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池塘
宋愉四下張望一圈，壓低了聲音問，「你怎麼會知道那裡有香囊？」
楚悅輕笑，「那是我親手繡的，我入宮前有個心儀的男子，相思難解，便種上長情草，又在香囊繡上他的名字…後來被皇上看上也就不敢再留，但又不忍心毀掉，於是找了個不會有人的地方藏了起來…」
「你也有——」宋愉倒抽一口涼氣，壓低了聲音，「你居然也有情郎？！」
清風拂過，卷亂了少女頰邊碎發，她抬起手，將亂發刮在耳後，寬大的袖袍滑落堆在臂彎，白玉一般的肌膚上幾道紅印觸目驚心，
「都過去了...」她喃喃，放下袖子遮住不堪，
「所以昨天...你就是因為這個原因和皇上吵起來的？」宋愉問，
「嗯，不然還能有什麼。」
宋愉把眉頭皺得緊緊的，心裡的不安越來越重，
程柱是她的念想但也是她的隱患...她對這個青梅竹馬的情郎舊情未了，但對皇上又愛到不行，
好在她被選中入宮後朝廷就給她家裡賞了一大筆錢，算是買斷了今後所有來往，永生不再相見，不然這事若是敗露...那後果真的不堪設想。
她嘆口氣，捉住月兒的手放在自己腿上，好言勸道，
「楚姐姐，我要說的話你可能不愛聽，但聽我一句...像我們這樣出身的女子被皇上看上是幾輩子才修來的福氣...剛進宮的時候我也不甘心，覺得明明和我的柱哥哥兩情相悅，憑什麼就被人給抓進宮裡來了。」
「而且我那個時候覺得皇上濫情，根本不懂什麼叫真心...和柱哥哥根本沒法比。」
「但那又如何？他是皇帝，是天下之主，模樣又那麼好看，我們這樣的女子何德何能可以獨占他？更重要的是他能給我們所有想要的東西...」
「珍饈佳肴綾羅綢緞...只要開口，他哪次沒答應過？」
「楚姐姐，都說甘蔗沒有兩頭甜，你的情郎就算再好，他能給你這些嗎？他最多給你一句『一生一世一雙人』的承諾』，然後呢？他嘴皮子上下一碰你就信了？他窮的時候當然對你好，因為他只能找到你一個，等他有錢有地位了呢？你覺得他真的能記得這些承諾？」
宋愉死死捏住楚悅的手，盯著她的雙眼一字一句道，「姐姐，玉華宮裡的日子放以前我想都不敢想，與其相信一個飄渺的誓言，不如抓住眼前的榮華富貴，難道你真的甘心再回去過那樣的苦日子嗎？！」
她每說一句就越發激動，楚悅覺得這番話與其說在勸她，不如說是宋愉在勸她自己，
「你已經放下他了。」楚悅開口道，
宋愉一怔，「什麼？」
「你的柱哥哥，你已經放下他了。」
「我沒有！」宋愉矢口否認，「我只是...我只是在權衡利弊，我是喜歡他沒錯，但喜歡是能變的，今天喜歡不代表一輩子都喜歡，恩寵不一樣...我們只要抓住機會，趁著皇上還寵我們的時候生下龍嗣，那以後還有什麼可擔心的...」
楚悅笑笑，「是啊，喜歡是能變的...我可能早就不喜歡他了...對他的順從也只是出於習慣...」
「什麼習慣？」宋愉問道，
少女搖搖頭，垂下眼睫，自嘲道，「沒什麼，總之我也已經放下了...以前的真心就算是錯付了吧，沒什麼好可惜的。」
...
...
正午時分，宋美人的馬車緩緩在乾元殿後門停下，
她提著裙擺跳下馬車，穿過樹林小路回到梨花苑，直到確認了皇上今晚會在練兵場過夜，不會傳召她才敢往冷宮趕去，
這裡是她第二次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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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為了自己的性命博了一把，算是聖女助她，賭贏了，
這次則是為了好姐妹...
她悄悄跨進落了漆的大門，從裡面落了鎖後才敢點上燈籠，
少女挑燈尋找，終於在那塊石磚下找到了香囊，
小小的袋子被壓得扁扁，泥土也像是沁進絲線里一樣，髒到不行，
她丟下燈籠，拍掉上面的泥，對著閃爍的燭火吃力地看著香囊上繡著的名字，
白底金線在燈光的映照下泛著微光，少女眯起眼，讀道，
「允...允什麼？」
她不識字，進宮後才有教書姑姑教她讀書，
可她不愛念書，姑姑也不敢多管她，平日裡隨便糊弄糊弄，練幾個鬼畫符就算完事，反正皇上又不是因為她會寫字會作詩才喜歡她的，
「應該是情郎的名字吧...」少女喃喃著，把東西揣進衣襟，隨後吹滅蠟燭，借著夜色悄悄回了梨花苑。
...
