朝曠野跪下。風卷著經幡從頭頂掠過,祭司將馬奶酒灑向天地,古老的祝詞隨風散開。

  完顏烈偏過頭,看著沈寒州的眼睛,一字一句道:「跟著我說——長生天在上,我完顏烈。」

  沈寒州莫名紅了眼眶,跟著認真念道:「長生天在上,我沈寒州。」

  「願與此人結髮為盟,永世不棄。」

  「願與此人結髮為盟,永世不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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