「宋娘娘...」
曹默聲音一出，宋愉嚇到差點原地蹦起！
「怎...怎麼了！！」
她把香囊攥在手心，不由自主地向後背過手去，
曹公公不知何時來前院等的她，只見一群宮人低頭垂手兩兩站成一列，院裡燈火通明，最前面的老太監拂塵一抖，笑道，「這麼晚了娘娘是去哪裡賞月去了？」
月朗星疏，不知從哪鑽出陣寒風，吹的少女渾身戰慄，
宋愉故作鎮定道，「沒去哪，去冷宮了。」
老太監明顯一怔，但很快恢復笑臉，「娘娘去冷宮做甚？」
少女嘆口氣，負手踱步到小池塘邊，裡面的小金魚見有人影，以為又有人餵食了，烏泱泱地圍了上來，她蹲下，看似不經意地撩了撩池水，
「公公這話就不對了...」宋愉垂著眼睫，看似在觀魚。但餘光一直落在曹默身上，
「曹公公也知道我是前燼國的子民，燼國已滅，我在宮裡唯一的密友又被關進了刑房，今晚不知為何突然覺得落寞，便去了聖女在世時的住所小坐片刻，也算是一解思鄉情吧...」
少女撥弄水面，漣漪從岸邊開始，推向遠方，碧霞雲錦裙款大的衣袖擋住了她的手，只露出一點指尖，衣袖之下，她拇指內扣，緊緊夾著香囊，
魚群依舊未散去，她找準時機鬆開拇指，香囊就這麼神不知鬼不覺地落進了池子裡，
這個唯一可以將月兒與楚悅相連的證據就在一池小魚的掩飾下，緩緩落進了池底…
…
…
練兵場，
皇帝營帳的燭火未滅，
裴凜剛卸去一身軟甲，屏風後熱水早已備好，他跨進浴桶，雙臂攤開搭在邊緣，沉沉地閉上了雙眼，
不久，屏風外出現依稀幾個人影，曹默的聲音傳來，
「皇上，楚容華和宋美人都到了。」
楚悅輕笑，「那是我親手繡的，我入宮前有個心儀的男子，相思難解，便種上長情草，又在香囊繡上他的名字…後來被皇上看上也就不敢再留，但又不忍心毀掉，於是找了個不會有人的地方藏了起來…」
「你也有——」宋愉倒抽一口涼氣，壓低了聲音，「你居然也有情郎？！」
清風拂過，卷亂了少女頰邊碎發，她抬起手，將亂發刮在耳後，寬大的袖袍滑落堆在臂彎，白玉一般的肌膚上幾道紅印觸目驚心，
「都過去了...」她喃喃，放下袖子遮住不堪，
「所以昨天...你就是因為這個原因和皇上吵起來的？」宋愉問，
「嗯，不然還能有什麼。」
宋愉把眉頭皺得緊緊的，心裡的不安越來越重，
程柱是她的念想但也是她的隱患...她對這個青梅竹馬的情郎舊情未了，但對皇上又愛到不行，
好在她被選中入宮後朝廷就給她家裡賞了一大筆錢，算是買斷了今後所有來往，永生不再相見，不然這事若是敗露...那後果真的不堪設想。
她嘆口氣，捉住月兒的手放在自己腿上，好言勸道，
「楚姐姐，我要說的話你可能不愛聽，但聽我一句...像我們這樣出身的女子被皇上看上是幾輩子才修來的福氣...剛進宮的時候我也不甘心，覺得明明和我的柱哥哥兩情相悅，憑什麼就被人給抓進宮裡來了。」
「而且我那個時候覺得皇上濫情，根本不懂什麼叫真心...和柱哥哥根本沒法比。」
「但那又如何？他是皇帝，是天下之主，模樣又那麼好看，我們這樣的女子何德何能可以獨占他？更重要的是他能給我們所有想要的東西...」
「珍饈佳肴綾羅綢緞...只要開口，他哪次沒答應過？」
「楚姐姐，都說甘蔗沒有兩頭甜，你的情郎就算再好，他能給你這些嗎？他最多給你一句『一生一世一雙人』的承諾』，然後呢？他嘴皮子上下一碰你就信了？他窮的時候當然對你好，因為他只能找到你一個，等他有錢有地位了呢？你覺得他真的能記得這些承諾？」
宋愉死死捏住楚悅的手，盯著她的雙眼一字一句道，「姐姐，玉華宮裡的日子放以前我想都不敢想，與其相信一個飄渺的誓言，不如抓住眼前的榮華富貴，難道你真的甘心再回去過那樣的苦日子嗎？！」
她每說一句就越發激動，楚悅覺得這番話與其說在勸她，不如說是宋愉在勸她自己，
「你已經放下他了。」楚悅開口道，
宋愉一怔，「什麼？」
「你的柱哥哥，你已經放下他了。」
「我沒有！」宋愉矢口否認，「我只是...我只是在權衡利弊，我是喜歡他沒錯，但喜歡是能變的，今天喜歡不代表一輩子都喜歡，恩寵不一樣...我們只要抓住機會，趁著皇上還寵我們的時候生下龍嗣，那以後還有什麼可擔心的...」
楚悅笑笑，「是啊，喜歡是能變的...我可能早就不喜歡他了...對他的順從也只是出於習慣...」
「什麼習慣？」宋愉問道，
少女搖搖頭，垂下眼睫，自嘲道，「沒什麼，總之我也已經放下了...以前的真心就算是錯付了吧，沒什麼好可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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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時分，宋美人的馬車緩緩在乾元殿後門停下，
她提著裙擺跳下馬車，穿過樹林小路回到梨花苑，直到確認了皇上今晚會在練兵場過夜，不會傳召她才敢往冷宮趕去，
這裡是她第二次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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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為了自己的性命博了一把，算是聖女助她，賭贏了，
這次則是為了好姐妹...
她悄悄跨進落了漆的大門，從裡面落了鎖後才敢點上燈籠，
少女挑燈尋找，終於在那塊石磚下找到了香囊，
小小的袋子被壓得扁扁，泥土也像是沁進絲線里一樣，髒到不行，
她丟下燈籠，拍掉上面的泥，對著閃爍的燭火吃力地看著香囊上繡著的名字，
白底金線在燈光的映照下泛著微光，少女眯起眼，讀道，
「允...允什麼？」
她不識字，進宮後才有教書姑姑教她讀書，
可她不愛念書，姑姑也不敢多管她，平日裡隨便糊弄糊弄，練幾個鬼畫符就算完事，反正皇上又不是因為她會寫字會作詩才喜歡她的，
「應該是情郎的名字吧...」少女喃喃著，把東西揣進衣襟，隨後吹滅蠟燭，借著夜色悄悄回了梨花苑。
...
「宋娘娘...」
曹默聲音一出，宋愉嚇到差點原地蹦起！
「怎...怎麼了！！」
她把香囊攥在手心，不由自主地向後背過手去，
曹公公不知何時來前院等的她，只見一群宮人低頭垂手兩兩站成一列，院裡燈火通明，最前面的老太監拂塵一抖，笑道，「這麼晚了娘娘是去哪裡賞月去了？」
月朗星疏，不知從哪鑽出陣寒風，吹的少女渾身戰慄，
宋愉故作鎮定道，「沒去哪，去冷宮了。」
老太監明顯一怔，但很快恢復笑臉，「娘娘去冷宮做甚？」
少女嘆口氣，負手踱步到小池塘邊，裡面的小金魚見有人影，以為又有人餵食了，烏泱泱地圍了上來，她蹲下，看似不經意地撩了撩池水，
「公公這話就不對了...」宋愉垂著眼睫，看似在觀魚。但餘光一直落在曹默身上，
「曹公公也知道我是前燼國的子民，燼國已滅，我在宮裡唯一的密友又被關進了刑房，今晚不知為何突然覺得落寞，便去了聖女在世時的住所小坐片刻，也算是一解思鄉情吧...」
少女撥弄水面，漣漪從岸邊開始，推向遠方，碧霞雲錦裙款大的衣袖擋住了她的手，只露出一點指尖，衣袖之下，她拇指內扣，緊緊夾著香囊，
魚群依舊未散去，她找準時機鬆開拇指，香囊就這麼神不知鬼不覺地落進了池子裡，
這個唯一可以將月兒與楚悅相連的證據就在一池小魚的掩飾下，緩緩落進了池底…
…
…
練兵場，
皇帝營帳的燭火未滅，
裴凜剛卸去一身軟甲，屏風後熱水早已備好，他跨進浴桶，雙臂攤開搭在邊緣，沉沉地閉上了雙眼，
不久，屏風外出現依稀幾個人影，曹默的聲音傳來，
「皇上，楚容華和宋美人都到了。」